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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管热播“听风的蚕说评书”原著小说《我在明朝搞工业》《明末工程师》完整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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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6-25 22: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十章 娶亲

  李植在崔合面前将范家庄炫耀了一通,让崔合对自己十分崇拜,便准备去崔家提亲了。选了个好日子,李植带着价值一百两的礼物来到了崔家,拜访崔家家主崔文定。


  崔文定是李植的老客户了,靠李植的肥皂赚了不少钱。他看到李植带着重礼来,虽然不知道李植所为何事而来,却也十分高兴。他在正堂和李植分宾主坐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说了几句,崔文定让仆人把自己的儿子叫来,介绍给李植认识。


  “李植,崔合的弟弟崔昌武今年十七岁了,也成人了。他今年考取了童生!”说到这里,崔文定停顿了一下,似乎为自己儿子这么年轻就考取童生十分得意,然后又说道:“他也算是和你一起玩大的,以后你要多关照他!”


  崔昌武生得十分清秀,一双眼睛很大,长得有几分像他姐姐崔合。他看见李植穿着五品武官服,有些紧张要拜倒在地。李植赶紧上去扶住他,他这才放松下来,站在父亲面前朝李植作了一揖,大声说道:“李植哥哥好!”


  李植笑道:“武哥儿好,好久不见了!”


  崔昌武摇了摇脑袋,拱手说道:“李植哥哥如今为天子做官,我辈不敢随意叨扰!”


  李植笑了笑,没有答话,崔昌武便坐在了次席上,听父亲和李植说话。


  崔文定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朝李植说道:“李植,和你说句实话,如今知道肥皂好处的人越来越多,整个京畿各个府县都有需求,我准备把肥皂的销售带到这些府县去。所以。。。”崔文定抚了抚胡须,说道:“所以这每月五万块的量,就实在有些不够了!李植,你是不是再匀一些肥皂给我?”


  肥皂的市场需求实在是太庞大了,一块二十文或者二十多文的价格百姓们都用得起,所以一直十分紧俏,是绝对的卖方市场。


  不光是肥皂,李植的精布,水泥都是紧俏货物,供不应求。李植没有扩大产能是怕产品一下子太多,冲击市场既有利益格局。而且如果李植在天0津生产单种货物太多的话,原材料采购也是一个问题。


  如今能把李家的货物卖出去不算本事,能和李植买到货物才算英雄。


  李植笑了笑,说道:“那便每月再加五万块肥皂,不过给你的售价要涨到十八文一块。”


  崔文定听到这话兴奋莫名,一拍大腿说道:“好!不愧是我井边坊的子弟,就是爽快!十八文就十八文!”


  崔文定在京师卖肥皂一块卖二十五文,李植多给他五万块他就能一个月多赚三百多两银子。虽然原先五万块肥皂进价也要涨到十八文,但比起十七文他也只是少赚五十两。如今崔文定一个月靠李植的肥皂一个月能赚六百多两银子,一年至少七千两的利润,比他的香料买卖赚钱多了。他得了这么多好处,自然不在乎那每月五十两损失。


  想到未来的利润,他看李植是越看越顺眼。


  李植见崔文定心情大好,想了想说道:“崔相公,我今日来是来问一件事情!”


  崔文定这才收起笑容,想起李植今天带来的价值一百两的重礼,正色问道:“何事?但讲无妨!”


  李植拱手问道:“不知道崔合和人定亲没有?”


  崔文定听到这话,愣了愣,但他立即就明白李植的意思了,想了想,笑了起来。他十分得意地和自己小儿子对视了一眼,整了整衣襟,抚须缓缓说道:“还没有!”


  李植听到这话一喜,正要说话,却看到崔文定举起右手说道:“停!你不能说,有话让媒人来说!”


  在堂屋墙后偷听的崔合听到这话,噗嗤一笑。她笑完赶紧捂着嘴,生怕自己的笑声被堂上的几个人听到,低着头跑进后院去了。


  李植听到崔文定这句话,心里更欢喜,知道崔文定这是答应下这门亲事了。不过这年头不能自己上门提亲,这年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请媒人!崔文定十分疼爱崔合,在女儿成亲的事情上自然要把礼数做主,明媒正娶地嫁出去!


  李植得了这句话,便告辞离开了崔家,找媒人去了。


  第二天,李植请了个媒婆,到崔文定家说媒。


  那媒婆是井边坊的秦嫂,也算是看着李植和崔合长大的,素来以能说会道闻名井边坊。李植塞给她五两银子,她便喜滋滋地帮李植张罗起来。


  秦嫂到了崔合家说起李植和崔合的婚事,崔文定当场答应下来。而且他又请了一个媒人,作为崔家的媒人和李家的媒人一起张罗——崔文定十分疼爱崔合,此时嫁女,摆出一副要把最繁冗的礼数做足的架势。


  听到崔文定正式答应了婚事,李植十分高兴。崔合这样的美人,又是李植的青梅竹马,李植岂有不娶的道理?


  不过这事一定下来,李植每天就要在范家庄迎接两个媒人,回答各种问题,讨论各种礼数,倒是比管理领地还要忙一些。


  明代婚姻要行三礼,第一步是“纳彩”,李植通过媒人之手给崔合送去一把木梳、两节头绳、几尺鞋布;崔合则通过媒人回敬一双手工百蜡底布鞋、一方手帕。


  第二步叫做纳征,李植要给崔家送聘礼。李植真心喜欢崔合,大方地给崔家送去了纹银一千两的聘金。另外有十几套女孩子家的绸缎衣饰,其中包括一套白紫和一套大红裙。最后还有一套黄金簪子和耳扒。


  崔家对李植的聘礼十分满意,以针线女红作“答礼”。


  做完了以上两步,李植和崔文定便通过媒人择吉日了。双方把日子选在二月十三,是个大吉的日子。


  到了二月十二,成亲吉日前一天,崔合家把嫁妆送到了李植的副千户官厅里,开始“铺嫁妆”。当着李植的面,崔合家的丫鬟把所有的箱子打开,意为“开箱发财”。


  崔相公素来疼爱崔合,给崔合做的嫁妆十分厚重,也花了八、九百两银子,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包括成套的金手镯、金项链、盆桶,床上用品、箱子、衣服等等,琳琅满目。其中还有一把红漆筷子,寓意“快快生子”。崔合亲手做的新娘的新鞋放入新郎鞋中,取意和谐到老。


  三礼最后一礼,就是迎亲了。


  二月十三这一天,李植雇了三个吹鼓班子,骑着自己的乌孙宝马,一路敲锣打鼓地从范家庄走到卫城,把八抬大轿子抬到了井边坊崔家门口。


  看到李植的气派班子,井边坊的邻居们全部挤到崔家门口看热闹。


  “好气派的场面!这崔合终究是嫁给李植了!”


  “崔合是我们坊里最漂亮的姑娘,今天嫁人咯!”


  “不嫁给李植嫁给谁?如今李植是范家庄防守,从五品的武官!”


  “我们井边坊没有比李植出息的孩子了!”


  崔家院子里,崔合的三姑六嫂聚在正堂前面,哭成了一片。


  崔合戴着一块红盖头,在伴娘的搀扶下走出了院子,步入了轿子。受到亲戚的感染,她也哭得泪人似的,眼泪都流到盖头下面的下巴上了。


  李植把抽泣着的崔合迎上了轿,在马上拱手朝街坊说道:“诸位街坊,今天我在范家庄官厅和井边坊李家院子同时摆酒,大家有空的就赏个脸,到李家院子喝个喜酒!诸位来喝酒不要带贺礼,空手来便是给我李植面子!”


  街坊们听到有喜酒喝,纷纷唱到:


  “好说,植哥儿的酒是要喝的!”


  “植哥儿,那我就空手去喝酒了!”


  “我有空啊,晚上去喝酒咯!”


  李植说完这话,才大声说道,“起轿!”


  八个人抬的娶亲大花轿被抬了起来,走在迎亲的长长队伍里,往范家庄走去。


  到了范家庄,又有两个吹鼓班子在官厅前敲锣打鼓,更是热闹非凡。


  轿子停在官厅大堂前面,已经是傍晚。大堂前的院子里早已经坐满了宾客,都是李植产业里的管事干部,以及各种产业的供货商、分销商,一个个正喝着李家的喜酒见证着李植的大喜日子。不光他们有酒喝,哪怕就是李植家的普通工人家丁没有资格坐在酒席上,今天在食堂里也有额外的酒肉吃!


  李植跳下乌孙宝马,和崔合一起步入大堂,开始拜堂。一拜天地,二拜祖先牌位、亡父牌位和母亲郑氏,然后夫妻对拜。


  两人拜完,喝酒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完成了这一切仪式,李植便拉着崔合步入了第三进院子的正房中,也就是李植的新婚洞房。


  忙了一天总算娶到了美人,李植舒了一口气。


  坐在床沿上,李植在洞房里掀起了崔合的红盖头,看到崔合的脸上留着两道已经干了的泪痕,红着脸,脸红得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李植笑道:“娘子红着脸好漂亮。”


  崔合听到这话,高兴地笑出声来,眨巴着眼睛说道:“夫君又取笑我!”


  李植听到崔合叫自己夫君,浑身都有些欢喜。他捧着崔合的脸庞,亲了上去。崔合全身紧张,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只任李植亲吻。李植笑了笑,把崔合推倒在床上,几番一晚温存,自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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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研究玻璃产业

  李植成了亲,新婚燕尔和崔合如胶似漆,一个蜜月都没有分开。到了三月桃花开了,厚厚的棉袄脱下了,李植才重新回到工作中。


  李植首先去步枪作坊检查了一遍。


  李植让二叔李道管理步枪作坊,他管理得还是不错的。步枪作坊批量制造米尼步枪至今已经七个月,这七个月里六十多个枪匠已经生产了四百多把米尼步枪。不仅如此,做学徒的一百三十个铁匠绝大多数也已经出师,制作了第一批一百二十七把合格步枪。


  新工匠出师以后,他们的月钱就从二两变成三两,每把步枪造出后一两的赏钱中三钱归老工匠师父,剩下七钱归自己,合起来一个月有三两七钱的月钱,算是有数的高薪了。如今出师赚钱了,新枪匠们一个个十分兴奋,干活十分卖力。老工匠们就更不用说了,月钱加赏银一个月有四两六钱,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富裕人家了,干活时候也十分用心。


  这些工匠们每个月生产一把米尼步枪。每把步枪出厂前都经过四倍火药的考验,质量十分可靠。李植用这些步枪装备了四个连队五百人,让连队士兵每天在靶场上训练射击,争取最快速度成为合格的步枪手。


  其他没有拿到步枪的部队则继续训练格斗,队列和野外拉练。


  李植又去火炮作坊检查了一下。


  这两个月火炮作坊摸索制造铁芯铜体大炮已经初告成效,炮匠们已经掌握了两种金属合铸的窍门,李植要求的六磅炮已经初步铸造出来了。九百斤的实验性火炮就不说了,经检验完全合格。八百斤的合格长炮也铸造出来了,断断续续打了一百炮都没有发现裂纹,而且比这个时代的米宁轻型长炮轻一百斤。


  不过炮匠们觉得铁芯铜体大炮的潜力还能挖掘,准备进一步降低炮管厚度减轻炮重。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两门五百斤和五百五十斤的实验性六磅炮铸造出来以后都炸膛了,差点伤到人。炮匠们不知道炮管厚度的极限是多少,只能一步步摸索。


  但估计也要不了多久,炮匠们就能搞明白铁芯铜体六磅长炮最合适的参数了。五个炮匠都十分期待新式火炮参数找好的日子,希望李植到那一天可以恢复他们的匠户身份。


  李植交待炮匠们注意安全,便离开了火炮作坊。


  肥皂作坊的产能在许敏策追加订单后已经提高,如今有一百五十个工人在范家庄城内的肥皂作坊工作。不过上个月崔文定又增订了一批每月五万块的订单,李植干脆又招募了五十个工人,凑齐了两百人的总数。新增五十个工人的产能远远超过崔文定的需求,多出来的肥皂李植直接在TJ销售。


  纺织工厂在郑元的管理下正常运转,没有什么事情。水泥作坊正常向泥瓦匠们供给水泥,也没什么事情。


  检查了一圈,确认各个条线都运转正常后,李植就开始发展新的产业了。


  李植这次要做的是玻璃。


  作为一个工业设计师,李植当然了解过作为常用民生产品的玻璃产业,是十分清楚玻璃的详细理论制法的。如今范家庄已经初步建成,各种产业都可以安全地安置在范家庄里,李植便准备把玻璃搞出来。


  建玻璃作坊最先需要考虑的是建立坩埚炉。烧制玻璃需要把纯碱、石灰石、石英混合的原材料加热到15501600度,寻常的炉子肯定不行,需要专门的人才建立专门的炉子。而且盛放原材料的坩埚也需要专业人才制作。


  这个时代最常用高温烧制产品的就是烧瓷器的匠人了,李植准备找几个烧瓷匠来为自己制造玻璃。


  李植在天0津卫城里打听了一阵,知道往南一百五十里的青0县就有瓷匠,便亲自带上家丁骑马赴青0县。到了青0县县李植打听了一阵,知道在这个县有一个柳村全村人全是烧瓷器的,其中要数蔡家的青花瓷烧得最好。


  李植花钱请了一个人带路,找到了柳村蔡家。


  那蔡家的房子很大,在柳村中间占据了一大片土地,是个独门独户的大院子。李植站在院子外面看,看到里面有几个竖起的粘土炉子,大概就是蔡家烧制瓷器的炉子。


  李植在门口递上名帖,便有一个蔡家人跑了出来,把李植带到了正堂。


  李植还没走进正堂,就看到那堂屋地上跪着一个年轻人,执傲地挺直了腰杆跪在那里。


  年轻人前面站着三个老人,中间一人极为生气的样子,一脚踢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年轻人被踢倒在地上,又固执地爬了起来,跪在青砖地面上大声说道:“爹!我和翠儿是真心相爱!”


  老年人气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我们蔡家也是柳村的大户,你就看上这么一个穷得家里都揭不开锅的贫贱商贩的女儿!我给你说的亲你都不要,你要把我气死?”


  地上的年轻人大声说道:“我和翠儿已经私拜了天地,他已经是我的媳妇!我这辈子是非她不娶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听不听我的和韩家女儿成亲?”


  年轻人脖子一挺,大声说道:“我这辈子只有翠儿一个媳妇!”


  老年人气不过,又一脚踢在年轻人的胸口上,大声骂道:“滚,滚出蔡家!我们蔡家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年轻人爬起来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看老年人,颤抖地说道:“爹!你把我赶出去我要饿死的!”


  老年人大声吼道:“我养你十八年,教你烧瓷器教了十年!你就这样报答我?你让我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你也知道人要吃饭?你不是有翠儿吗?去她家找她啊!”说完这话,老年人用尽力气大声吼道:“滚啊!我们蔡家没你这一口人!”


  年轻人把头一低,慢慢爬了起来,低着头往门外走去。他和站一边看热闹的李植错身而过,都没有抬起头。


  李植站在一边看了一场热闹,知道这是子女要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惹毛了父亲。他暗道这大明的父母权力还真是大,幸好自己和崔合的婚事没有父母反对,否则还真成不了亲。


  等蔡家家长站在二堂里消了消气,李植才随那小厮走进了堂屋。


  蔡家家长看到李植的官服,收起了怒气行礼说道:“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植笑了笑说道:“免礼。”


  蔡家家主请李植入座,让李植坐在主位上自己陪在下首,又让仆人送上了茶水。


  李植喝了一口茶水便直奔主题说道:“不知道蔡公经营这个瓷器作坊,一年有多少利润呢?”


  蔡家家主见这官爷上来就问自己收入,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蔡家六口人烧瓷,一年除了吃穿用度,也有百余两的利润。”


  想不到这蔡家人一年利润还挺高的,算上六口人的用度,蔡家一年起码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的收入。别人收入高,你挖墙脚需要的银子就要更多。李植心里有些肉痛银子,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我出二百五十两一年,聘请你们六口人去范家庄为我做事情,如何?”


