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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管热播“听风的蚕说评书”原著小说《我在明朝搞工业》《明末工程师》完整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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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二十三章 萨菲皇朝

  畜力插秧机的需求,是和农民的人均耕作面积高度相关的。


  在后世的中国,畜力插秧机并没有成为主流。因为在后世的中国,农民的耕作面积极为有限,人均只有几亩田。这样的条件下,购置动辄几万元的插秧机就显得得不偿失了。明明可以辛苦几天就坚持过去的事情,当然没有购置高价机器的必要。


  但是在李植的经营下,十七世纪的汉人在东南亚高速扩张,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辽阔土地,这就导致了人均耕作面积的急速膨胀。


  李植目前已经占有了东北三省、台湾、吕宋等大粮仓。如今又占领了农业条件极为优秀的中南半岛。第一批迁居到中南半岛平原地带的移民随随便便就能分到几十亩水田。


  这些农民的人均耕作面积在四十亩左右。


  在这样的人均土地占有量上,农业机械的需求就出现了。因为对于人均四十亩水田这样的量级来说,完全使用手工劳动会把人累死。即便是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拼命干一个月,也无法把四十亩水田的秧苗全部插好。


  一个月能插三十亩秧就很不错了。如果用手工操作,总有十亩田会荒废掉。


  而购买一台手扶式小型插秧机,价格也不过一百一十两。一台插秧机一个月可以插一百五十亩水田,可以满足差不多四个农民的需求。插秧机避免了四十亩水田的荒废,带来的收益是二百多两银子的收益。


  这样算下来,农民们毫无疑问会大量装备插秧机。


  所以在李老四的面前,人均耕作面积可观的中南半岛移民普遍使用农业机械。这是由土地数量决定的。


  阿巴斯二世戴着红色的头巾,头巾上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他身上穿着红色的对襟长袍,腰上别着锋利的波斯弯刀。这一整套行头让这个波斯帝国的沙赫,或者说皇帝,显得高贵而英武。


  他跪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跪坐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看着巴尔迪普送上来的米尼步枪和瞄准镜。


  这些装备是荷兰人卖给莫卧儿皇帝胡马雍的。胡马雍用这些装备武装了莫卧儿的大军,包括贾坎德邦的巴尔迪普。然而此时莫卧儿二十万大军兵败缅甸,胡马雍战死沙场,刚刚统一的莫卧儿帝国再次陷入了分裂和内战中。


  巴尔迪普很聪明,他明白印度北部的任何一个贵族都没有短时间统一北方的实力。而李植的大军就在缅甸,随时可能侵入印度。所以巴尔迪普和曾经的胡马雍一样选择了波斯。


  此时的波斯正处于萨非王朝的统治,国力强盛,是能够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对阵几百年的中亚强国。


  奥斯曼土耳其发源于小亚细亚,和欧洲之间的交流十分方便,因此拥有先进的武器。在波斯和土耳其之间的战争中,开始时候土耳其占据绝对的上风。土耳其人的大炮和火绳枪让波斯军团一个接一个的崩溃。


  但是技术和武器总是处于扩散状态的,在亡国的压力下,仅仅用了十几年,本来只有冷兵器的波斯人就学会了制造大炮和火绳枪。在十七世纪早期,萨菲王朝甚至主动向土耳其发起进攻,夺取了中东大片的土地。


  到了阿巴斯二世统治的时期,奥斯曼土耳其和波斯总算实现了和平。波斯和土耳其之间的疆域,也在这个时代确认下来。


  实际上,此时的波斯强大到可以轻易左右整个中亚的局势。当初莫卧儿皇帝胡马雍流亡波斯时候,阿巴斯二世只是借给胡马雍一个军团,就帮助胡马雍征服了整个阿富汗。


  阿巴斯二世看着谦卑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巴尔迪普,问道:“莫卧儿的巴尔迪普,你为什么把这些先进的武器送给我。”


