体系与超级巨星

足坛龙门阵

体系与超级巨星
一

1989年，菲尔·杰克逊由助理教练升任公牛队的主教练，他开始全面推行温特的“三角进攻”战术，这让乔丹很不理解，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球传给并不值得信任的队友，如果投篮是一个碰概率的游戏，为什么不让概率更高的人来？

当然，乔丹并没有尝试抵制这种战术，而是遵从了教练的安排。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

很难说在两次三连冠中，被乔丹称为“平均主义的进攻体系”的“三角进攻”起到了多大作用；也很难说没有“三角进攻”乔丹会不会拿到6枚戒指和“神”的封号，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就如同后来的科比一样，“三角进攻”之前的乔丹也因为单干而拥有了很多神作，但是，他们都没能夺冠。

超级巨星带来闪耀的瞬间，体系带来稳定的发挥，体系+超级巨星带来冠军，带来一切。

1997年3月，公牛与76人的比赛中，乔丹拿到24分之后见胜局已定，下场休息，当他看到76人的新秀艾弗森一人单干拿到40分，问自己身边的记者：“我当时也是这样吗？”得到的，是一片沉默，过了半晌，才有一位记者回答：“艾弗森的传球比你当年好多了。”

你知道的，艾弗森未曾拿过总冠军。

二

回到足球里来，回到阿森纳。

2011年12月10日，阿森纳为庆祝建队125周年，在酋长球场外竖立了三座铜像，以铭记阿森纳各个时期的代表人物。当然，我们耳熟能详的是亨利的铜像，以及亨利的落泪。而另一位，早在海布里的时候，他的半身像就矗立在俱乐部大堂的正中位置，每个比赛日，球员们都要从他的身边走过，当时，博格坎普甚至说过这样的话：“每次我经过这座铜像，都有些胆怯，他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我内心的一切。”

这个人，就是查普曼，阿森纳历史上最伟大的主教练。（为避免争议，温蜜可自行添加“之一”二字。）

查普曼究竟有多么伟大？

他为阿森纳带来了第一座奖杯、第一个联赛冠军；在他生前身后，阿森纳八年内五夺冠军，包括一次三连冠，建立了英国足球历史上第一个王朝球队；他设置了教练区、在球场挂上时钟、把足球改为白色，改变了足球比赛本身；他把泛光灯和人工草皮引入足球比赛，让比赛在夜间和雨水连绵的地区得以进行；他提倡对球员的重视，高价买入球员、为球员的球衣编上号码、引入物理疗法，让一项纯体力运动变得华丽，让球员获得尊重；他拒绝董事会对首发的安排，建立了主教练直接对主席负责的管理体制，改变了“外行领导内行”的俱乐部管理体制，让英国足球的主教练在全世界都与众不同；他甚至改变了伦敦的交通地图，在他的斡旋之下，伦敦的“吉列斯皮路”地铁站更名为“阿森纳”地铁站，为此，数以千计的地铁票、地图和路标全部更换，而“阿森纳站”也成为唯一一个用俱乐部名称命名的英国的地铁站。

在查普曼之前，阿森纳只是一个中游甚至在降级区边缘徘徊的球队，但是，在查普曼之后，阿森纳一跃成为20世纪英国最伟大的球队。因此，温格称查普曼为“开创阿森纳历史的人”。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这里去查看1999年末的这次评选，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写这篇文章，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我想告诉某位时不时潜水来看笑话的冠军迷，曾经有过这样一次评选，而得到英国足坛青睐的，并不是你拿来做幌子的曼联，也不是你口中堪比曼联的利物浦和切尔西，而是阿森纳，你当笑话看的阿森纳。

对阿森纳尊重一些，如果你还愿意尊重自己的话！）

当然，从本文的角度，查普曼最伟大的地方就在于，他的WM战术。

三

在查普曼之前，全英国的球队都用着235队形踢球：两名后卫；三名前卫；五前锋中，两名侧翼，两名内锋，一名中锋，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改变。但是，1925年国际足联对越位规则的修改和查普曼改变了这一切。

之前的越位规则，是球和对方门将之间防守队员人数不足三人，1925年，修改为两人。这使得对方五前锋更容易陷入越位陷阱，而本方则不需要更多的前锋应对两名后卫，同时为了保证攻守平衡，查普曼将一名前卫拉回来做后卫，两位内锋向中路靠拢，形成了三中卫三前锋分别平行站位，四中场矩形占位的战术，由于占位的连线像字母W和M，这种战术，被称为WM战术。

