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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雷火灌鼎铸真理,神石崩解归虚无 汴梁,皇家科学院地下密室。 这里被层层生铁加固,是整个帝国防卫等级最高、也最神秘的地界。一台专门为“神石”定制的变压器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段景住亲自将那根绝缘导线连接在神石的接口上。 整整十年了。这块漆黑的铁块自他夺权以来,就没再亮过一次。它被当成某种“天机”供奉着,但在这十年里,段景住已经不再单纯地把它看作神物。他通过那十年前的惊鸿一瞥,早已摸透了这东西的“运行本质”——它不是法术,它是对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一种极致压缩与模拟。 “电压稳在五伏,别多,也别少!”段景住死死盯着那块在十年冰封中早已黯淡无光的屏幕,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他不是在复活一个死物,他是在强行“借用”那股来自更高文明的底层逻辑。 “嗡——” 那块冷了十年的漆黑屏幕,在电流激荡下,竟真的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白光。 那是并不属于大齐任何一种矿石的光芒。段景住呼吸急促,他顾不得屏幕上的文字早已因为电池电解液的干涸而乱码频发。他死死盯着那一闪一闪的界面,那是当初那伙“异客”留下的某种视觉化的思维模具。 那不是什么PDF,而是某种光影投射出的、关于“物质结构”的认知影像。 段景住眼中倒映着屏幕上的光影,他看到了原子排列的规律,看到了热力做功的微观循环,看到了他苦求不得的“渐开线”齿轮最完美的切削角度。 这些知识,他不需要看得懂每一个字,他只需要看一眼它的“形状”,看一眼它运作的“轨迹”,就能将其在大齐的铁匠炉里复现出来。 “沈婉,记下来!全给我记下来!”段景住如同疯魔般吼道,“这不是书,这是这天地运行的‘图谱’!” 他在疯狂地榨取着这神石最后的余热。 然而,十年的岁月加上电流的强行冲击,让这块神石的内部结构早已脆弱不堪。 “滋滋——!” 突然,变压器传出刺鼻的焦糊味。电网内流动的巨大电流,由于神石内部组件的严重老化,瞬间造成了严重的击穿。 “陛下!电压失控了!”沈钧惊恐地大喊,“这东西……它承受不住了!” 段景住没退。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真理图谱”开始扭曲、破碎。他拼命地用脑子去记,去刻印,将那最后的结构影像死死地烙印在灵魂里。 “啪!”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 那块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黑色铁块,在接触电流的瞬间,内部彻底烧穿。一股刺眼的电浆从接口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铜线瞬间融化成一团火球。 神石的屏幕亮到了极致,那一刻,它仿佛把这十年的沉寂,全部化作了最后的辉煌。 紧接着,它彻底黑了下去。 段景住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顾不上身上的灼伤,扑向那个火球。但当他把手伸进冷却的灰烬中时,触摸到的,只是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的废料。 它死了。彻底死了。 段景住瘫坐在地,手里捏着那一坨烧焦的玻璃与金属碎渣。 沈钧和工匠们惊惶地看着他,以为皇帝会发怒,会杀人。 但段景住没有。 他慢慢站起身,将那一堆灰烬小心翼翼地捧进一个铁盒里,盖上盖子。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焦虑与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陛下……这……”沈钧颤抖着。 “结束了。”段景住语气平静,“它本来就不属于大齐,它只是这天地间的一抹幻象。” 他转过身,走出地宫。 外面的汴梁,已经是大齐的第八个年头。 他走过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走过那纵横交错的铁路,看着那无数的工匠在镗床边工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电报线横跨天际。 他突然意识到,这十年,他其实从来都没有依赖过那块手机。他依赖的,是那段被手机开启的、属于人类理性的觉醒之路。 “沈婉。”段景住站在紫宸殿前,看着那不断攀升的工业产值简报,“传令全国格物书院,从今天起,不仅要修铁路,更要设立‘基础理论部’。我们要自己去推导那些公式,我们要自己去建立咱们自己的材料库。” “那块石头教我们的,仅仅是‘怀疑’和‘计算’。” 段景住抬头望着浩瀚星空,那上面没有神,只有冰冷的物理规律。 “从这一刻起,大齐不再仰望星空中的幻象。大齐,要开始自己定义什么是真理。” 他挥了挥手,金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鬓角的白发。这一天,大齐帝国在段景住的意志下,正式脱离了对“外物”的依赖,开启了完全属于自己的、自主进化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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