  巴尔迪普头都不敢抬,只是用波斯语说道:“伟大的波斯皇帝,胡马雍已经战死,莫卧儿帝国已经灭亡。现在从缅甸到波斯之间的几千里土地上只有印度王公之间的战争和混乱。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明国人了。”


  莫卧儿的王公几乎都是波斯化的中亚人,包括巴尔迪普。所以巴尔迪普会说一口流利的波斯语。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波斯帝国的文化十分昌盛,影响着整个中亚。而阿巴斯二世又是这个强大波斯帝国历史上有名的贤主。


  所以聪明的巴尔迪普在阿巴斯二世面前极尽谦卑。


  阿巴斯二世看着地面上的新式武器,尽量控制自己不去仔细端详它们。


  作为一个在中亚享有盛名的贤主,阿巴斯二世不会在达成协议之前占据对方的礼物。


  他朝旁边的侍从挥了挥手。


  侍从很快举着一张大地图走了上来。


  阿巴斯二世看着地图上缅甸的方向,沉默不语。


  巴尔迪普抬起了头,大声说道:“伟大的阿巴斯二世,从缅甸到波斯之间七千里的印度国土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皇帝。明国人的铁蹄即将踏平印度。而印度沦陷后,明国人毫无疑问会继续东进。到时候波斯帝国也会成为明国人的目标。”


  “伟大的阿巴斯二世,你是莫卧儿帝国的赞助人,你是绝不会坐视明国人鲸吞整个印度的!”


  阿巴斯二世坐在地毯上,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问道:“聪明的巴尔迪普,明国人有多少军队?”


  巴尔迪普回答道:“明国人在缅甸有十万人,有时候有十五万人。他们都使用这种新式武器,战斗力十分强悍。”


  阿巴斯二世对着地图,叹了口气。


  外部的威胁实在是太多了。


  波斯好不容易和土耳其达成了和平,却已经面临沙皇俄国南下的威胁。印度北部的中亚王公一度试图挑战波斯帝国,阿巴斯二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扶持了胡马雍,压制住了印度的挑战者,却在一朝之间就失去了胡马雍。


  而现在,遥远的明国人又开始威胁这个古老的帝国。


  在中亚,和平这个东西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果说明国人拥有十五万大军的话,这就是一个比沙皇俄国更强大的对手。


  巴尔迪普充满了期待地看着阿巴斯二世。


  阿巴斯二世对着地图思索着。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到了巴尔迪普的目光。


  “让我想想,巴尔迪普,让我想想!”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奥斯曼土耳其

  在地图上端详了好久,阿巴斯二世才收回了他的目光。


  他看向了巴尔迪普,说道:“波斯可能不够强大,无力独自保护印度。”


  巴尔迪普脸上一沉,低头说道:“伟大的阿巴斯二世,如果你也不对印度伸出援手,恐怕印度会在三年之内被明国人占领,而三年之后,明国人就会继续向西…”


  阿巴斯二世朝巴尔迪普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继续申诉。


  “只有波斯人一家,是打不过明国的李植的。如果巴尔迪普你真的想阻拦住李植,就必须把更强大的盟友拉进来。”


  巴尔迪普愣了愣,问道:“更强大的盟友?”


  阿巴斯二世指了指亚洲和欧洲交界的地方,说道:“如果奥斯曼土耳其愿意加入进来阻击李植,我们波斯和土耳其的军队合力在印度发起一场战争,或许有打败李植的希望。”


  巴尔迪普看向了地图上的伊斯坦布尔,正色说道:“伟大的陛下,如果土耳其的军队进入印度抵抗李植,战后的印度势力如何划分呢?”