  蔡家家主愣了愣,问道:“范家庄?官爷要烧什么?”


  李植说道:“我要烧的是玻璃,需要一些人手!”


  蔡家家主摇头说道:“官爷,恕小民不识抬举,但我们蔡家家传七代烧瓷,那是几百年的产业了,不愿意离开柳村失了这份产业!”


  蔡家家主不肯为自己干活,李植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愿意出三百两银子,蔡家六口人每人每年给五十两,怎么样?蔡公考虑考虑?”


  那蔡家家主却还是固执说道:“官爷就是出一千两银子,小民也不愿意放弃祖业!”


  李植听到这话愣了愣,说道:“蔡公再考虑考虑,谁和银子过不去呢?”


  蔡家家主刚把儿子赶出家门心情十分不好,说道:“官爷恕小民愚钝,此事小民一家人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的!”


  李植最后无奈说道:“那我请你们六口人中一个人,只要一个人,怎么样?”


  蔡家家主蛮横说道:“我们六口人刚好支撑一个窖,少了一个人产业就撑不起来了!”


  李植被这家主的古板惊到,无奈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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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建玻璃窑

  李植和蔡家家主说不通,便起身离开了。


  走到蔡家门外,李植看到那个被蔡家家主赶出家门的儿子跪在门外。


  李植想到蔡家家主说教了这个儿子一身烧瓷本事,暗道这个人也是个人才啊,要是把他雇去说不定也行,便开口问道:“年轻人,你跪在那里做什么?”


  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李植,低头说道:“官爷,我被赶出家门了,只能跪在这里求我爹原谅我,否则我在外面没有事业,迟早要饿死。”


  李植问道:“你愿意娶韩家女儿了?”


  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咬牙说道:“我此生只有翠儿一个媳妇!”


  李植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恐吓地说道:“你要娶翠儿,你爹如何会让你回家。恐怕你就是在这里跪死,你爹也不会改口啊!”


  那年轻人听到李植的话,脸上一片惶恐,慌张问道:“官爷,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植眨了眨眼睛,笑道:“不如你和翠儿私奔?”


  那年轻人还以为李植要帮他出什么主意,没想到是让自己私奔,立刻就没了精神,喃喃说道:“这兵荒马乱的,我带着翠儿往哪里奔去?迟早饿死在他乡!”


  李植拍了拍手,走到这年轻人身边,缓缓说道:“我听说你爹教了你十年本事,你会建窑么?”


  那年轻人看了看李植,说道:“我会啊!从建窑到选坩埚到塑胚到烧窑我全会,不比我爹差。”想了想,他又说道:“可是建一个瓷窑要买各种材料,成本就要几百两银子,我空手建不起来啊。”


  “你真的会建窑?”


  “我真的会,我家的瓷窑我还改良了呢!”


  李植听到这话来了精神,大声说道:“那本官就给你指一条明路吧!到范家庄来为本官建窑!”


  那年轻人看了看李植的官袍,想了想低头说道:“不行,我就是饿死,也不能把家传的烧瓷手艺泄露出去!”


  李植骂道:“泄露什么啊,本官不要你烧瓷,只要你建好高温的窑洞烧玻璃!”


  地上的年轻人愣了愣,抬头看向李植,眼睛里泛着亮光,问道:“烧玻璃?”


  李植点头说道:“对,烧玻璃!你按照我的指导建窑,不需要拿出你家传的烧瓷绝学,只要建好一个高温窑子就行。你帮我干活我给你一个月四两月钱,还便宜价钱给别墅给你住,足够你和翠儿生活了!”


  地上的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李植:“建窑只要是老瓷工都会啊,官爷为什么选我?”


  李植说道:“据说你们蔡家人手艺最扎实。你干不干?”


  年轻人赶紧答道:“我干!我干!这活计一点不会泄露我家的祖传技艺,官爷我干!”


  李植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贱名蔡怀水。”


  李植一伸手从怀里摸出十二两银子出来,说道:“蔡怀水,我相信你是会建窑的,先支三个月的月钱给你。你拿了钱去和翠儿打个招呼,把十两银子给姑娘家里送去,权当是定亲了。你这就和我去范家庄建窑子,过几个月存几十两银子回来迎娶翠儿!”


  “当然,前提是你能帮我建出玻璃窑子。要是过几个月你建不出窑子,你便回家娶韩家姑娘吧。”


  年轻人见李植想得这么周到,喜出望外,惊喜中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擦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了银子,点头说道:“官爷,我一定为你建好玻璃窑子!”


  李植点了点头,便让蔡怀水去翠儿家打招呼去了。李植乘空在县城里买了一匹马,等蔡怀水一回来,便把马匹牵给了他。


  “和翠儿家说得怎么样?”


  “我告诉他爹我得了四两月钱的差事,他爹欢喜收下了我的银子!”顿了顿,蔡怀水笑着说道:“翠儿十分高兴呢!”


  李植笑了笑,说道:“那便得了,上马,随我去范家庄。”


  到了范家庄,李植强调完保密几率之后,就把自己设计的玻璃窑子图纸展示给蔡怀水看。除了主炉、储热室,李植还设计了一个退火通道。


  所谓退火就是控制温度变化让高温材料按适宜速度逐步降温,消除材料内部的残余应力。如果不消除残余应力,玻璃是会自己裂开的。


  李植和蔡怀水说明:这个窑子的目的是把坩埚中的玻璃原材料加热到比烧瓷还要高几分的温度,让材料完全融融变成玻璃液体,加入硝石去色,然后进入退火通道退火,最后用食盐澄清去泡,灌入模压器中模压成型。按这个思路,李植让蔡怀水设计玻璃窑子。


  蔡怀水果然是个老瓷工,李植说的各种后世技术他一点就通,拍胸脯说能把这窑子做出来。


  李植给了蔡怀水一千两银子支用,让他采购各种材料。李植还在范家庄城东南划了一块土地给蔡怀水做厂房,又雇了五个杂役给蔡怀水做帮工和学徒,让他们跟着蔡怀水建烧玻璃的窑子。


  这边玻璃窑在建,那边李植要的六磅炮已经做好了。


  三月二十日,五个炮匠终于完成了各种测试,将六磅炮定型。


  虽然六百五十斤的铁芯铜体大炮试射了一百发也没有炸镗,但是炸镗可是大事,那是要让炮兵丢性命的,一千发也不能炸一发。出于保险起见,炮匠们最终还是把六磅炮定型为七百五十斤的标准。这个标准下火炮的双层膛壁足够厚,能够完全保证炮兵的生命安全,不会让炮兵们不敢点炮。


  二十一日,造好的两门六磅炮被安排在范家庄南面的沙地上正式试射。


  李植也专门来观摩这次试射。不光李植来了,城里不少百姓儿童也跑来看大炮。这些人围在大炮旁边围了几圈,最后李植不得不加派了二十个士兵过来维持秩序。


  按照李植的设计,两门六磅炮被装在一辆两轮的炮车上。每门炮另有一个放置弹药箱的前车,也是两轮。运输时,炮架和前车连到一起,组成一个四轮马车方便拖曳。每辆炮车配四匹马拖拉,保证炮兵行军的速度。


  炮匠们把炮车开到了沙地上,解除了炮车和前车之间的卡栓,将火炮架在了沙地上。


  看到火炮被架了起来,围观的人群欢呼雀跃,一个个捂着耳朵准备看大炮发射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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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烧制玻璃

  试炮的目标被定为两千米外一座小山上的一棵大树。五个炮匠用专门为这种火炮制作的铳尺计算好了火药用量,将一斤一包的火药包撕开给火炮装药。接着炮匠用木舂舂实火药,放入实心炮弹,然后再舂实一次。完成装弹后炮匠用矩度测量目标到火炮的直线距离,用铳规测量仰角,调整火炮的角度。然后在大炮尾端的点火处倒入少许火药作为击发药,随后炮匠们全站在两侧,匠头曹余在点火处装上火绳,准备发射。


  忙完这一通,炮匠们已经花费了一分钟。如果是第二次发射,装药前还要把炮车复位,清理炮膛冷却炮管,那需要的时间就更多了。李植以前听说十七世纪欧洲最优秀的炮手一小时也只能打六十发炮弹,现在观看炮匠们试射,李植知道此言不虚。


  即便不冷却炮管闷着头发射,极限速度下一分钟也只能打两发炮弹。


  准备好了发射,李植一声命下,曹余点燃了火绳。


  火绳燃烧,点燃了炮筒内的火药。只听到轰隆一声如雷响,火炮向前吐出一片火舌,将圆铁实心弹震了出去。那炮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直往远处的目标飞去,最后砸在那棵目标大树的十几米外,打断了另外一棵大树。


  围观的人群以为火炮命中了目标,一下子都欢叫起来,大声叫好!


  选锋团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只会保护范家庄的百姓。李植的武力越强大范家庄就越安全,百姓们是真心希望这些大炮百发百中。


  试射完实心弹,五个炮匠又开始试射霰弹。


  霰弹炮弹就是一个圆筒,弹体外观呈圆筒状,外壳是一层薄铁皮,底部是一个木质的膛片,弹体内装有铁质小弹丸。


  火炮开火后霰弹底部的膛片推动弹身前进。弹体离开炮膛的瞬间火炮内外压差巨大,弹体外壳无法承受,随即破裂,内装弹丸逬出,在空间中形成圆饼状弹幕。这一弹幕会逐渐散开,划过一个由炮口为定点的圆锥形空间,扫射这个圆椎形空间中的目标。


  对付近距离的士兵目标,霰弹的威力是巨大的。


  李植让人扎了一百个稻草人,密集地放在火炮的一百米外,让火炮试射。


  五个炮匠清理炮膛,装上火药和霰弹,点燃了火绳。只听到一声轰隆巨响,几百发小弹丸散射开来疾速向那些稻草人飞去,把那一片稻草人打得草屑纷飞。


  李植派人去检查,最后发现有三十个稻草人中弹了。如果是人中了这霰弹,不死也得重伤,立即就失去战斗力了。这样的结果令李植很满意,可以想象,如果这样的霰弹面对流贼和东奴发射,其杀伤力能有多大。


  五个炮匠忠于职守,做出了合格的火炮,李植当场宣布解除五个炮匠的奴仆身份,归入范家庄的匠户。


  “你们以后就专门为我铸造大炮,每个月月钱三两银子,还可以在食堂一日吃有荤菜的三餐。”


  五个炮匠经历无数坎坷,终于重获官家认可的身份。听到以后还有三两的月钱,他们顿时泪流满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多谢官家!”


  “谢谢官家!”


  “官家如我们五人的再生父母!”


  李植笑了笑,上去扶起五个匠户。


  六磅炮就此定型,李植让五个炮匠开始按这个标准批量生产六磅炮。现在这几个炮匠三天就能铸造一门炮,一个月能造十门。


  四月十日,李植的玻璃窑做好了。


  玻璃窖里布置有六个坩埚——都是蔡怀水找专门的坩埚匠人用最好的瓷土烧的。玻璃窑点火后,坩埚在窑里烧了两天,烧得白热,李植才把原材料放进坩埚里。


  李植把第一炉作为试验,在不同的坩埚里放置略有不同的原材料:有的坩埚里只有纯碱、石灰石和石英,有的坩埚里这三种主要原材料配比不同,有的坩埚里加上一点硼砂,有的加上一点长石——看看哪种配方最后产的玻璃最好。


  也多亏有了蔡怀水,李植才知道哪里买得到硼砂、长石之类的配料。


  说起来,烧制玻璃还挺麻烦的:


  烧热的玻璃水中,要加入硝石去色——玻璃因为含有微量的铁元素所以呈绿色,其中尤以二价铁为绿,三价铁则不是显著的绿色。李植加入硝石后,硝石将二价铁氧化为三价铁,玻璃就显得无色透明。


  不但如此,玻璃烧制好后还需要澄清——要在玻璃热液中加入澄清剂,比如食盐。澄清剂遇热挥发会形成大气泡,这些大气泡上升过程中带出小气泡,能让玻璃中的气泡减少,因此澄清。


  李植的炉子设计得很成功,烧了一天把六锅原材料全部烧成了玻璃热液。玻璃液分别进入退火通道退火后,李植检查玻璃试验品的成色,发现第三个坩埚里加了硼砂的玻璃的透明度最好,算是找出了最优的配方。第二炉玻璃李植又微调第一炉找出的最优配方,直到找到较为完美的配方,这才作罢,开始制作成品。


  第三炉玻璃,李植就开始用模压器模压玻璃用品了。李植用生铁制造模压器,模压器上抹上一层用桐油调和的木炭粉末,防止铸模和玻璃黏合。一个坩埚的玻璃液倒入退火通道降温后,将一些玻璃液被倒入铸模,工匠们压下铸模压具,迫使玻璃液体在模压器中成型。待模压器中的玻璃冷却后,一个圆形玻璃杯就做出来了。


  透明的玻璃杯做出来,放在桌子上十分美观,散发着水晶般的皎洁光泽。蔡怀水大呼神奇,兴奋地跟在李植后面左看右看。


  “东家,做成了!做成了!这下我可以去娶翠儿了!”


  五个打下手的匠人也是满脸惊奇,看向李植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这个时代玻璃是绝对的奢侈品,这么大的透明玻璃杯匠人们都没有见过,放到市场上去卖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不过李植拿起那玻璃杯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不足之处——玻璃杯杯壁里还有一些气泡。这些气泡不但有碍美观,而且会让玻璃杯变得脆弱,容易破裂。


  李植想了想,觉得还是澄清的工作没有做透。


  李植决心要干掉这些气泡,于是在新一锅玻璃热液中加大了食盐的投放量。食盐放多以后气泡倒是减少了,却让整个玻璃液乳化了,做出来的玻璃杯变得不再透明,变得像是后世的磨砂玻璃似的,让李植大失所望。


  李植想了好久,决定还是维持原来的食盐投放量,增加搅拌的工序!他找铁匠打造了几十根铁棍子,让匠人们在玻璃液冷却前不断搅拌坩埚中玻璃热液,把玻璃热液中的泡沫尽量搅拌冒出,这才加入食盐做澄清剂。


  加入了搅拌程序后,李植指挥工匠们将这一锅玻璃倒出模压。新一个玻璃杯做好后,李植惊喜地发现气泡基本没有了。他得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圆底玻璃杯。


  看着这个完全透明基本无色的玻璃杯,李植感觉银子在朝自己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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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京城营销

  李植一边让工匠们批量制作玻璃器具,一边就准备如何营销这种高级用品了。


  这个时代大明无色玻璃制品很少,欧洲虽然有威尼斯商人等可以生产无色玻璃,但一来无色玻璃在西方也是昂贵奢侈品,进价不菲,贩卖到中国未必能够盈利。二来从欧洲海运玻璃到大明十分艰难,海上风大浪大海船摇动玻璃极容易破碎,所以在大明鲜见无色玻璃制品。


  见得少,用的人少,需求就不旺盛。如果李植在店里摆着玻璃杯出售,可能一个月也卖不掉几个。


  李植决定主动出击,让大明朝的人们试用试用,了解到这种商品的好处。


  具体来说,李植决定把玻璃制品送给受人尊崇的人士,让他们在别人面前使用玻璃制品,从而形成购买玻璃制品的风潮。


  所谓受人尊崇的人士,本来当朝皇帝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天下人都知道崇祯皇帝素来节俭不好奢侈。玻璃器进贡给天子可能会被雪藏,说不定一年也就拿出来用一两回。


  那送给谁好呢?李植已经穿越大明一年多了,自然了解了一些基本的官场知识,他想到了内阁首辅温体仁和东林党魁钱谦益:内阁首辅就是当朝宰相,自然有广泛影响力,只要他用了别人肯定跟着用。而东林党魁钱谦益虽然如今闲住在家,但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自然影响力不小,也是一个人选。


  其他的对象,拣官大的把玻璃杯送上就是。等到这些大官都用玻璃器了,那些小官和富商们肯定跟风使用。


  四月底,李植带上了新做好的十套玻璃茶具和十套玻璃酒盏,往京城送礼去了。


  京城有一百多万人口,比天0津大多了。李植从崇仁门进入京城,只见那围着京城的内城城墙足有十几米余高,城门上更有四层高的门楼,城墙外桓修筑着马面,每隔几米就站着持矛的士兵,看上去十分有气势。


  不过京城的卫生状况和这个时代其他大明城市一样糟糕,还没进城门,李植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臭味。进了城门这味道就更浓了,城市的道路两侧到处是乞丐,街道上污水横流,街角垃圾和粪便堆积,说不出的脏乱。


  路上的行人也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显然这天子脚下的经济也不怎么好。


  李植骑着马,带着家丁和马车,小心地在这脏乱的街道上穿行,先在城东的一家大客栈落了脚。


  找到了住处,李植便去送礼了。他带着两个家丁捧着一套玻璃茶具和酒具,几盒人参鹿茸,一路打听往内阁首辅温体仁家走去。


  走到一条比较干净的街道上,李植找到了温体仁的宅子。那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也算颇为秀丽,但作为首辅的宅邸似乎就有些寒酸了。宅子关着大门,旁边站着几个游手的闲汉。整个院子门口十分冷清,似乎没什么客人的样子。


  李植走上去,在侧门上拍了拍。这毕竟是拍宰相的家门,李植有些紧张。


  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


  李植正犹豫要不要再拍一下,却听到旁边的闲汉笑道:“宰相府上一天也没个客人,看门的温七睡着了哩,官爷你用力敲敲!”