与同时代的阵型相比，WM战术平衡了前后场的人数，并且对场上11名队员进行了合理的分工，基本没有明显空档。尤其是在英式足球长传冲吊的传统下，查普曼弱化了中场的作用，往往后场球员一个大脚就长传给中锋，中锋争顶下来，可以传给边锋下底传中，也可以传给内锋内切射门，极大的丰富了战术打法。

随着阿森纳风靡一时，人们认识到了“战术”在足球比赛中的重要性，足球，不再是体力劳动，而是具有“思想”的价值。

此后，意大利教练波佐优化了WM战术，并借此在1934和1938年两获世界杯冠军。使得WM战术风行20年，直至1950年代，匈牙利撤销内锋，改打424战术，并取得巨大成功，WM战术才退出历史舞台。

四

战术、体系，究竟起到什么作用？

在《嬗变、路径依赖、网络经济学与足球的昨天、今天、明天》中，我曾经写道：“所谓体系，是指通过一定的秩序和内部联系，把场上的球员、场下的训练、场边的教练组合成一个整体。体系，从来不会帮助任何一位球员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射得更准或者摔得更真，但是，它却会赋予每一位球员以真正适合的角色，或者，为角色寻找真正适合的球员，从而使得球队产生一种合力，出现1+1>2的奇特效应。”

是的，基本就是如此。

体系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持球队的稳定，发挥每位球员最大的功效，比如NBA里斯隆的爵士或者波波维奇的马刺；对于一个好的体系而言，没有超级巨星，也能活，甚至，也能夺冠，比如2004年的活塞、希腊、波尔图；但是，有了超级巨星，则可以提高球队整体的质量。

可以这么说，体系是一支球队建队的基础，好比建楼的地基；超级巨星则是提高球队水准的催化剂，好比地基上的高楼。地基不稳，有高楼也无益；建不起高楼，则徒徒荒废了地基。

两者本来就应该是相得益彰的。

没有超级巨星，温格也能保证每年前四、欧冠十六强；但是，有了亚当斯、维埃拉、皮雷、博格坎普和亨利，温格就能夺冠。

正如温特的三角进攻在多支球队运用，但是，最终都没能开花结果，但是，在有乔丹和科比的球队里，获得了多次冠军；而当1995年乔丹复出，公牛队却在季后赛被魔术队淘汰，乔丹只是说：“我们必须依靠‘三角进攻’夺回总冠军。”——此时的乔丹，已经认识到了体系的重要性。

那么，超级巨星主要在体系中起到什么作用呢？

一是极具灵感的表演，比如博格坎普让人无法忘怀的那个进球；二是在打不开局面的情况下，通过个人能力一击致命，比如亨利的各种长途奔袭。但是，谁也不能游离体系太远太久，乔丹、科比、C罗、梅西，无论是哪位巨星的数据过于炫目的时候，球队成绩往往令人遗憾。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足坛缺乏足够多的炫目的明星，我们已经无法在回到世纪之交或者稍后一些的时间，去拥有那么多的超级巨星了，因为，当今足坛在战术的整体性方面，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我曾见过很多人哀叹当前足坛的黯淡，想念十年前的足坛，这是可以理解的情怀，但是，向前看吧。

五

为了避免那位冠军迷嘲笑我们只会捧历史的臭脚，我们展望一下将来：阿森纳怎么才能重现辉煌？

答：保持体系、留住超级巨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保持目前的打法，这是所有阿森纳球迷的心愿，这也是我们希望亚当斯或者亨利站在酋长球场教练席的原因，这个就不需多说了，尤其是，温格还能持久呆下去。

聊一聊留住超级巨星。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图雷、克里希、弗拉米尼、赫莱布、纳斯里、法布雷加斯、阿德巴约等人还在阵中，加上现在的“有效”阵容，我们能获得什么成绩。

我想过，所以，我最希望的，是阿森纳改变工资结构。

是的，不是从转会市场买巨星，这个太不现实，我希望的仅仅是多给已经被证明可用的球员一些工资。1000万的转会费，拿来发工资，留下人，不比买妖人强？

我一直都有一个观点：给现有的球员加薪，永远比转会市场砸钱有效，因为，现有的球员是已经被证明可用的。

我知道阿森纳的财政状况不好——聊戴恩的时候，顺便聊一下——但是，这还是能做到的，尤其是剔除一些冗员的前提下。

六

我希望有一天，温格的铜像竖立在查普曼边上，前提是，温格也能建立一个王朝。

如果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