  阿巴斯二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说道:“如果土耳其和波斯联手对抗李植,胜利后印度南部的国土可以由土耳其统治。印度的北方,则由波斯管理。”


  巴尔迪普再次匍匐在地上,说道:“伟大的阿巴斯二世,你是如此的英明。我一定会去伊斯坦布尔,组成这个伟大的同盟。”


  十月初七,伊斯坦布尔皇宫“托普卡帕宫”的觐见大殿中,巴尔迪普跪在地上,准备接受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的召见。


  和波斯帝国不同,此时的奥斯曼帝国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奥斯曼的疆域北达乌克兰,西达意大利边境,往东面一直控制了波斯以外的大部分中东,往南面则控制着北非和埃及。


  奥斯曼不断鲸吞欧洲的小国,像一个膨胀的气球一样越吹越大。每一次奥斯曼的大军攻击欧洲,欧洲国家都不得不组成多国联军进行抵抗。在这个西元一六五二年,没有任何一个欧洲国家能够独自对抗奥斯曼土耳其。


  实际上,强大的奥斯曼土耳其完全控制了亚非欧三大洲交界的土地。东方的货物,比如丝绸和瓷器被奥斯曼帝国征收重税。在最近两个世纪内,价格飙涨的东方奢侈品是欧洲大航海时代的重要原动力之一。


  觐见大殿中的陈设极其华丽。


  墙上贴满了弯曲的图案装饰,一些图案甚至是用宝石拼接而成。每隔几步就摆放着来自中国的瓷器,或大或小。由于离欧洲太近,这种宫殿的建筑风格有些受到欧洲人的影响,呈现一种非常时髦的洛可可风格。


  要知道这是十七世纪中期,洛可可风格在欧洲也只是刚刚兴起。


  一些窗户的框架和门的外壳是用金子制作的,在窗户上露出来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让巴尔迪普有一种不在人间的感觉。


  觐见大殿中的每一个侍从都穿着丝绸制作的大袍,头上戴着丝绸质地的头巾。这些丝绸都来自遥远的东方,十分昂贵。即便是在靠近中国的印度,巴尔迪普的侍从也没有财力人人使用丝绸服饰。


  此时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一些高阶的侍从不但穿着丝绸服饰,更在肩上披着华丽的动物毛皮。那些毛皮有熊皮,有貂皮,一个个发黑发亮,彰显着这个帝国的富庶繁华。


  巴尔迪普在地上跪了好久,才看到在二十几个佩刀侍从的带领下,奥斯曼土耳其的苏丹走进了觐见大殿。


  苏丹穆罕默德四世是个十岁的少年,他腰挎一把华丽的大马士革刀,肩上披着一块金黄色的虎皮。


  然而默罕默德四世终究是个少年人,尚不能处理国事。真正在奥斯曼帝国主事的是他的首相,来自阿尔巴尼亚的柯普吕律。


  柯普吕律同样一身华丽的丝绸大袍,厚厚的头巾下面留着长长的胡子。


  走进觐见大殿后,默罕默德四世跪坐在了波斯地毯上,而柯普吕律则站在苏丹的旁边,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巴尔迪普。


  “印度来的王公,恐怕你要失望了。波斯人拦在印度和奥斯曼帝国中间,我们奥斯曼帝国没有理由越过波斯去征服遥远的印度。即便你用半个印度作为报酬,我们也兴趣不大。”


  巴尔迪普看了看苏丹的首相,把头低下,说道:“伟大的苏丹在上,睿智的首相,这不是印度的问题,而是如何面对李植的问题。我相信奥斯曼帝国必须向东迎接李植的挑战。”


  “短短十年之内,东方的李植已经打败了满洲人,征服了朝鲜、日本、吕宋、越国、缅甸和暹罗。”


  “满洲人的铁蹄拦不住李植,日本的武士拦不住李植,就连荷兰人和英国的人联合舰队也败在了李植手下。李植管理的土地,在十年之中扩大了几十倍。”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包括陆地上的步枪、大炮和海上的战舰,都出自李植的发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面对李植的挑战。”


  “印度二十万大军、明国内部的江北军和沙皇俄国的哥萨克一起围攻李植,都被他轻松打败。”


  “这样发展下去,李植迟早会占领整个亚洲。迟早,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的所有利益和国土都会由李植占据。”