  李植愣了愣,这才用力在侧门的门板用力地敲了敲。果然,这下有人把侧门打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仆人从门里把头伸出来,看了看李植问道:“什么事啊?”


  李植赶紧把自己的名帖送上去,说道:“下官李植有几件礼物送给宰相大人,还请门官帮下官把名帖和礼物送进去。”


  说完这话,李植就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要塞到那仆人的手里。


  那看门的仆人却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大声骂道:“你莫要给我银子,让老爷知道我收人银子,定会把我赶出家门的。”


  李植无奈,只好把名帖和装着礼物的锦盒送上去。


  那仆人收起了李植的名帖,却不肯接李植的几个礼物锦盒。他把门关上,往院子里走了进去。


  李植被这温家仆人的风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游手的闲汉。那几个闲汉笑道:“宰相府上稀奇事多了哩,第一件事就是从来不收礼,官爷你这趟白来了!”


  李植暗道不妙。


  果然,过了一盏茶时间,那侧门又打开了。那看门的仆人似乎精神了一些,看着李植说道:“老爷今天有事,不见客,你走吧!”


  李植赶紧说道:“下官有几件薄礼,还请门官转给首辅大人!”


  那看门的仆人挥挥手说道:“大明的宰相不收礼,你不知道么?你走吧!”


  说完这话,那仆人就啪一声把侧门关上了,再不肯把门打开。


  李植吃了一个闭门羹,一顿腹诽,心里骂道这温体仁怎么如此不通人情,看不起自己这个小官么?李植白走一趟,恨不得在那门上踢一脚。不过再不爽李植也知道这首辅得罪不得,只能带着礼物走人。


  李植第一趟送礼受挫,重整精神,一路打听,往东林党魁钱谦益家走去。


  走到城西一个体面的巷子里,李植只看到那道路两边全是高门深院。一路往前走直到那巷子的最里面,李植才找到钱谦益的宅邸。


  虽然落闲在家没有官位,但钱谦益的府邸依旧十分气派。那门楼雕梁画栋,门口摆着两个大石头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远比温体仁的宰相府有气势。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也站着一个东张西望的闲汉。


  李植在门口拍了拍门,便有一个门人打开了门。


  李植把自己的名帖送上去,笑着说道:“在下天0津武官李植求见钱谦益先生!”


  那门人上下把李植打量了一会,皱眉说道:“老爷今天很忙呐...”


  那门人故意把很忙两个字拖得长长的,李植立刻便知道他的意思了,赶紧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送到那仆人手上。


  那仆人得了银子,正色说道:“那我便为官爷通报。不过前面还有两拨客人在等,官爷和我到西厢房一起去等吧。”


  李植愣了愣,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干脆又塞了二两银子到那仆人手上。那仆人得了银子,笑着说道:“官爷在这里等着,我这就进去把你的名帖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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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东林党魁钱谦益

  李植笑了笑,在那里等了一会,便看到那个门仆折返回来。


  “老爷有空了,官爷随我来吧。”


  李植跟着那仆人绕过影壁,走进了第一进院子。李植拿眼睛往西厢房看去,果然看到那里面有几个人在等待,自己这是插队的。


  进了正堂,李植看到一个面容瘦削的老人一袭青衫,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李植的名帖被打开看过了,放在了一边的茶案上。


  那老人个子不高,身上很瘦。脸上的不知道是不是刮了胡子,没看到一根胡须。一双细长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两条深深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鼻翼根部。


  这便是影响力巨大的东林党魁钱谦益。


  李植在那正堂站了一会,见老人没有睁开眼睛,便长揖说道:“在下天0津武官李植,见过东涧老人。”


  听到这话,钱谦益才睁开了眼睛。


  老人一睁眼,李植就感觉到两道老辣的目光扫视了自己一眼,让李植有些紧张。虽然赋闲多年,但钱谦益作为东林领袖始终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钱谦益看了李植一眼,也不让李植坐,说道:“你来见我什么事情?”


  李植赶紧让几个家丁把礼物锦盒送上来,说道:“在下仰慕先生已久,今日备了一些薄礼送给先生,并无他事。”


  李植把几个礼盒打开,把那些人参鹿茸和自己的两套玻璃器皿打开,给钱谦益过目。


  那些人参鹿茸还好,钱谦益扫视了一眼便不再看,倒是两套玻璃器皿吸引了他的目光。站起来从锦盒里取出一个小酒杯看了看,钱谦益说道:“这是泰西的无色玻璃?这两套玻璃器从泰西运来极为不易,怕是要一、两百两银子吧?”


  李植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在下作坊生产的无色玻璃,一套作价三十两,两套只要六十两!”


  钱谦益问道:“这是你生产的无色玻璃?”


  “正是!”


  钱谦益重新打量了李植一眼,问道:“你的玻璃这么便宜,在哪里卖?”


  李植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答道:“在天0津李家店铺出售,到天0津一打听便知道!”


  钱谦益笑了笑,把那锦盒盖子翻过来,看到盖子背面写着大大的几个毛笔字:“天0津李家生产,三十两一套”。


  所谓人老成精,那钱谦益是多精明的人物?想了想,他已经看破了李植的意图,说道:“有趣!”


  李植愣了愣,却不知道怎么答这句话。


  说完这话“有趣”,钱谦益又从另一个锦盒里拿出一个玻璃茶杯打量起来。


  “东西倒确是好东西!晶莹剔透!”


  打量了一会,钱谦益把玻璃茶杯放下了,淡淡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植见这钱谦益已经猜到自己拿他当广告用的企图,心里一紧。不过刚才老人说了一句有趣,又夸奖了自己的产品,看来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生气,说不定还乐得做自己的活广告。李植心里想了一通,赶紧作了一揖,带着几个家丁退出了钱谦益的府邸。


  当天晚上,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钱士升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钱谦益家中。


  东阁大学士是大明阁臣的职位之一。明末实行内阁制,起初阁臣只是供皇帝咨询、起草诏命的秘书机构,并无决策之权。但明朝后期文官权力扩大,阁臣外为文官领袖,内有票拟权力参与决策,逐渐成为有实有名的宰辅。


  钱士升和钱谦益十分熟悉了,两人每几天就要碰面一次。这天钱士升空手来到了钱谦益府上,钱谦益家看门的仆人一看到钱士升,就一路小跑地把他引到正堂上。


  过了一会,钱谦益就从后院走了进来,和钱士升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钱谦益坐下后和家人说道:“用新得的那套茶具招待阁老!”


  旁边站立的仆人赶紧答应,下去备茶。


  钱士升看了钱谦益一眼,直奔主题,担忧地说道:“受之,天子圣心眷顾奸相,我们撼不动啊!”


  受之是钱谦益的字,钱士升以字称呼钱谦益表示尊重。至于钱士升口中的奸相,自然就是指内阁首辅温体仁了。


  钱谦益笑道:“这世上哪有撼不动的人物?”


  钱士升说道:“前番凤阳皇陵被毁,奸相温体仁与奸臣王应熊包庇凤阳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我们让主事郑尔说、胡江攻诘王应熊、温体仁朋比误国,结果郑尔说、胡江惹帝怒导致被谪。”


  今年年初正月十五,流贼攻陷了凤阳,毁坏了大明皇陵,此事关系重大,凤阳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自然有罪,按崇祯皇帝的性子那就是要杀头了。但是杨一鹏和吴振缨和温体仁、王应熊关系好,温体仁和王应熊便扣下了两人报告凤阳皇陵失陷的奏章,一直扣到收复凤阳的奏章到了京城以后才把两套奏章一起交给天子,希望天子看到皇陵恢复的奏章时候火气小些,不杀巡抚和巡按。


  温体仁王应熊这样的操作,显然是违规了。东林党诸人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集中火力攻击内阁首辅温体仁和阁老王应熊。


  主事郑尔说、胡江是小官,就是东林党试水探路的石头。


  但是天子此时仍然倚仗温体仁,对敢于攻讦温、王二相的小官十分恼怒,一律采用削官降职的处分。


  天子的恼怒震慑到了钱士升,却并没有吓倒钱谦益。钱谦益宦海浮沉多年,政治斗争经验极为丰富,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


  钱谦益淡淡问道:“攻讦奸相的主事郑尔说、胡江如今怎么样了?”


  钱士升说道:“二人如今为我们办事惹怒天子,暂且被天子降职,表面上吃亏了实际上得了名声。等风头过了我们自然就会找机会再提拔二人。如今二人虽然被降职,但都十分懂事,没什么情绪。”


  笑了笑,钱谦益说道:“两个主事人微言轻攻讦宰相,天子没有杀他们也没有廷杖,这里面有戏!”


  钱士升听了钱谦益的话,顿时拨云见日,也是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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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玻璃的利润

  钱谦益说道:“机会难得,便是再谪几人也不能放过,再找人攻之!”


  钱士升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道:“受之所言有理,我便让给事中何楷、许誉卿、范淑泰齐攻之,如何?”


  钱谦益说道:“不但让给事中做事,而且再让御史张缵曾、吴履中、张肯堂攻之,如此声势浩大,我看天子如何保他?”


  钱士升想了想,咬牙说道:“如此也好!便来一场大的!”


  两人快言快语说完了正事,这才停了下来。钱士升和钱谦益商量完大事,舒了一口气,拿起茶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但钱士升举起茶杯的时候,才发现这茶杯居然是个带把子的无色透明玻璃杯。黄色的茶叶放在圆底的透明茶杯中,晶莹透亮,十分好看。


  大明朝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茶杯?用这茶杯喝茶感觉人都高档了一些。


  钱士升笑道:“受之好风雅,用价值百金的玻璃杯喝茶。”顿了顿,钱士升又说道:“不过这透明茶杯确实漂亮,让这茶水都带着一股文气了!受之花了大价钱买的这茶杯吧!”


  钱谦益摇头说道:“这是别人送的。今天打天津来了个武官,硬要送我两套玻璃器具,一套酒具,一套茶具,都是无色的,说是他自己产的,每套只做价三十两银子。”


  钱士升说道:“哦?这么便宜!还有酒具?不知道用无色玻璃杯装烧酒是什么感觉,受之拿玻璃酒具来给我看看!”


  钱谦益和家人挥了挥手,那家人便走到后院里,拿了李植送的玻璃酒具和一瓶烧酒出来。仆人当着二钱的面前把烧酒倒进玻璃酒杯里,把玻璃酒杯交给了两人。


  钱士升拿着那玻璃酒盏赞道:“这用无色玻璃杯装烧酒,倒是绝配,晶莹剔透有如水晶,顿时意境就上去了!此物比玻璃茶杯更有意思!这武官好本事能产这样的酒杯,我也去买他一套在家待客!”


  钱谦益闻言笑了笑,想起了李植送他玻璃器具的目的,暗道自己这么快自己就给李植宣传了一次产品。


  “这武官说他是天津李家的,抑之若要买酒杯,派人到天津去找李家店铺就买得到了!”


  钱士升点了点头,说道:“明天我就派仆人去买。今天我就回去了,我还要去和言官们传话,让他们动手。”


  钱谦益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钱士升送到门口。


  在京城待了几天,李植挨个到大官门上拜访。虽然官员都很忙,都没有接见李植,但李植还是把玻璃器具送了出去。李植还通过贿赂门人,把这些玻璃是天津李家生产的信息送了进去。再加上锦盒盖子背面写着的几个大字,想必等这些官员打开锦盒看到精美的玻璃器,都会记住这是天津李家的产品。


  这些官员得到了这样的宝贝,肯定要在别人面前炫耀使用,到时候李植的买卖就来了。


  做好了产品宣传,李植就回到了天津。当然,天津巡抚贺世寿那里李植没有怠慢,也送了一套玻璃茶具和一套玻璃酒具。


  没几天,就有人从京城来买李植的玻璃器具,大多数都是来买酒具的。先是每天一、两个人来买,然后每天有三、四个人来,最后商铺竟一天能卖七、八套玻璃酒杯。到后面,天津的富商们也开始购买李植的玻璃酒杯。


  整个五月,李植的商铺卖掉了一百五十三套玻璃酒具,二十一套玻璃茶具。到了六月,天津卫的李家商铺里更是卖出了两百一十六套玻璃酒具,二十七套玻璃茶具。这样的销量算下来,刨去烧玻璃的成本,玻璃作坊一个月能为李植赚五、六千两银子。


  大兴土木的李植这半年一直在对外支出银子,积蓄的银子几乎消耗殆尽,但玻璃作坊的收入让李植手上一下子又阔绰起来了。


  李植在玻璃产业上赚到了银子,六月份又去给贺世寿送去了两千两银子。一年时间,贺世寿已经从李植这里得了一万一千两银子。李植的孝敬也算是贺世寿的收入大项了。贺世寿银子赚的十分轻松,看李植越发顺眼。


  贺世寿看李植顺眼,李植在天津的种种利益就能得到保护。


  不过李植倒是不担心玻璃配方外泄,为了防止玻璃产业的配方外泄,李植早就在生产环节层层设计:他一开始就把烧玻璃的烧窑和投料工序细分为六个步骤,每个步骤交给不同的人操作。而且李植也不告诉操作投料的工人他操作的是什么材料,只让他知道材料到了就按重量投入坩埚。而原材料采购人员也只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材料,不知道这些原材料怎么用。


  即便是帮助李植建玻璃窖的蔡怀水,他也只清楚玻璃窖的结构,不知道李植的各种材料配方和比例。


  想搞到李植的玻璃配方,就要买通所有玻璃作坊工人和所有原材料采购人员,这是极难的。如果说技术从保密到扩散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话,李植希望这个扩散的日子尽量晚一些到来。


  到了六月,李植的两千套别墅已经全部建好。


  这些别墅中的一千套被李植租给了各项产业的员工家庭,七十文一间房,租金水平保证李植可以十五年收回别墅的房价。


  还有一千套别墅,被李植租给了范家庄中的各色外来商业服务业人员。范家庄有两千户高消费水平的员工家庭,各行各业都有需求,所以几个月内范家庄就涌入了两、三千商业和服务业人员。这些人也要住房子,也租住在李植的别墅里面。李植租给这些外来人员的租金就贵一些了,每月一百零五文钱租一间房,这租金水平使得李植十年就能收回一幢别墅的房价。


  房价收回后,租金就是净利了。


  两千套别墅的租金,如今也能让李植每个月收入六百多两银子。


  当然,其中有少量别墅是卖给员工和外来人员的。小别墅卖给工人家庭是五十两一幢,这个价格每个家庭限购一套。卖给外来人员则是六十两一套——其实即便是六十两一套的房子,也比天津卫城的房价低一些。范家庄各行各业需求都火爆,在这里做买卖赚钱容易,这个房价水平也不算高。


  别墅建设停止后,范家庄摆脱了大工地的状态,再没有了那么多堆积的建筑材料,建筑垃圾也减少了,整座城看上去整洁了许多。两千幢别墅也让范家庄初具规模,站在城墙上看过去,城北那些白墙黑瓦的连绵别墅十分整齐美观。


  无论在卫生条件还是繁荣程度上,范家庄都是这个时代城市中的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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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援剿讨贼

  六月二十七日,范家庄迎来了一行特殊的客人。


  巡抚贺世寿带着外甥许敏策、TJ左卫守备罗里宗和几个随从官员,浩浩荡荡来到了范家庄。


  一进范家庄,贺世寿一行人就被范家庄整洁的街面震撼到了。大明朝大小城市,都是垃圾满地粪便堆积的,没有一个城市像范家庄这么整洁。不光是没有垃圾和粪便,道路上污水积水都没有,道路平坦笔直,两边都有排水沟孔。


  住在这样的城镇里多么身心愉悦?贺世寿发现李植不仅会赚钱,在城市管理上也有些手段。


  一路上,几个繁荣的集市也令贺世寿一行人驻足良久。那几个集市里卖什么的都有,从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到针线杂物陶瓷盐铁,应有尽有。这样热闹的集市,便是天津卫城的集市也比不上!