  柯普吕律看了看苏丹,看到年轻的苏丹脸上浮现出焦虑的表情。


  显然,奥斯曼帝国的情报系统是强大的。这些年来李植的扩张已经引起了奥斯曼帝国的警觉。现在印度乱成一片,如果奥斯曼帝国不介入,印度必然在几年内被李植征服。而奥斯曼帝国的中东领土距离印度只有二千多里。


  柯普吕律想了想,转口说道:“聪明的巴尔迪普,奥斯曼帝国的财政是很紧张的,我们无法耗费那么多金钱发起这样一场远征。”


  巴尔迪普大声说道:“如果李植攻打印度,我们希望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一起保护印度。奥斯曼帝国保护印度,自然不能由奥斯曼帝国承担远征的开支。印度的所有王公将凑齐经费,支援奥斯曼帝国的所有后勤需求。奥斯曼帝国只需要派出军队,其他的事情完全不需要担心。”


  “另外,我们还有礼物送给伟大的奥斯曼帝国。”


  巴尔迪普举起了福尔摩沙式步枪和瞄准镜,说道:“伟大的苏丹,这是来自东方的神奇武器。”


  柯普吕律看着那把步枪,脸上浮现出贪婪的表情。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科举

  皇极殿上,正是大明皇朝的早朝。


  大明天子朱由检看了看下面的百官们,抚须问道:“朕的新法已经执行数年。各地都均平了田赋,建立了法庭。朕想看到我大明各地像天津镇一样欣欣向荣,日新月异。然而几年过去,北直隶和山西依旧是古井无波。”


  “均平了田赋后,税赋是收上来了,而且比以前多。但天津镇那样产业发展工厂一个接一个建成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北直隶和山西的农田是比以往多了一些,有一些农民确实开了一些新田。但是这新田的数量也并不多,朕深感失望。”


  “诸位爱卿,这其中的缘故,却是如何?”


  下面的文官们听到天子的这句问询,四下里对视了一阵。


  不少文官心里十分高兴。这些文官们就想看到新法的失败,如今天子对变法失望,这是最好的事情。如果天子能够对新法绝望,中止新法,那就更好了。


  新任户部尚书陈元步拱手出列,大声说道:“圣上,新法与其说是变法,倒不如说是对士绅的劫掠!我大明素以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然而新法一出,天下士人皆齿冷心寒。那些油滑差役一个个带着麻袋到士绅家中抢夺财税,恨不得将士绅的幼弱子女绑去卖钱。其中苦难,罄竹难书。”


  “如今天下苦新法久矣,既然天子也觉得新法没有什么成效,不如恢复祖宗法制,免除士绅的田赋。”


  新任东阁大学士胡永年拱手出列,说道:“圣上,新法荒谬,不能久,久必有变。此时废法,尚可救!”


  文官们一个个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等附议!”


  朱由检没想到自己问个问题,竟惹得文官们这么兴奋地攻击新法,皱紧了眉头。


  新任文渊阁大学士张光航看了看天子脸色,拱手出列,大声呵斥道:“荒谬!士绅逃税何时就变成了祖宗法制?新法在民间可以降低贫苦小民的负担,在朝堂上可以增加太仓库的岁入。就算北方的新法没有达到天津的效果,也绝不是恶法!”


  李植在京郊运河边杀死一千多文官后,天下文官的胆子都小了一些。虽然他们依旧为士绅的逃税权奔走,但却再不敢勾结外部势力,也不敢公开和天子的心腹为敌。听到张光航的话,文官们不敢反驳。


  不过虽然不能厉声质问张光航,他们还是可以死乞白赖。


  户部尚书陈元步突然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他也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装出来的,竟流下了两行眼泪,沙哑着嗓子喊道:“圣天子,我朝以忠孝儒家为治国根本,儒生便是士绅,士绅便是儒生。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儒生比士绅更懂得忠孝的。若是圣天子坚持新法伤了天下儒生的忠孝之心,这天下哪里还有赤子?”