  而城北那些密集漂亮的小别墅,就更让贺世寿一行人惊讶了。虽然也知道李植在范家庄大兴土木,但短时间内建好这么多漂亮房子给领民们居住,实在是令人惊叹。


  天津卫城里消息灵通的人都以为李植是贺世寿的亲戚。如今看到李植的成就,贺世寿觉得这样一个年轻人做自己亲戚也不错,颇给自己长脸。这范家庄的建设,将来也是贺世寿任上的一项政绩!


  四处看了看,贺世寿来到了范家庄中心的副千户官厅。看着那崭新的官厅衙门,贺世寿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年轻人啊!居然修新的衙门!”


  李植早已听到家丁报告巡抚入城了,所以贺世寿一到官厅门口,李植就出现了。他招呼一众官员们到正堂入座:“巡抚大人来了!下官有失远迎!许大哥也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贺世寿带领一众官员坐进了官厅正堂。


  今天除了许敏策,来的官员都比李植大,李植只能敬陪末席。


  贺世寿喝了一口下人端上来的茶,笑道:“李植,你这个城修的不错!”


  李植答道:“巡抚大人过奖了!”


  贺世寿说道:“你建城有功,三年大计考核的时候,我会把范家庄新城作为你的功绩写入考核,到时候自然有升赏下来!”


  李植拱手说道:“多谢巡抚大人!”


  贺世寿说完这话,摸了摸胡子,说道:“今天我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做!”


  李植答道:“请大人明示!”


  贺世寿朝许敏策说道:“敏策,你来说!”


  许敏策点了点头,朝李植说道:“贤弟你也知道,正月时候流贼聚集凤阳破坏了皇陵,天子震怒非常。如今天子调各方兵马围剿流贼,要求克期平贼!不光九边的强兵,就是我TJ这样的内地也要出兵助剿。”


  顿了顿,许敏策说道:“巡抚大人反复思考了,我们TJ镇有海防重任,其他部队调不出,这次便调贤弟你去助剿!”


  李植愣了愣,问道:“去哪里助剿?”


  许敏策说道:“我们东边的军镇这次援剿,都是到湖广巡抚卢象升手下!”


  卢象升?李植记得在穿越前自己就听说过这个人,似乎是明末有数的牛人,不过后来壮烈牺牲了。


  李植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贺世寿派自己这么一个小官去援剿。


  “巡抚大人,下官只是一个防守官,帐下兵丁不过一百二十,为什么由下官去援剿?”


  贺世寿笑道:“你虽然只有一百二十正兵,但是我听说你有一千多家丁么!上次你带一百多家丁就灭了过山空,我看你的家丁很强么!我听说你连大炮都有了!你这一千多家丁代表天津出征,我天津不丢人!”


  李植听到这话,愣了愣,暗道巡抚对自己的动向还是很关心的,知道自己有大炮了。


  许敏策看了看李植,说道:“贤弟,这也是一次机会啊!此番大军云集重兵压境,流贼必是灰飞烟灭。若是讨贼有功,回来必有升赏!大丈夫一身本领本来就该为国分忧,建功立业!岂能整日守坐在家中?”


  李植看了看贺世寿,说道:“大人主意已定?”


  贺世寿说道:“我今日来范家庄,便是和你宣布这件事情!”


  李植听到这话,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力量:步枪作坊一直在生产步枪,已经造了一千两百把步枪。士兵们轮流使用有限的步枪练打靶,如今练了三个月射击的家丁有一千来人。炮兵那边,练了两个月火炮的士兵有两百个,自己这次能带一千三百多人出征。自己的部队火力强劲,一千三百人可以当几千人用了。


  点了点头,李植拱手说道:“那在下就只有领命出征了!”


  贺世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罗里宗等几个官员也知道这次天子是号令森严克期平贼,都觉得流贼是肯定是要剿清的。他们只道巡抚这是重点培养李植,让他去立战功去了,一个个赶紧上来说道:


  “我等就在天津等副千户凯旋归来了!”


  “副千户此番平贼,一定是有功的!到时候一个千户逃不掉了!”


  李植拱手朝这些官员说道:“那就托诸位的吉言了!”


  得了巡抚的命令,李植就开始准备出征了。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买马。李植手上只有几十匹马,部队要开到湖广去这些马是远远不够的。侦察兵需要马匹,辎重兵需要马匹,拖运炮车也需要马匹。李植这次准备带四十门六磅炮随军出征,那就需要一百六十匹驮马,再加上一百匹战马给侦察兵用,十几匹战马给使者使用,四百匹驮马给辎重民夫使用,李植需要再买五百六十匹驮马一百多匹战马。


  李植派出家丁,到京畿各个府县购买马匹,把各地库存的好马一扫而空。


  有了马,李植立即派出三个使者快马骑往湖广联系卢象升,通报李植部队将要前往湖广的消息。


  李植又在范家庄征集民夫,以三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雇佣了五百名辎重民夫。


  买好了马匹组织好了辎重队,李植带部队在范家庄附近演习了几天依靠马匹的野外行军,还演习了行进中遭遇战,没发现什么问题,李植就准备出发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5 2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十八章 初遇流贼

  出发前一天,李植把事情告诉给了崔合,崔和有些惊慌失措。


  “夫君要去湖广打仗了?”


  “我是大明的武官,当然是要带兵打仗的!”李植从背后抓着崔合的手,自信地说道:“不过娘子放心,我的军队兵强马壮,不会有事的!”


  崔合咬了咬嘴唇,窃窃说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李植轻轻从背后抱住崔合,笑道:“娘子放心,只有我打别人的,没有别人打我的。几个月,我就回来了!”


  崔合说道:“夫君可以不去么?”


  李植摇头说道:“巡抚亲自上门点将,逃不掉的!”


  崔合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半晌,崔合转头说道:“那说好了,六个月,不,五个月就要回来!”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娘子放心!”


  崇祯八年七月二十日,李植把李兴留在范家庄坐镇,自己带着钟峰、李老四的两个步兵营和郑开成麾下的一个步兵连两个炮兵连,朝湖广开去。


  部队出城的那一天,范家庄的百姓们夹道欢送,为李植的部队出征讨贼而大声喝彩。和西北赤贫的农民们不同,生活安逸富裕的范家庄百姓们是十分厌恶四出劫掠专事破坏的流贼的。如果不打掉这些流贼,范家庄的美好生活就不安全。


  看着李植部队的健马大炮,范家庄人对自己的子弟兵很有信心。


  李植的部队一路向南,每日行军三十里,用一个月的时间开到了河0南彰德府。到了彰德府已经是八月二十一日,李植遇到了自己派往卢象升处的使者。使者告诉李植,卢象升已经升迁,如今他的身份是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总理江0北、河0南、山0东、湖0广、四0川、山0西、陕0西军务。总理卢象升让李植弃了湖广,往洛0阳去,在洛0阳和诸军汇合。


  使者还告诉李植,听到天津仅派一个卫所防守官来援剿,卢象升十分不高兴。


  李植被卢象升的官衔惊到了一下,暗道这好大的官,居然管这么多地方。


  李植知道选锋团的实力,不在乎卢象升高不高兴。他让使者再赴卢象升处,告诉卢象升自己将奉命开往洛0阳,期待在洛0阳能看到总理大人。


  别了使者,李植便指挥部队往南面行军,走了十天,又遇到了返程的使者。使者说洛0阳一带流贼云集,总理大人将赴洛0阳南面的汝0州汇集各军,让李植弃了洛0阳到汝0州集结。


  李植让使者回复卢象升说自己得令,将奉命开往汝0州。


  接下来几天,使者来回穿梭,在选锋团和卢象升之间传令。


  又走了十天,李植经过洛0阳城郊,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战乱气氛。


  此时正是九月十二日,已经是深秋,士兵们都穿着厚厚的秋衣。李植骑在马上往四野里望去,竟看不到一处人烟。路上经过的村庄不知道是举村逃难去了还是被流贼洗劫过,全是空的。粮仓里空空荡荡。村民的屋子上破碎的门窗半开着,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到一个个村庄的破败模样,钟峰说道:“幸好天津不在河0南,河0南反复遭贼,乡村竟残破成如此模样。”


  郑开成摇头说道:“黄河天险,流贼越不过黄河的。”


  李老四皱眉说道:“若流贼到了天津,我便和他们拼了!”


  几人正说话,突然看到远处有动的东西,赫然是流贼的斥候塘马。


  遇到敌人了,李植不敢大意,放出一百个侦察兵在前后左右侦查敌情,加速向南面汝0州开去。但选锋团走到洛0阳城南靠近汝0州的地方,却被越来越多的塘马,也就是流贼的骑兵,围住了。


  开始时候,远处还只有几十匹流贼的塘马。李植不管这些散骑,继续往南走,走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塘马越来越多,变成了几百人。再后来,竟有两、三千塘马在四周穿梭骑行,呼啸嚎叫着,包围着选锋团,压得李植的斥候兵没法侦查。


  那些塘马也不知道是哪家流贼的队伍,大概觉得选锋团兵少,似乎想吃掉李植的队伍。


  都说流贼发展到今天已经兵强马壮,装备甚至超越了官兵。李植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此言不虚。官军的队伍里,哪里有这么多骑兵?


  李植让士兵们结成圆阵把辎重火炮护在中间,给步枪上膛,慢慢行军,随时准备好进入战斗。


  到了下午申时的时候,远处的那两千多塘马大声吆喝起来,把包围圈越缩越小。到后来竟有大量塘马试探到选锋团两百米之外。


  李植的士兵们大多数没有经历过战斗,被骑兵包围压迫着,一个个十分紧张。


  李植不等这些散骑们继续压制选锋团的士气,大声让士兵三段射击。传令兵大声呼喊,士兵们举起了步枪。只听到几百声枪响,三段击第一批士兵开火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浓雾从枪管里冒出,空气里顿时硝烟味弥漫。


  士兵们练了几个月的射击,准头很好。四百发米尼弹向流贼的塘马射去。只一次齐射就有近两百个流贼塘马被步枪打死,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死透在初冬的荒废田地上。三十几个流贼被打中手脚等非要害处,但也摔下了马。另外还有三十几个流贼的马匹被打中,马匹抽搐挣扎,把马背上的流贼摔了下来。


  冲击力下摔下马背的流贼立刻被摔伤摔死,失去了战斗力。


  远处的流贼们被米尼步枪的威力吓到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鸟铳”?这还没接触就打死两百人,接触了会变成什么样子。流贼们明白选锋团不是一支弱军,立即放弃了围攻选锋团的计划,夹着尾巴往远处逃去。


  马蹄扬动烟尘滚滚,这些塘马转眼就没了踪影。


  四野里一下子又变得无比空旷。要不是不远处还有两百具尸体,还有惨叫呻吟的伤兵,否则远处空旷的原野很难让人相信刚才这里大战一触即发。


  李植让士兵们去把死去的和受伤的流贼统统割了首级,又把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牵来分发给各级军官和老兵。选锋团缴获了两百多首级和两百匹战马。


  被打死的战马被放血割肉,烤了吃了。


  初次和流贼交手,流贼给李植送上了一份不小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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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初入官军大营

  选锋团继续南行,于九月十五日到达了汝0州,找到了大军云集的官军大营。


  官军大营附近岗哨密布,游骑穿梭,防范得十分严密。李植几次受到游骑的盘查,好不容易带兵接近官军大营,便看到自己派出的使者跟着一个骑马武官一起过来了。


  “大人,总理有令,让我军随这位袁千总在大营西南面扎营。”


  李植抱拳朝那个武官说道:“在下天津范家庄防守李植,见过千总大人。”


  那个千总倨傲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带着李植的部队穿过大营往西南角落走去。


  和卫所武官的管队,防守,操守官位不同,千总是营兵的编制,位列守备之下,能带几百士兵。比起李植防守官位下的一百二十兵额,千总的士兵就多多了。所以这个袁千总也不太看得上李植,懒得多说。


  这次天子决心剿灭流贼,各镇重兵云集,来援剿的不是副将就是参将,甚至有总兵自己来的。所以总理卢象升派一个千总来给各部军马带路。但天津派来的李植只是一个防守官,用千总来带路就显得大材小用了。


  李植心里猜测这里面的门道,随那个千总到了大营西南面,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那千总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你们便在这里扎营吧,驻扎时候小心些,尤其是晚上莫要惊乍乱动,惊到了其他各军。”


  这句话就是裸的歧视了,仿佛李植的士兵不堪一击随时炸营一样。李植心里有些无语,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这块营地是在整个兵营的最西南角,十分安全。流贼在官军的北面,若有贼兵袭营首当其冲的也是北面驻扎的各军,西南面是最安全的。显然总理大人把自己的部队当成了弱军,不敢把自己的兵马布置在正面,怕选锋团一触即溃冲击其他各军。


  李植让辎重民夫们拿出帐篷扎营,自己则去中军大帐中报道。


  走到中军大帐外面,李植发现各路军马的将领都在那里议事。总理卢象升穿正天机营文官官服端坐在大帐正中间,其他各路将领则按品阶站在两侧。站得远了看不清楚,李植只觉得那卢象升虽然坐着,也能看出十分高大,倒比两边那些武将都魁梧些。


  李植出示腰牌信印给门口的站岗士兵看,那士兵便跑了进去,半跪在卢象升面前:“天津援剿军马,防守李植到!”


  听到那士兵的话,站成两排的武官们脸上都是一阵耸动,齐齐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李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不屑。


  此次各路大军云集剿贼,天津就派一个小小卫所防守官来援剿?开什么玩笑?


  卢象升虽然早就知道天津的安排,但此时脸上也忍不住泛出一片不耐烦,冷冷说道:“让他进来吧!”


  传令兵回来传话,李植这才得了令,步入了中军大帐。


  大帐里都是各路大佬,不是副将就是参将,甚至还有总兵。李植一个小小防守官走在众人的中间,在大佬们不屑的视线下,有些突兀。


  不过李植却知道自己的实力,走得昂首挺胸,丝毫不把这些大佬的轻视放在心上。


  看到李植的自信模样,一些将领们有些不爽了,不时有人冷笑几声,仿佛在嘲笑李植的不知天高地厚。


  李植走到总理面前,看了卢象升一眼,却见这文官虽然老了,却依旧是精神饱满。他的两道眉毛斜竖着,一个鼻子十分挺拔。


  李植正要跪下去,却听到卢象升说道:“军中礼节从简,你站着说话吧!”


  李植得了这话,站直了说道:“天津范家庄防守李植见过总理大人!”


  卢象升看了看李植,缓缓说道:“贺世寿怎么派你一个防守来了,天子命各地大力援剿的圣旨他没看到么?”


  李植拱手说道:“巡抚大人说,在下代表天津援剿,不给天津丢脸。”


  听到这话,两边的将领们顿时炸锅了,忍不住都议论起来:


  “天津真有意思,派一个卫所防守来说不丢脸!”


  “一个防守,也能不丢脸哩!”


  “嘿,这意思是要把我们比下去哩!”


  听到李植的话,卢象升脸上一黑,似乎是责备李植的自以为是,说道:“你可知道这次大兵云集汝州,我帐下有多少总兵,多少副将?”


  李植见这些大佬们如此看不起自己,想了想拱手说道:“总理大人,在下虽然只是一个防守,可也带来了一千三百兵马!”


  听到这话,一众武将们仍然是一脸冰冷,一个个都冷哼了几声。


  “一个防守也招一千士卒,想必都是老弱病残。”


  “莫要一上去就炸了营,冲击他军!”


  “一个防守养一千兵?这兵能用?我看连流贼的饥兵都不如!”


  大明各地兵镇都靠朝廷发下来的军饷养兵,有多大官就有多少兵额,就有多少兵饷。若是一个总兵只养三千兵,那这三千兵肯定是拿着厚饷,自然士兵训练用心,兵强马壮。如果一个小小卫所防守只有一百多兵额,却靠被层层克扣的军饷养一千多兵,那这一千士兵吃饱都成问题,如何能上阵杀敌?


  这是来汝0州骗吃骗喝的?


  所以即便知道李植有一千三百兵马,各镇的大佬们依旧是一脸鄙视,丝毫不把李植放在眼里。


  有一个老将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此战结束,老夫便要参他天津巡抚贺世寿一本,参他目无天子,只派一个卫所防守来援剿!”


  又有一个老将站出来说道:“老夫也要参贺世寿一本,参他玩忽职守,目无国家!”


  听到这两个老将的话,其他将领们纷纷附合,一时群情沸腾,都在骂天津巡抚贺世寿。


  上阵杀敌可不是开玩笑,友军没有战斗力就会导致战局不利,到时候被贼兵打败了脑袋就没有了。天津援剿不力,派老弱来剿贼,危害的可是全力援剿的其他镇官兵的生命,怪不得众将群情激奋。


  卢象升听到众将的议论,以手抚须,默然不语,显然对贺世寿的安排也有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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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牵制兵马

  李植看到一众大佬的样子,转身朝那首先跳出来的老将拱手说道:“敢问上官名讳?”


  那个老将瞥了李植一眼,闭上了眼睛。


  旁边一个中年将领大声说道:“小子你看好了,和你说话的这位是正二品都督佥事,辽东总兵官祖宽!”


  原来这老将是个总兵,好大的官。


  李植拱手朝老将说道:“上官,若是在下的兵马战力不俗,在对贼作战中立下功绩呢?”


  那个老将闭着眼睛说道:“你一个防守的兵马,能如何不俗?”


  听到这话,众将一阵冷笑,似乎都十分赞同这祖宽的说法。


  李植说道:“要是在下的一千兵马,能杀敌劲卒两千呢?”


  听到这话,祖宽睁开了眼睛,玩味地看了李植一眼。半响,他冷笑了一声。


  见祖宽一笑,大帐里的武将们顿时哄堂大笑,笑着议论起来。


  “杀敌两千不太可能,被杀两千倒是可能!”


  “不但自己的兵马被杀,还要被贼兵冲乱我军阵势,导致其他镇兵马侧翼受敌!”


  “此子好生狂妄!一个防守,也敢夸口杀敌两千!”


  “天津竟派一狂徒来援剿!”


  李植吸了一口,大声说道:“诸位可知道?在下的兵马在来此途中,在洛0阳遭遇流贼两千多塘马!在下的兵马将流贼击退,缴获首级两百!”


  听到这话,中军大帐里的将领们沉默了。


  一个防守官!遇上两千塘马全身而退?两百首级?开玩笑么?流贼的塘马战力不俗,岂是一个防守的弱军能够抵挡的?


  半响,才渐渐有人说道:


  “可怜洛0阳的百姓!”


  这句话一出,其他武将便纷纷叫嚷起来。


  “此子为了战功,竟杀良冒功!”


  “一个防守为了争脸面,竟把杀良冒功的手段也用上了!”


  “天津的武官好手段!”


  李植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可是却越描越黑了。


  这些将领们不相信李植能击杀流贼,都以为李植是杀害普通百姓冒充杀敌缴获的首级。明末武官道德沦丧,杀良冒功的事情在明末并不罕见。但这毕竟是龌龊的勾当,说出来为人不齿。此时将领们不但瞧不起李植的实力,而且也瞧不起李植的人品了。


  就连总理卢象升也丝毫不相信李植能击退两千多塘马,不但不准备为李植叙功,连查看李植缴获首级都懒得看了。他已经无心再和李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你退下吧。众将继续议事!”


  李植被这些将领们鄙视到底,心里十分不爽。尤其是自己缴获的两百首级,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认为是杀良冒功了,这让李植非常恼火。


  不过李植知道自己部队的实力,知道一上战场自己的实力就会展现出来。板着脸,李植退到了大帐最外围,在一众将领的最末尾角落站着。


  李植身边的一个游击将军却不屑于和李植同列,看李植过来,他赶紧往旁边走了几步挪开。


  连续几天,李植都是一个人站在武将阵列的最尾端,无人理睬。总理卢象升和总兵副将们议论怎么迎敌,讨论得很激烈,李植人微言轻也插不上嘴。不过听他们议论,李植大概知道了目前的敌我情况。


  目前盘踞在官军附近有三家流贼,便是闯王高迎祥,闯将李自成和老回回马守应。


  其中北面有两家流贼,是高迎祥和李自成。


  闯王高迎祥是流贼领袖,他一家有部众九万。探马侦查确定其中有饥兵四万,老贼一万五千,塘马五千。饥兵是流贼们携裹的百姓,没什么战斗力,被流贼充为炮灰。老贼则是流贼的主力,是做贼多年的老兵,有相当战斗力。塘马是骑兵,是流贼的精锐,往往一人多马来去如风,战斗力可观。


  闯将便是大名鼎鼎的李自成了。不过此时李自成还不是流贼领袖,只是十三家七十二营流贼中的一家。他有部众七万,其中饥兵三万,老贼步卒一万三千,塘马四千。


  东面有一家流贼,首领叫做马守应。


  马守应虽然没有高、李二人有实力,但此人作战彪悍,也是十三家流贼中较强的一家。探马报告他有部众三万,其中饥兵一万三千,老贼步卒五千,塘马三千。


  而集中在汝州的大明官军,则有十五家援剿兵马合计两万九千人,其中步卒二万四千,骑兵五千。


  讨论了三天,最后卢象升和几个高级武官们达成了一致,确定了官兵的战术——决定以少量兵力牵制马守应的兵马,然后以主力正面进攻高迎祥和李自成的兵马。官兵的战斗力强于流贼,只要马守应的兵马被牵制不能支援高、李,相信两万多官兵能大破高、李两家流贼。


  不过在派谁牵制老回回马守应的问题上,讨论陷入了泥潭。


  谁都知道,牵制马守应这活计不是好事。马守应有五千步卒三千骑兵,颇有战斗力。任何一家援剿兵马拿两、三千官兵上去迎敌,缠是能把他缠住,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明显的——那可能就是要牺牲几百上千人。而且这种逆风仗一般都打得十分艰苦,即便坚持到主力击溃高、李,恐怕负责牵制敌军的兵马也取得不了多少战功,拿不下几个贼兵首级。


  更何况以少量兵马对阵八千贼兵,若是一着不慎被贼兵冲垮了队伍,那可就是崩溃了,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这样的苦差没人愿干,卢象升让武官们主动请缨。一堆武官沉默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出来请命。


  卢象升抚须叹道:“没有人愿意为国出力,做此中流砥柱么?”


  众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说话。


  见无人愿意做牵制兵力,辽东总兵官祖宽说道:“总理大人,此战术虽然可以集结主力击敌,一举溃贼,但对牵制兵力要求过高。不是下官们推诿,实在是怕牵制不成反被老回回一冲冲垮,不如再想其他战法?”


  卢象升不满说道:“此战法可以一举击溃伪王高迎祥,震慑其他流贼,让他们对我们官兵闻风丧胆,大大有利于以后的战斗。否则一家一家的打过去,何时才能全灭流贼?更何况几个月前总兵曹文诏死于贼手,天下官军惊恐,如今军中士气低迷,甚至有官军面对流贼不敢战。不正面击溃高迎祥,不在此立威,剿贼大计难成!”


  听到卢象升的话,一众武将都沉默了。目前的官军虽然大军云集,但士气确实低迷,需要立威。


  不过总理的战法固然好,但谁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费力不讨好的苦差呢?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苦差,只有战力彪悍的兵马才能接这活。没有能力的话,被老回回一冲冲垮了那可是要丢性命的。


  卢象升抚须看了看低头沉默的武将们,皱了皱眉头。


  难道就真的没人愿意挺身而出牵制老回回了么?


  许久,卢象升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到大帐最后面传来一声:


  “下官所部兵马,愿意做此牵制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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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迎敌

  听到这句话,一个个低着头的武将们都是吃了一惊,纷纷四下里张望起来,看是谁说了这句话。


  卢象升顿时喜上眉梢,站起来大声说道:“言者何人?站出来让本官瞧瞧!”


  李植双手抱拳,从武将末席走了出来,大声说道:“下官天津防守李植,愿与老回回一战!”


  看到站出来的是李植,卢象升一下子十分失望,他尴尬地站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


  李植拱手说道:“下官愿战!”


  卢象升有些尴尬地说道:“想不到居然是天津的兵马愿意做此苦差。”不过他很快又说道:“不过你部不是老回回的对手,坚持不了多少时间!还要再寻其他人应战!”


  李植大声说道:“总理大人放心,在下誓将老回回兵马拖到大军击溃高迎祥。”


  卢象升虽然瞧不上李植的人马,但一时也为李植的胆气所慑,击掌说道:“好气魄!虽然天津援剿只派一个防守,但你这个防守还是有胆气的!”


  顿了顿,卢象升环顾说道:“一个防守都如此慷慨,诸位高官厚爵,就没有愿意为国出力的吗?”


  一众武将们听到这句话又把头低了下去,没一个人搭腔。


  卢象升有些恼怒了,在椅子前面来回走动,十分烦躁。


  李植见状,再次拱手说道:“总理大人,在下曾击退流贼的两千多塘马,知道流贼的战斗力,愿意对战老回回,请总理大人成全!”


  听到李植的话,卢象升有些惊讶了。


  虽然说李植只是一个小小的防守官,所带的一千兵马不可能有战斗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李植的请战态度也太坚决了吧?要知道每个武将对于自己的兵马情况是最了解的,上战场不是儿戏,没有几把刷子是不可能敢对上强敌的,因为那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个李植,却反复请战。


  莫非他实在是个狂生?


  又或者,他真的打退了两千塘马,他割下的两百首级是真流贼?他真的拥有拖住老回回的实力?此时无人应战,自己是不是该相信这个李植一次?


  卢象升想着想着,脸上阴晴不定,竟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李植见卢象升犹豫,趁热打铁说道:“大人,在下愿意立下军令状,若不能拖住老回回,在下提颈上人头来见大人!”


  卢象升注视着李植,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李植又说道:“大人明鉴!下官不是狂徒。下官这个防守官位,是下官以一百二十五名士兵全歼三百四十名积年悍匪的战功换来的!那一役,下官兵马无一人损伤。”


  听到李植这句话,卢象升最后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好,李植,我便信你一回!便以你部一千三百兵马牵制老回回。务必要将老回回拖住一个时辰。”


  说完这话,卢象升又转头朝那些低头不语的武将们说道:“山海关副将李重镇何在?”


  一个中年武将身子抖了抖,勉强走出队列说道:“末将在!”


  卢象升大声说道:“与伪王高迎祥对战时候,你部三千人走在最东侧,莫要深入接敌!倘若天津的兵马被老回回击溃,你第一时间抽出兵马转到东侧,阻拦老回回的兵马夹击我军。”


  李重镇暗自咬牙,拱手说道:“末将得令!”


  卢象升点了点头,大声说道:“那便如此定下来了。明日诸位便按计划,随本官上阵杀贼!”


  一众武官纷纷拱手答道:“下官得令!”


  卢象升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大步离开了中军大帐。


  见总理走了,一众武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了几句,便也要离开中军大帐了。只有那个被卢象升点名的李重镇神情恍惚,站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似的。


  这个李重镇十二分料定李植的兵马坚持不了一柱香时间,有没有李植都是一个样的,最后这个牵制老回回的差事还是落在自己头上了。


  想到明天可能的损失和风险,李重镇脸色发白。


  总兵祖宽看了看李重镇,走到李植面前大声骂道:“狂徒!你妄自尊大,害得李重镇要接这苦差!如果明天你的兵马一触即溃,看我不一刀砍了你的脑袋!”


  李植淡淡答道:“总兵大人,若是下官拖住了老回回,甚至击溃老回回的兵马呢?”


  祖宽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植说道:“若是下官击溃了老回回,总兵大人便拜下官三拜,如何?”


  祖宽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大战前一晚,卢象升给各营兵马都发下了大量酒肉。打大仗打的是士气,只有让士兵们吃饱喝足了,才有高昂斗志和贼兵厮杀。


  其他各营士兵都是苦哈哈,平日里被军官克扣军饷,吃苦吃惯了。此时得了酒肉,一个个兴奋异常吵翻天。李植在各营兵马看了一圈,看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有肉吃有酒喝,官军们满脸红光,一时忘记了明日的凶险。


  这年头士兵缺少肉荤,光靠吃粮食,无论如何都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此时得了肉,士兵们整个人都精神了。


  李植四处观察了一阵,觉得这些士兵们平时过得十分艰苦,真不知道有多少战斗力。


  倒是选锋团吃惯了肉荤,此时发了酒肉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士兵们冷静地分食酒肉,整个军营里十分安静,引得其他营的将领们一阵阵侧目。


  不过这些将领们都知道天津兵马是一个防守官的弱军,只当选锋团被明天的大战吓傻了,没一个觉得选锋团是平时待遇好所以冷静。


  李植和三个营长在军帐里商量了一会明日的战阵,便让全团士兵熄火睡觉,自己也和衣睡了。


  第二天卯时,官军大营里万头耸动尘土飞扬。二万八千官兵拔了营,手持兵器排列战阵,在大声吆喝的军官率领下朝各个方向奔跑步行,像是百川汇海的奔腾水流向各个方向流动,最后汇成一支浩荡大军步出大营。近三万兵马在大营外面集合,按军官的指挥各自入列,排成锥形大阵。


  大军由五千骑兵护卫两翼,朝北面的高迎祥、李自成贼营杀去。


  李植骑在马上看那大军齐出的阵势,只看到传令兵骑着快马来回穿梭,各营梭旌旗挥舞。不少装备较好的边军穿着鸳鸯战袄,看上去火红一片,说不出的气势。


  总理卢象升身穿一副山文铁甲,外面披着一件青袍,骑着一匹骏马,随一众总兵副将位列中军,目光坚毅。


  李重镇的山海关兵马位于大军最右翼,走在大军的侧后方,随时准备抽身去战东翼的老回回马守应。


  选锋团却不在这支大军中,而是独自开拨,离了大军往东面开去,去迎战老回回的三万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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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炮击

  选锋团行走在荒废的田野中,在斥候的带领下,一路往东,寻找老回回的兵马。


  往东走了十七、八里路,斥候回报,老回回的贼营就在前面一里多。李植骑在马上举目望去,已经看到老回回那巨大的贼营了。周围老回回的塘马斥候越来越多,选锋团的斥候已经无法伸展了。


  前面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是选锋团的斥候开始射击老回回的塘马了。


  李植收回了斥候,不再让选锋团前进,而是让士兵们给步枪上膛,在略高的一个土丘上排成一个半圆阵。整个阵型就是一个半圆的一条边,边上是三层士兵,半圆凸出的这条边的中间对着老回回的兵马。李植又让炮兵们把大炮从炮车上卸下,将大炮布置在半圆形阵列的两翼。


  李植让负责给大炮校准的士兵站上土丘最高点上观察炮弹落点,就让炮兵开始朝老回回的军营轰炸了。


  炮兵们用矩度测量老回回贼营到火炮的直线距离,用铳规测量仰角,调整火炮的角度。然后用铳尺计算好了火药用量,将固定重量的一包包火药撕开给火炮装药,用木舂舂实火药,放入实心炮弹,然后再舂实一次。接着炮兵在大炮尾端的点火处倒入少许火药作为击发药,随后炮兵们站在火炮两侧,由炮长在点火处装上火绳,准备发射。


  李植大喊一声开火,炮长们点燃了火绳。只听到轰隆轰隆四十声巨响,选锋团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巨大的火花和烟雾从大炮炮口冒出,四十颗实心铁炮弹向老回回的贼营射去。


  老回回的贼营很大,这样巨大的目标六磅炮不可能打不中,四十门炮全部打在了贼营里。炮弹落在地面上,帐篷上,甚至落在流贼的身体上,洞穿它们撞到的一切,打出一片飞屑和血花,然后在地上一弹继续往前方撞去,再撞穿一匹军马或者流贼的身体,再落地,再往前弹跳,把老回回的贼营打得一片狼藉。


  只一次开火,四十门火炮就打伤打死了七、八十贼兵。


  半死军马的嘶鸣声,受伤贼兵的惨叫声立即在贼营中响起,吓得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贼兵们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胆小怕事的饥兵们本是被流贼携裹的百姓,此时看到从天而降的炮弹一个个吓得心惊肉跳,已经忍不住想逃。


  老回回马守应听到了响声,冲出了自己的大帐,有些惊慌地看着炸开的自家大营。他抓住一个张皇逃窜的传令兵衣领,大声喝问:“怎么回事?”


  “官兵杀过来了!官兵,官兵有大炮!”


  刚才老回回就听到斥候回报,说有一支一千多人的小股官军靠近了自己的大营一里多,老回回也没当一回事——自己有一万多饥兵八千兵马,一千官兵除非是来送死的,否则是不敢攻上来的!马守应估计那些官兵是来侦查的,一会就回去了。


  没想到这支官兵不但敢攻打自己,还有炮兵,这就对自己的大营开炮了。


  马守应气得暴跳如雷,大声说道:“全军出击,去把这些狗娘养的官军端了!”


  传令兵们这才找到主心骨,一个个行动起来把马守应的命令传到各营。八千贼兵渐渐动员起来,拿起武器跨上战马,开始驱赶张皇失措的饥兵们往寨子外面行去。


  饥兵们拿着简陋的刀剑,甚至拿着镰刀锄头就被集合起来,被送上战场做炮灰。


  不过部队集结需要时间,贼兵们还没有集结好,第二批四十发炮弹又飞了过来。有校正兵的指导,这次四十门六磅炮瞄准了老回回军营的中间。在矩度、铳规和铳尺的帮助下,四十发炮弹准头很好,即便偏离目标也只偏了十几米,纷纷撞进了正在集结的庞大贼兵队伍里。


  六磅的铁质炮弹在地上疾速弹跳,在集结的贼兵队伍里疯狂穿刺。每遇到一个血肉之躯,炮弹就把这些血肉骨头打得粉碎,穿透过去,继续穿刺下一个士兵的身体,在地上弹跳,然后继续撞刺。四十发炮弹像是四十个死神,在马守应的士兵队列中拉出四十条血肉横飞的死亡直线。


  短短几秒钟,就有一百多士卒被炮弹打破身体,倒在了贼营的中间。


  饥兵们已经完全没有斗志了,它们本是被携裹的百姓,哪里敢用脆弱的身体和这冰冷的炮弹做对抗?一些饥兵们这便要逃。


  但马守应的八千士卒还没有丧失斗志,它们举起刀剑朝试图逃跑的饥兵们砍去,把混乱逃窜的饥兵们逼了回来。


  马守应也被这杀人的炮弹震撼到了,一千多官兵居然有四十们大炮?这是哪来的官军?自己流窜大明各地七年,从来没有见过火力这么强的官军。


  火炮凶猛,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整队了,马守应大呼一声:“出击!冲过去杀了这些狗娘养的官军!”


  八千老贼大声呼喊起来,驱逐着一万三千饥兵走出了大寨,朝一里多的官军杀去。马守应有些忌惮这些官兵的火力,不像寻常时候那样冲在最前面,而是骑在三千塘马的最中间。


  贼兵们走了一百步路不到,走到距离选锋团还有一里路的地方,四十门大炮又开火了。


  四十发炮弹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毫不留情地撞进了庞大的贼兵队伍里。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炮弹弹跳穿刺,穿透了三、四层士兵的身体。不管是装备镰刀的饥兵还是装备两匹战马的塘马,在这夺命的炮弹面前都是一触即死。哪怕是被炮弹撞到手脚的一角,那也是立即断手断脚,再没有一点战斗能力。


  断肢和鲜血跟着炮弹的轨迹飞了出来,杀猪般的惨叫声四处响起,又有一百多人倒在了血泊中。


  胆小怕事的饥兵们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轰炸,他们本是种地耕田的农民,哪里有胆气和这样的敌人作战?这哪里是官军?这是天兵啊!只听到“轰”一声。饥兵们四散开来朝四面八方逃去。哪怕有发狠的塘马在后面追逐驱赶饥兵们也绝不回头,坚决不向那些死神般的官军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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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枪毙老贼步卒

  饥兵一下子逃亡殆尽,马守应脸色铁青。这些饥兵虽然不堪战,但是也是未来老贼的苗子,几个人里说不定就有一两个能磨练成老贼步卒。这下子饥兵一下子逃光了,损失不小。


  不过如果能击败面前的官军,这些饥兵有一些是会为了食物返回回来的。只要击败这一千多人的小股官军,自己的实力不会损失太多。


  马守应躲在塘马骑兵的中间,大喊一声:“加快行军!官军只会用火器!冲上去我们就赢了!”


  被炮弹轰炸得七荤八素的老贼步卒和塘马们不再追逐逃跑的饥兵,重新汇聚起来,快步朝一里外的官军杀去。


  看到流贼的饥兵被轰溃,李植心情大好,让炮兵再用实心弹射击一次。


  贼兵们走了一百五十步,距离官兵两百步,又被当头炮击一次。


  又是四十发炮弹呼啸袭来,全部砸进了七千多人的贼兵队伍。贼兵们一听到那火炮开炮的轰鸣声就四散逃亡,一下子就不成队列。但即便是这样混乱逃窜的贼兵也丝毫减少不了火炮的杀伤力。两百步的距离上,六磅炮已经是直射,威力惊人。四十发炮弹在贼兵队伍里呼啸穿刺,一瞬间又割下了一百五十条生命。


  十几发炮弹落进了塘马队伍里,杀死了几十个宝贵的贼军骑兵。


  马守应听到那炮弹呼啸声时候也是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在战马上缩成一团。一发炮弹从他身边几丈处呼啸而过,打穿了两个骑兵的坐骑,把那些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摔了个半死。


  马守应吸了一口气,暗道这官兵的火力也太猛了。他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冲上去了,这炮弹的威力让他下意识地想逃。


  不过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马守应骑在马上大声喊道:“冲啊,冲上去就赢了。”


  七千九百贼兵鼓起勇气,大声呼喊着往选锋团冲去。


  距离两百步,前面的官军队列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官军只有一千多人,排成半圆阵站在一个凸起的小土丘上,两侧布置着四十门大炮。马守应坚信只要自己冲上去,就赢了。


  三千塘马是最珍贵的,自然用在关键处,不能用来冲阵。马守应让五千步卒最快速度冲上去,直接攻击那小股官兵的正面。五千人冲击一千多人,马守应觉得自己的老贼步卒肯定能一鼓作气冲垮官军。


  不过他根本不明白选锋团的火力有多么强大。


  李植看到贼兵冲到了两百步外,停止了实心炮弹的轰炸。实心炮弹已经轰散了老回回的贼兵,已经达到了战略目的,可以告一段落了。他下令让所有六磅炮快速装上霰弹,准备炮轰敌人的冲锋。


  火枪手们则站好队列,准备三段射击。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五千举着大刀长剑的贼兵们叫嚷着,冲到了选锋团正面两百米外。


  李植挥舞战刀,大声喊道:“步枪射击!”


  传令兵大声呼喊,三百八十名米尼步枪手瞄准了目标,摁下了扳机。


  火光四射,噼哩啪啦地射击声连绵响起,在小土丘上激出了几百股呛人的黑雾。三百八十发子弹呼啸着向迎面冲来的流贼士兵。


  在两百米上,训练了几个月的射手使用米尼步枪的命中率几乎是九成。流贼步卒们的冲锋速度有限,正面冲来时候和固定的靶子似的,只一个瞬间就被射来的子弹撂倒了三百人。


  流贼们突遭重击,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蒙着头往前冲。


  “射击!”


  只过了七秒,三段击第二批步枪手走到了前列,开始了第二次屠杀。


  又是三百多声枪响,无数烟雾弥漫开来,把整个凸起的小土丘笼罩在烟雾中。饥渴的子弹从枪膛中飞出,毫不留情地冲进了裸陈列在前的流贼身体中。高速旋转的子弹破开流贼的皮肉,在那放置内脏的躯体中左冲右刺,把那些器官搅成一团血肉。


  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多个步卒伤口喷血,口吐鲜血地倒了下去。


  最前面的几百步卒是最勇敢的,一下子就全部倒下了。后面的流贼们一下子傻掉了,他们放慢了脚步,恐惧地看着前面烟雾笼罩的小土丘。


  但他们还没有犹豫过来,第三次射击就开始了。


  “射击!”


  纷飞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向流贼们飞来,狠狠地撞进了他们的身体,打断肋骨,搅碎那些脆弱的器官。即便是运气好没有被打中躯干,只被击中手脚,手骨腿骨也是立即被打断,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只一轮三批射击,就有九百多名老贼步卒被打死打伤,倒在了血泊中。还活着的老贼步卒,只剩下四千人。


  不过流贼们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们揣测着,打完了这一轮,小土丘上的官军就要装弹装火绳,没有时间再打第二轮了。只要冲上去,就赢了。


  他们带着惊惧,冲到了选锋团一百二十米开外。


  不过他们的幻想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只停顿了七秒,小土丘上的选锋团再次开始三段轮射。


  距离一百二十米,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枚又一枚地穿进了流贼的胸膛,打碎心脏,胃脏,肺脏,肾脏,打碎它们遇到的一切,把这些杀人如麻的老贼踢进了地狱。


  转眼间,又有三百五十贼兵倒在米尼枪下。


  这不是官军,这是天兵!前面是死亡禁区,再往前冲是死路一条。


  百分之二十五的人员损失,已经超越了老贼步卒的承受极限。谁的命都不是拣来的,谁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填平这个死亡禁区?最勇敢的冲在最前面的老贼已经全部牺牲,剩下的没有那么勇敢。跑在前面的放慢脚步,想让后面的填上来挡住自己,跑在后面的则直接转身就逃。


  逃跑的人一刹那就带动了其他人,最后所有人都转身逃跑。


  他们张皇地转身逃去,手上的大刀长矛全部被丢下,只希望能跑得更快一些。


  在选锋团一排一排的轮射声中,老贼步卒们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逃跑的过程中选锋团还在射击,慌张逃亡的老贼又在选锋团前面抛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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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击溃老回回骑兵

  马守应押着塘马行在老贼步卒的后面,本来是押阵的。但无论他追得如何快,如何凶狠地砍向逃兵,潮水一样逃下来的步卒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四面八方逃去。显然,无论马守应的塘马多凶狠,都没有小土丘上天兵一样的官军可怕。


  转眼间五千老贼就被枪毙一半,剩下的溃不成军。马守应脸色发白,暗道今天竟就这样败了?败给这样一支仅有一千多人的官军手上?


  即便自己能逃走,以后自己的威名也要受损,还有谁会看得起自己这家队伍,谁还愿意加入自己麾下?被这样一支一千人的官军打败,自己的兵马以后还怎么面对官军,岂不是见到官军就要发抖逃窜?


  不,马守应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马守应拔出战刀,大声喊道:“所有塘马跟着我冲,冲击官兵北翼的大炮,从最薄弱的地方把官兵打溃。”


  塘马骑兵们都是跟随马守应多年的老贼,最是彪悍。塘马们知道此时形势已经是孤注一掷,纷纷大声叫嚷着,停止了追杀逃兵,聚集在一起。它们大声喊杀,策马往选锋团的左翼绕过去。


  官兵左翼全是炮兵,看上去最为虚弱。


  只听到一片马蹄声疾,三千匹军马的马蹄震动了大地,在荒废的农田里踏出一片滚滚的烟尘。


  马守应满脸的狰狞,在队伍的中间大声呼喊着,鼓舞着士气,发誓要把这支官军冲垮。


  塘马们往选锋团的左翼冲去,距离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眼看就要冲到炮兵的前面。


  选锋团左翼的二十门火炮,开火了!


  马守应还从未见识过大炮霰弹。


  二十门大炮一门接一门的开火,吐出火舌浓雾,将两千发细碎的霰弹弹子喷向了一百多米外的流贼塘马。


  冲锋的塘马布得太密了,正是霰弹最好的目标。连绵的炮声中,塘马一片接一片,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接连倒下。流贼队伍的前段立刻就变成了一个修罗地狱。


  密集的霰弹弹子射中了马匹的前胸,射中了马匹的马头,射中了骑在马上的骑兵,深深地射进了血肉之中。霰弹炮子的速度比米尼弹更快,破坏力也更强。肌肉被撕碎,骨头被打断,鲜血像是泉涌一样迸出来。


  一片接一片,三百左右塘马被火炮射中。被射中的骑兵们鲜血横飞。不管是被打死的,被摔死的,还是被猛然压下的马匹压死的,这三百塘马立即失去了战斗力。


  死伤的塘马和地上挣扎的贼兵们太多了,竟变成了一片路障,阻拦了后面塘马继续冲锋的路线。塘马的冲锋阵型太密集,立即就有几十匹马刹不住车被前面的马匹绊倒,马失前蹄,人仰马翻地把背上的骑兵摔下来,又让几十骑兵失去了战斗力。


  马匹嘶鸣声和伤兵的惨叫声汇成了一片,听起来竟像是一片流水的激荡声。


  看到眼前的一幕,马守应脸色惨白。


  败了。


  自己只剩下两千六百多塘马,冲锋的路线被马匹尸体和伤兵拦住,一鼓作气冲溃官兵的计划已经是幻想。而小土丘上的敌人却毫发未伤,正准备朝自己这边射击,自己已经没有赢面了。


  “射击!”


  选锋团左翼和中部的八百多火枪手开始朝塘马们三段射击。


  距离一百米,选锋团射击停止在马尸前的塘马们仿佛是射击静止靶子,几乎百发百中。两百七十发子弹划过,狠狠地扎进了骑兵的身体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起,两百多个骑兵中弹,摔下了马。


  只一轮射击,马守应的塘马就崩溃了。


  老贼步卒的溃败本来就影响了塘马的士气,官军的强大火力更让他们惊疑不定,骑兵们士气并不高。此时塘马们猛遭霰弹重击,又被火枪兵打了一轮,合起来已经有五百多骑兵被打死打伤。塘马们的纪律已经崩溃,一个个都掉头要逃。


  马守应败了,彻底败了。


  马守应看了小土丘上一眼,他要看看这支官军的头领是谁,竟然练出这样一支可怕的兵马。


  他看到的,是李植年轻的身影。十九岁的李植,俨然是个少年。


  马守应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溃了,自己转战南北七年,经历多少和官军的厮杀战斗,今天竟惨败在一个少年军官手上,血本无归。饥兵逃了,老贼步卒溃了,塘马被打残了。要多久自己才能重振雄风?


  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现在是考虑能否生还的时候了。


  他掉转马头,不管不顾的往来路奔去,希望拣下一条性命。


  他逃晚了,被身边跑得快的骑兵甩到了后面。他刚调转马头,选锋团又开始了一轮齐射,一发子弹稳稳地射了过来,从马守应的左背射进了马守应的身体,旋转着撕碎了他的心脏。


  马守应惨叫了一声,就像一个沙包一样闷声摔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李植站在小土丘上,看到被贼骑簇拥在中间的一个大将被步枪击毙,兴奋地一拍大腿——说不定那就是老回回被击毙,那自己就赚大了。


  李植在侧面大获全胜,正面战场上官军的战况却晦暗不明。


  卢象升和几个总兵、副将们站在一个隆起的土丘上观察不远处的战场厮杀,一个个皱眉不语。


  一直以来,官军都认为自己的战斗力强于流贼。前几年,卢象升甚至能带领几千官军追杀几万流贼,杀得流贼抱头鼠窜。但今年以来,这种情况却被逆转了。流贼不但敢和官军正面对阵,还能坚持战斗击破官军。


  几个月前,剿贼的副将刘弘烈被流贼俘虏。没多久,副将艾万年、柳国镇复战死。接下来,百战百胜的官军王牌,总兵曹文诏在湫头镇被贼兵埋伏杀死,从此贼军气势大涨,再不惧怕官军。


  此次汝州大战,官军将领们依然还抱着轻视贼兵的念头,但战场的实际情况却让卢象升等人明白:贼兵,战斗力可观。


  战场上两万五千官军对战高迎祥、李自成的三万七千步骑,官军不但不能大破贼兵,还隐隐处于下风。原先卢象升等人准备在一个时辰内击溃贼兵,但现在看来,这样打下去,要被击溃的是官军。


  卢象升眉头紧皱,握着腰上的大刀不语。这样下去,显然要败。而卢象升手上可以再投入战场的,只剩下山海关副将李重镇一支兵马。


  李重镇是有其他用处的:按计划,李重镇要在李植溃败后牵制老回回兵马,所以没有杀进胶着的战场,而是在右翼护卫大军。卢象升有心将李重镇的三千兵马也投入战场,但又担心天津的兵马被老回回击溃后,无人牵制老回回。


  如果无人牵制老回回,老回回从容夹击官军侧翼,那官军的场面就是大溃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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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斥候回报

  卢象升正犹豫着,却听到一边的总兵辽东总兵官祖宽说道:“大人,那李植的兵马孱弱,可能已经崩溃了,老回回很快就要包抄过来。到时候李重镇的兵马被抽出去抵挡老回回,情况怕更加不妙啊!”


  祖宽的意思,是要退兵。


  听到祖宽的话,其他将领们纷纷说道:


  “天津的兵马肯定支撑不了多久!”


  “我看天津的兵马已经溃了,斥候还没有报告过来罢了!”


  “大人!情况糟糕啊,要不我们鸣金收兵,退回大营死守?”


  “大人,如今形势不妙,只能退兵了!”


  官军将领们眼看形势不妙,一个个想逃跑了。


  此时两军已经接阵,鸣金退兵必然会导致极大的伤亡,逃跑中说不定要被贼兵掩杀三、四千人。但是卢象升知道众将说得有道理,天津的兵马仅是一个防守,挡不住老回回多久,再不退下去可能就更难退了。


  卢象升扫视了周围的将领一眼,脸上阴晴不定,十分犹豫。


  祖宽上前一步说道:“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再不退兵,等老回回掩杀过来,我们就退不下去了!”


  卢象升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却听到东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喊声。


  “报~~!”


  卢象升看了来声处一眼,看到了一个身穿甲胄的斥候跳下了马,快步朝土丘上跑来。这个斥候卢象升认得,是一众将领昨天集体推选出来,专门派出侦查东面老回回动向的精锐斥候甲长。东面的战况关系战局进退,一众将领们知道利害,专门选了最精锐的斥候侦查情况。


  这个斥候回来了,一定是东面的战况出了大情况。


  看到这个斥候甲长来到,一众将领们都是喟然长叹:


  “我就知道,李植的兵马败了!”


  “糟糕,这个斥候回来了,东面已经完了,天津的兵马败得这么快!”


  “没想到天津的兵马这么不堪一击!”


  “我就知道那李0植是个狂徒!这下被他害死了!”


  “赶紧走!等老回回掩杀过来,我们就退不下去了。”


  卢象升本来还对言之凿凿的李植有一些信心,希望他能多支持一会。但此时看到那个斥候甲长亲自来报军情,卢象升也知道这一定是东面分出胜负了。李植不可能击败老回回,显然李植已经溃败了。


  这一仗,输了!现在官军要在北面和东面面对双重的攻击,情况更加糟糕。这样张皇撤兵,恐怕不仅要折掉三、四千人,起码要被伪王伪将掩杀六、七千兵马。


  一众军官都脸色发白,都懒的去听那斥候怎么说了。他们生怕撤兵完了退不下去,集体聚集到卢象升旁边。


  “大人!快下令撤兵吧。”


  “大人!再不走就要一溃千里了!”


  “大人,现在走还能撤下两万人!”


  卢象升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看到那个斥候冲到众将面前,半跪于地大声喊道:“大人!喜报啊!”


  众将领觉得李植铁定是败了,都懒得听斥候的话,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劝卢象升快跑。


  “大人,你先走!用我的宝马!”


  卢象升听到斥候的话,却是愣了愣。他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一名副将,惊疑地问道:“喜报?”


  那个斥候抬头说道:“大人,大大的喜报啊!”


  听到这话,周围的将领终于回神过来了,听清楚了斥候说的是喜报两个字。


  喜报?什么喜报?李植还没有败?没有败这个斥候甲长亲自跑回来做什么?


  众将领一个个转身过来,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半跪在地的斥候甲长。


  那个斥候甲长大声说道:“天津防守李植已经击溃贼兵,击杀贼兵三千八百,阵斩老回回马守应!”


  听到这话,众将领一个个全呆住了。


  击杀贼兵三千八百?阵斩老回回马守应?就凭天津一个防守官的一千三百弱兵?开玩笑么?


  卢象升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又喜又惊,大声喊道:“你再说一遍!”


  那个斥候甲长再次大声喊道:“天津防守李植已经击溃贼兵,击杀贼兵三千八百,阵斩老回回马守应!”


  众将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睁大眼睛盯着这个斥候甲长,仿佛要把他吃了。


  “不可能啊。。。”


  “这怎么可能?”


  “斥候兵!你搞错了吧!”


  那个斥候见众将疑虑,大声说道:“在下亲眼所见,战场尸横遍野,全是流贼的尸体。天津的兵马毫发未伤,割了三千八百颗首级,防守官李植还亲自给我看了老回回马守应的尸体!”


  众将听了这话,目瞪口呆,一个个互相看着,半天缓不过神来。


  一千三百兵马打掉了老回回三万部众?即便不算饥兵,那马守应也有八千兵马。流贼这几年战斗力猛涨,老回回的兵马又是有名的彪悍,结果这才开打多久?就这么一会,他们就被一千三百天津兵马大败,老回回都被斩于阵中?


  众将呆了半天,硬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憋了半天,众将突然脸红耳赤地大声说道。


  “不可能,你肯定是搞错了!”


  “绝不可能!那个李植没那么大本事。”


  “一个狂徒,能阵斩老回回?开什么玩笑?”


  “斥候!你可知道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众将恼羞成怒,把那个斥候甲长围在中间大骂了一顿,倒是把那个斥候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众将正在这里叱喝小兵,却又有三个斥候快马冲了过来。


  “报~~!”


  众将愣了愣,集体看向冲上来的三个斥候。


  “天津防守李植阵斩老回回后,已经率部向此支援过来!”


  听到这话,众将们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斥候可能搞错,可是这两批斥候四个人,那就不可能都搞错了。这个李植,真的阵斩了老回回?就是最精锐的九边精兵,总兵麾下精兵,也没有这样的战斗力啊!这个李植是个防守官?
 楼主| 发表于 2025-6-25 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十六章 支援

  众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呐呐向斥候们问道:“李植如何击败的老回回?”


  斥候大声说道:“大战之时贼兵塘马众多,我们被逼在外面看不到战场。大战结束后我等才冲了进去,听天津的兵马说是用大炮鸟铳破贼的!”


  鸟铳就算了,各地的明军都有,官兵们怕炸镗都不大敢用。听到大炮,众将都是一愣:“李植有大炮?”


  卢象升抚须说道:“李植确实上报过说他有轻炮四十门!本官本想李植也许能坚守一个时辰,想不到他竟能凭此大炮斩杀老回回!”


  听到李植有大炮,众将悻悻站在那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倒是山海关副将李重镇站出来说话了。李植击败了老回回,他就不用做牵制甚至断后的苦差了,他是真心感激李植,大声赞道:“天津的兵马威武啊!便是当年的戚家军在此,也不过如此!”


  众将听了这句话,都有些面红耳赤。他们是没有立场表扬李植的。这些天他们嘲讽鄙视李植,没想到此时这个小将却立下如此大功。


  众人这才想起李植的那句话,“天津派我来援剿,不丢脸!”现在看来不但不丢脸,还大大地给天津长脸啊!


  众将悻悻地站在小土丘上,说不出话来。


  倒是总理卢象升第一个缓了过来,抚须长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想不到一个区区卫所防守官,居然能阵斩马守应。这一仗无论如何不算输了!这不光是李植的喜讯,也是诸位的喜讯啊!”


  李植斩首这么多,这一仗众将便算是打赢了,报上去大大的有功。听到这话,一众将领才明白过来,咬咬牙,这些将领们转过身来拍起了卢象升的马屁:


  “都是总理大人运筹帷幄,才有此胜!”


  “总理大人慧眼独具,我等佩服!”


  卢象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今马守应已败,无需提防东面。天津兵马强悍,即将来援,此战大有可为!李重镇何在?”


  李重镇拱手说道:“末将在!”


  卢象升大声说道:“你部兵马不需再防守右翼,我令你军随其他诸军杀入战场,和贼兵一决雌雄!”


  “末将得令!”


  卢象升又说道:“众将听令,准备随我杀入阵中,亲自入战场破贼!”


  处理完贼兵首级,李植赶紧指挥一千一百火枪手向北面进军,支援卢象升的正面战场。


  距离北面战场三十里路,李植率部快走,花了两个半小时到达正面战场。等李植到达战场的时候,看到整个战事已经是一片焦灼。


  李植率部站上一片高地,粗粗看了看战场的情况。


  整个战场位于一片废弃的农田上,连绵四、五里,此时战场上人头耸动,杀声震天。北面的贼兵到处举着“闯”字大旗和“李”字大旗,正往南面进攻。南面的官兵打着各镇的各色旗帜,正往北面攻回去。


  战场的中央,一杆“卢”字大旗随风飘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卢象升已经放弃了指挥,率领旗下标兵杀进了战场。他挥舞着一把长柄大刀,在战场最中央左右冲杀,山文甲外面的青袍都被流贼的鲜血染红了。流贼大小头目无一个人敢挡卢象升的锋芒,只能集体防守,一步步往后面退去。


  李植没想到卢象升一个文官,打起仗来这么骁勇。


  几个总兵副将此时也全部亲自披挂上阵,在自己的部队前面冲锋陷阵。他们一边挥舞着武器拼命冲杀,一边大声叫嚷着鼓舞着士气。也就是靠官军将领的身先士卒,官军才吊着一口气没有崩溃。否则依官军这段时间低迷的士气,早就被击溃了。


  李植又仔细看了看,看清楚了战场形势。


  官军中路战况占优,卢象升率领标军和几路参将游击在中路反复冲杀,对面的贼兵中军力有不逮。


  西翼的战事相对稳定。李植仔细看了看,发现两边的骑兵在西翼厮杀。


  流贼西翼有近万人的大队骑兵,分为两伙人。两伙骑兵反复冲击官军的西翼,和那边的五千官军骑兵近万步卒来回厮杀。那一边的贼兵旗帜特别多,远远看去一片旌旗招展。


  大概贼军的两个大首领,高迎祥和李自成,就在那两伙骑兵里面。


  东翼上,官军的形势就有些危急了,贼兵的东侧集结着精锐老贼,兵力十分密集,正狠狠地压迫着官军的东翼,似乎一口气就要把官军东翼击溃。


  李植仔细看了看,发现辽东总兵官祖宽、山海关副将李重镇、密云副将雷时声等几人战斗在战线东侧,正在奋力拼杀。三将所在的东侧情况最为危急,尤其是最东侧的祖宽处。


  那祖宽一身的血,身边的躺着几十个精锐家丁的尸体。大概是兵力不足又冲得太猛了,他不小心冲进了老贼的包围圈里。现在他身边只余十几人,被流贼精锐断了后路虚虚围了几圈。后面的辽东军想要冲过来接应总兵却被流贼挡着,祖宽扛着一把三环大刀指挥家丁左右防守,危在旦夕。


  选锋团在高处站了一会,官军和贼兵们就看到了选锋团。看到援军到来,官军士气顿时一振。卢象升看到李植的旗帜,十分激愤地和身边的标兵喊了几句什么,那一群标兵顿时士气大振,又往前面冲了几米,逼退了一片贼军。


  便是李重镇,看到李植的旗帜到达战场也是精神一振,大声鼓舞起身边的士兵,让士兵们不要再往后退。


  李植不再犹豫,让士兵们装好火药子弹,率领选锋团朝流贼的东翼攻去。


  看李植的部队过来,流贼阵中旌旗挥舞,传令兵来回穿梭,便有两千人弃了前面的官军,抽身退出战场,朝东面的李植部队迎来。


  这两千人本来是对阵辽东总兵祖宽的队伍,和其他三千老贼一起一直压着辽东兵打。此时两千人一抽出去,祖宽前面的压力顿时一轻,辽东军转危为安。


  祖宽本来在贼兵的包围中左支右绌。他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力气都快用尽了,但这生死关头却容不得他手软,他喘了一口气,猛地大叫一声举刀往南面的流贼砍去,想逼退这几个包围自己的流贼冲回到大队伍里去,却硬生生被那几个精锐老贼舞刀逼了回来。


  祖宽心里一寒,暗道自己身经百战,莫非今天要折在这里?


  祖宽正在那里焦虑,却突然看到包围自己的贼兵弃了自己齐齐退去,往东面攻去。


  得救了?谁救了自己?祖宽心头狂喜,抬头一看,看到了来援的李字大旗。


  东侧援军?李?天津李植?自己竟被李植救了下来!自己昨天还辱骂过他哩!


  祖宽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羞。他尴尬地看着不远处的李字大旗,心里百味杂陈。
 楼主| 发表于 2025-6-25 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十七章 攻击流贼东翼

  按照流贼的估计,抽出来这两千贼兵足够挡住李植的一千人马了。这伙流贼却不知道选锋团火力的威猛。


  李植骑在马上,站在排成三排的步枪兵身后,挥舞马刀喊道:


  传令兵把命令大声传达下去。


  距离贼兵一百五十米,火舌从枪管中喷出,一片一片烟雾冒出来,三百八十发子弹向对面两千老贼步卒射去。老贼们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地倒了下去,刹那就失去了三百多个战士。


  老贼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火力,目瞪口呆地在原地愣了几秒,便转身要逃!


  李植哪里会放过他们,大声喊道:


  子弹从逃兵们的背后刺入身体,把这些专事破坏的贼兵结果在战场上。


  三轮步枪打完,已经有近千老贼步卒被撂倒在地。迎上李植的两千老贼只剩一千兵马,早已经不成军了,像被撒开的沙子一样,丢盔弃甲地往北面逃去。


  只用了几分钟,李植就把贼兵调出来的两千迎击兵力打溃了。祖宽在战斗中看不到李植那边的具体情况,但也知道贼兵的旗帜刚迎上李植的旗帜就溃了,那旗帜倒了下来。


  从自己这边抽调过去的贼兵被击溃了?这么快?这些精锐老贼杀得自己差点丢掉性命,竟这么一下子就被李植收拾了。


  这李植是神兵天将?


  选锋营继续向流贼的东侧压去。流贼无奈,又抽调出五千人退出正面的战斗,喊叫着朝李植冲了过来。


  这五千人是更里面的贼兵,本来是面对山海关副将李重镇的队伍,本来已经压得李重镇喘不过气来。李重镇率领麾下三千人且战且退,已经后退了两、三百米。李重镇如果再退,就要让整个东侧战线被流贼击穿。


  李重镇暗自焦心,大声嘶吼着让士兵们往前冲,往前顶住。


  如果流贼从自己这里突破战线,导致整个战局崩溃,总理大人绝不会轻饶自己。但流贼的战力实在不俗,李重镇隐隐觉得自己顶不住多久了。


  然后李植的援军来了。没一会,自己前面的五千人就被抽走了。这突然一抽出去,李重镇立即化险为夷,前面竟没有了敌人。李重镇感激地看了李植的旗帜一眼,大声喊杀着冲了上去,他率部往前压了几百米,截断了流贼的东翼,把流贼东翼剩余兵马虚虚围了起来。


  卢象升在战场中央厮杀,看不清东侧的战况。但他明显感觉到李植到达后敌人东翼的力量薄弱了。他大喜过望,改变战术,率领标军往东侧压去,力争要把东侧的贼兵压垮。


  虽然高迎祥、李自成从李重镇对面抽调出五千人迎战李植,但这五千精疲力尽的流贼,又哪里是选锋团火枪手的对手?这些贼兵已经很疲劳了,跑起来都跑不快,如何冲得破选锋营前面两百米的死亡禁地?更何况这五千老贼的士气和官军一样已经崩到极限,稍受重击就要崩溃。


  距离两百米,三百八十发子弹噼哩啪啦地从火舌中喷出,向那些作恶多端的老贼们射去,毫不留情地钻进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脆弱的生命生生结束。


  三百老贼在那一片枪响声后,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战场上,再也爬不起来。


  随着一声枪响,一个老贼被打中了左眼,眼睛里猛地喷出一个血柱,这个老贼就失去了生命。


  一个老贼跑动中被打中了右腹,米尼弹旋转着撕开了他的皮肤。因为钻入身体时候受力不均匀,子弹在他的右腹不规则地旋转起来,搅碎了他的右肾和肠子,把这些脆弱的器官转成了一团肉泥。中弹不过五秒,他就口吐鲜血地倒了下去。


  距离一百七十米,又是三百八十发米尼步枪开火。就像是一场屠杀,将三百二十名老贼倒在了地上。老贼们已经不敢全速奔跑,他们战栗地放缓了脚步,希望别的贼兵冲到自己前面,帮自己挡下子弹。


  但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最后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


  距离一百五十米,选锋团再次开火。


  已经算是老兵的蒋充瞄准了一个老贼头领,冷静地按下了扳机。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米尼步枪枪口和枪机处同时冒出火花和烟雾,前面那个老贼头领痛苦地捂着右胸,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蒋充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渣,有些得意。


  选锋团三轮打完,地上倒了近一千贼兵。剩下的四千贼兵便被打崩,他们再无力继续战斗,嚎叫着离开了战场,往北面逃去。


  老贼们逃亡的过程中还要承受选锋团的火力打击,又被撂倒六百多人。


  选锋团又解决了一拨敌人,又往流贼的东侧压去。


  祖宽刚才已经跳脱了贼兵的包围,回到了自己的大部队里。他骑上了自己的大马,左右看了看战场的形势。


  祖宽的兵马在阵线最东翼,他看到了东面杀过来的选锋团。


  选锋团西北面,五千迎击李植的老贼,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只剩下三千多人,扔下一地的尸体,正张皇失措地往更北面逃去,丢盔弃甲。李植的兵马沐浴在一片浓厚的黑色烟雾中,正大步往贼兵东翼的剩余兵马压过去。


  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天津的兵马就杀了一千多流贼,把五千流贼打溃了?这是什么概念?


  祖宽征战南北几十年,还从未遇到如此凶悍的兵马。


  他心下骇然,暗道此战若胜,李植实为首功!


  李重镇正在压迫流贼东翼的剩余兵马,却突然看到那些转去对阵李植的五千兵马败了。那五千人的旗帜本来还高高举着,一路往东面迎去,却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旗帜就全部倒了。李重镇看那些倒下的旗帜就知道,这些兵马已经溃不成军。


  李重镇心里十分震惊。要知道自己是一个副将,刚才尚被这五千兵马压得喘不过气来。李植一个防守的兵力,却能在短短时间击溃这五千人。


  这要悍勇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便是戚爷爷的戚家军怕也没有这样的战斗力,这天津的兵马是神兵下凡吗?


  李重镇站在战场上看着选锋营的旗帜,有些发愣。
 楼主| 发表于 2025-6-25 23: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十八章 闯王闯将溃逃

  李植杀进胶着的战场后,形势急转直下,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官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流贼即将被李植压垮。流贼的东翼再没有能够威胁李植的兵马。被击溃了七千人后,流贼东翼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流贼西侧的九千塘马绕回来向李植发起集团冲锋,也许能够冲垮李植的兵马。但是这一战战场绵延四、五里,西侧的高迎祥李自成绕过来起码要十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李植的兵马肯定能把流贼的东翼射崩。流贼的东路一崩,整个流贼阵线要不了多久也会崩溃。


  时间在官军一边,流贼的失败,已经注定。


  所有流贼都看向了西边,看向了他们的大首领,希望闯王闯将拿出良策改变战场形势。


  关键时刻,高迎祥和李自成展示出了他们最拿手的本事——逃跑。


  高迎祥和李自成起事以来,到处被官军追杀,也不知道逃过多少次了。他们虽然想趁流贼杀死曹文诏士气大振之时再打败卢象升,从此得到和官军作战的主动权。但只要形势不对,他们还是会再逃的。他们坚信一个道理,只要精华主力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高迎祥和李自成不再指挥骑兵冲压官军的西翼,而是转过马头,抛弃了还在死战的两万多老贼步卒,率领九千骑兵往北面逃去。他们进攻时候像一阵风,逃跑时候更加快,转眼就跑出去了几百米。


  战场中间的老贼步卒们还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还在抵挡官军。


  等兴奋的最西翼官兵大声呼号,把高、李逃跑的消息传到流贼耳中,等流贼们始终等不到回马枪杀回来的统帅和骑兵,从而相信官军的呼号时候,已经过了几分钟,此时高、李二人率领骑兵已经逃出了两、三里,追不上了。


  大首领弃我们逃了!


  流贼的大军就像一片紧绷的玻璃突然崩了,顿时化成了碎片。


  先是西翼目睹闯王闯将逃跑的几千流贼弃了对手,撒腿往北面逃去。接着不到半分钟,流贼东翼早已脆弱的防线也崩溃了,被李植打溃七千人后,东翼的流贼早已经无力抵挡官军。此时听到大头领逃跑的消息,老贼步卒们顿时一溃千里。


  很快,卢象升面前的一万中军流贼也不再敢战,崩盘了。


  两万流贼丢盔弃甲,把背部裸地暴露给官军,向北方逃去。


  官军的将领们刚才还在苦苦支撑,此时却突然就得到了胜利,一个个如陷梦境。


  他们慌忙指挥步卒们追杀逃亡的流贼,但官军士兵们也已经筋疲力尽,追了几里路就再追不动,一个个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只有五千官军骑兵还有力气追杀敌人,这些骑兵四散着追了上去,举刀朝流贼的背后砍去。


  不过这四千多官军骑兵也不敢追得太猛,官军步兵已经停止追逐,官军骑兵一支孤军追在外面。如果流贼的骑兵突然杀个回马枪杀回来,官军骑兵人数只有敌军一半,要吃大亏。他们只敢来回驰骋追在跑得最慢的老贼身后,砍倒这些没有力气的步卒。


  卢象升和中军诸将停下了脚步,看着追杀出去的骑兵,哈哈大笑,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汝州之战,卢象升率官军大获全胜,三家流贼溃不成军,马守应战死,高迎祥李自成溃逃,官军骑兵追杀逃兵十里。此役,官军以两千人的伤亡,合计斩敌一万三千。


  大战以后的第二天,卢象升召集众将到中军大帐中议事。


  中军大帐外面,一万多流贼的首级堆积如山。首级的前面,马守应的尸体挂在一根木杆上。一些专门的士兵正在用石灰等材料处理首级尸体。其他士兵们则围绕着这些首级议论纷纷,交谈着这一战的种种情报。


  “这次大战多亏了天津的兵马,天津兵马只有一千多人,却阵斩了马守应!”


  “天津兵马击溃了老回回后,就到主战场支援我们了。”


  “要不是天津兵马强悍,把贼兵的东翼打崩,这一仗本来是要输的!”


  “要不是天津的兵马杀到,说不定你我的小命都没了。”


  军中最尊重强者,何况是救命的强者?经此一役,各镇士兵们都对天津的兵马十分敬重。各营士兵经过天津兵马营外时候都小心谨慎了些,就连他们好奇查看天津军营帐里情况时候也只敢偷偷看一眼。


  李植带着几个营长和士兵走在官军大营中的道路上,士兵的身后插着“天津”旗帜和“李”字小旗。所到之处,其他军镇的士兵们纷纷尊敬地让出道路,让李植一行人先走。


  李植看了看这些官军们,笑道:“这些兵卒们倒是知道好歹!”


  郑开成说道:“要不是我们杀到战场,仗就打输了,救命之恩哩!”


  李植走到中军大帐,别了几个营长和士兵独自走了进去,看到一众高级将领都已经站在那里了。


  李植一进去,山海关副将李重镇就迎了上来,大声说道:“防守官来了!”


  李植愣了愣,正要答话,却看到李重镇已经一揖及地,笑着说道:“多谢天津兵马昨日来援,若不是天津的兵马,我部兵马防卫的战线东翼便要被贼兵击溃了。防守官兵马一到,战场形势立转。若不是防守大人,此战必败!”


  这个李重镇倒是知道好歹的,虽然李植只是个小小副千户防守官,他也懂得感谢李植。李植笑了笑,扶起了李重镇说道:“副将大人免礼,支援友军是我等大明武将的本分,用不着感谢的。”


  李重镇站直说道:“是本分,也是情义!”


  见李重镇这样感谢李植,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和李重镇一样给李植鞠一躬。


  昨日的形势,要不是李植杀来,确实是要败绩。


  不过前些天众将十分轻慢李植,这一下子给李植行礼拜谢,众将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众人沉默了半响,辽东总兵祖宽走了出来。


  祖宽前几日处处鄙视李植,昨日却被李植救了一命,此时看到李植已经是满脸羞红。这个魁梧的老将吸了一口气,粗着嗓子大声说道:“防守官劳苦功高!昨日若不是防守官杀到,老夫已经是贼兵刀下之鬼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5 23: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十九章 道歉

  李植看了看这个总兵大人,笑着说道:“原来在下救了总兵大人!”


  祖宽大声说道:“正是!防守官不但救了老夫,而且也救了辽东镇三千边兵。否则老夫一死辽东军一溃,不知道多少人要被贼兵杀死!”


  祖宽脸上红得和关公似的。他是堂堂总兵,对李植一个防守官说起感激的话来十分尴尬,但心里做人的义气又让他不得不说,他瓮声瓮气地大声说道:“前天老夫反复轻辱防守官,是老夫孟浪,不知道防守官治军之强。昨日老夫才明白,防守官一千三百家丁之战力,可以与几千人的九边精兵相比。大明有防守官这样的强兵悍将,是大明之福!”


  “防守官受老夫三拜!”


  祖宽猛地朝李植作了一揖,手都拱到了地上,然后他站直起来,看了看李植,又一揖及地。这样拜了三次,他才停了下来。


  堂堂总兵给一个卫所防守官行此大礼,这才大明也是独一份的吧。看到这一幕,旁边的总兵副将们都十分震撼,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李植赶紧上去扶起祖宽,笑着说道:“总兵大人大礼,在下受不起!”


  祖宽被李植扶起来,却不愿意被李植抓着,面红耳赤地挣脱了李植。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再站在人群前面,说了一声“多谢防守官!”就兀自走到一边去了。


  众人看了一阵热闹,一个个沉吟不语,看向李植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过了一会,门口的卫兵大声喊道:“总理大人到~!”


  卢象升身穿正天机营文官官服,头戴乌纱帽脚穿皂靴,手抚长须,在几个幕僚的簇拥下走进了中军大帐。


  两边的诸将纷纷拱手行礼,目送总理大人入帐。


  站在大帐中间看了看诸将,卢象升大声说道:“此番大胜,功在全员!昨日全赖诸位亲身血战,才有今日之功,诸位辛苦了!”


  一众将领拱手说道:


  “全赖总理大人指挥若定!”


  “总理大人亲自上阵搏杀,军心大振,才有此战之功!”


  卢象升点了点头,看向了站在最后面的李植,招收说道:“李植,你来!”


  李植拱手出列,大声说道:“末将在!”


  卢象升说道:“李植,某前日小看你了。如今看来,十五家援剿兵马中,以你TJ兵马最强!看来你那两百塘马首级,也是真的!”


  顿了顿,卢象升说道:“虽然大胜之功在全员,但也在你!昨天若不是你来支援,和伪王伪将的厮杀是要输的!你立下了大功一件,本官也是佩服。”


  李植有些欢喜,大声说道:“总理大人过奖了!”


  李植正在那里得意,却听到卢象升环顾左右说道:“前些天李植初来,不少将领都轻言折辱他!包括本官也小瞧了他。如今李植立了大功,本官甚为自己前些天对李植的轻视不安!”


  说完这话,卢象升看了看李植,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轻视对李植道歉。接着,卢象升又说道:“那几日出言折辱李植的几位,诚当出列向李植行礼谢罪!”


  众将听了这话,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那些天歧视李植的几个将领脖子一缩,躲在行列里不愿意出去。


  见一众将领不愿自己站出来。卢象升点名说道:“密0云副将雷时声,南0阳参将陈治邦,登0州参将王奋宇,兖0州参将罗解,汝0州游击马良文,你等出言折辱李植最多,如今该如何?”


  几个被总理点名的将领正是那些天嘲笑李植的主力,此时他们听到总理的话,在队伍里愣了愣,一个个无奈走了出来。


  众将要对一个防守官行礼道歉,一个个脸上发烫。那密0云副将雷时声也是一员老将,须发皆白,此刻奉了总理大人的命令要道歉,脸上又红又白十分精彩。其他几个将领也差不多,十分不情愿向一个十九岁的副千户行礼道歉。


  但他们又不敢卢象升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作揖说道:“我等那几日孟浪了!”


  “还请防守官见量!”


  “那些话副千户莫要往心里去。”


  李植听到这五人悻悻的道歉,站在那里低头不语。


  卢象升问道:“李植,如何?”


  李植拱手说道:“我看几位大人都十分勉强,恐怕心里要记恨下官!”


  卢象升皱了皱眉头,淡淡朝那几个将官说道:“你们哪个记恨李植?”


  听到卢象升的话,道歉的五个将官头上冒出细汗。总理大人位高权重,一句话可以决定五人的升迁调动,他们哪个敢违抗总理的意思?记恨李植?这道歉是总理的命令,现在五人只想赶紧过关!


  雷时声当场就一拱手拱到地上去了,咬牙说道:“防守官勇冠三军,若不是防守来援,昨天东翼就要溃了。我等前些日子的轻言折辱都是笑话,哪有记恨防守的缘由?”


  南0阳参将陈治邦是个中年人,留着长长的胡子。此时他也是作揖作到了地上,长长的胡子有些颤抖,艰难地大声说道:“防守的兵马强悍非常,昨日阵斩老回回,岂是凡俗?我等那些日孟浪了!此时满怀歉意!如何还敢记恨防守官?”


  其他三人也一个个都朝李植一揖及地,大声说道:


  “防守官海量!我等岂敢违抗总理大人的话?前些日子说了那些尖刻的话,此时只有一肚子的后悔。”


  “副千户海涵,副千户少年英雄,我等都是十二分诚心向副千户行礼致歉的!”


  “我等是十二分佩服防守的战功!若让我去和老回回打,怕是顶不住两个时辰。心里只有佩服,哪里会记恨防守?”


  看到这五个将领的窘境,其他的将领十分庆幸自己那时没有嘲讽李植太多。他们看着五个尴尬的将领在那里道歉求饶,想笑又不好笑,一个个脸上十分精彩。


  听到这些话,李植才笑了笑,让五人弯腰弯了一会,这才慢慢说道:“诸位上官请起!”


  听到这话,五个将领才长吁了一口气,直起腰,满脸羞红地走回了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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