  “难道天津齐王培养出来那些虎狼之辈会对天子忠心耿耿?若没有了儒生,这朝廷社稷由哪个为我圣天子撑住?”


  听到这陈元步的中伤,崔昌武眉头一皱。


  他拱手出列,说道:“户部尚书不谈赋税,却无端攻击天津的齐王。试问如果说天津的新式官僚都是虎狼之辈的话,那北讨建奴,南平流贼,力挽狂澜的虎贲军都是乱臣贼子了?那巧取豪夺逼得穷苦百姓揭竿而起,差点造成不能言之局面的士绅,都是忠臣贤士?”


  “世上岂有这样荒谬的说辞?“


  朱由检见崔昌武不高兴了,也是眉头一皱。


  现在朱由检在大江南北全部实行新法,太仓库大大地充实了。这半年,太仓库就比去年半年多收了七百万两银子,这对于以前处处捉衿见肘的朱由检来说可谓是一笔巨款。


  有了银子,事事都好办。


  虽然大明朝廷执行新法的效果远没有天津来得好,但是无论如何,朱由检对新法还是基本满意的。


  而现在新法能够在大江南北执行的关键,就是在南京驻扎的虎贲军。


  两万虎贲军摆在南京,看似人不多,其实威慑作用十分大。因为既然李植派了两万人来,就随时会再增兵。一旦发生地方军镇联合文官抵抗新法的事情,虎贲军骑着骏马会立即杀过去,灭族抄家不在话下。


  所以李兴一入南京后,江南新法立即成了,太仓库立即足了。


  现在这样的局势下,朱由检在财政上完全依赖李植,当然十分看重崔昌武。


  见崔昌武十分不快,天子一挥手,喝道:”陈元步胡言乱语,惑乱朝廷,拖下去廷杖二十,罚俸一年。“


  陈元步听到这话,扑通一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大声说道:”圣上,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赤子之言!若没有儒生,若没有儒教,天下哪个还知道忠孝?哪个还懂得维护朝廷?太祖高皇帝定下制度让儒生和天子共治天下,其拳拳之心圣上可感知否?“


  东厂番子们走了上去,把陈元步拉下去打板子。


  听到陈元步的话,朱由检似乎有些触动,脸上微微变色。


  坐在那里,他许久没有说话。


  崔昌武看着朱由检的脸色,有些担心。


  把心一横,崔昌武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章出来,大声说道:”圣上,齐王殿下有本奏,奏章已经到了内阁。“


  听到崔昌武的话,朝堂上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盯着崔昌武手上的奏章。


  李植上奏章了?


  李植好久都没有上过奏章了。现在李植是齐王,手握天下雄兵,一举一动都影响巨大,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向天子献策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齐王所奏何事,阁老请念!“


  崔昌武把那封奏章打开,大声说道:”齐王奏章说得简单,‘儒生为官和法制精神有悖。每日浸淫在私德理论中的儒生不懂得何为执法如山?请天子废科举!选天下有公德的寒士为官治理天下。’“


  听到崔昌武的话,朱由检瞳孔一缩,一下子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的文官们听到这句话,扑通扑通全部跪在了地上。


  天要塌下来了!李植要废科举?!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二十六章 根基

  李植这一封奏章的威慑力太惊人,文官们仿佛被人挖了祖坟,一个个面色发白,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许久,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天下儒生的根本,就是科举。


  正是因为有了科举,儒生才获得了功名身份。往大处说,正是因为科举,才有了进士及第的文官出仕以大儒的身份执掌社稷,管理上至朝廷下至黎民。往小处说,正是科举,才让儒生变成了功名在身的士绅,在地方上超然物外成为人上人。


  科举制度,是天下士绅控制这个大明的出发点。没有科举制度,就不存在什么文官集团,就不存在什么士绅。


  李植这已经不是要文官和士绅的命了,李植这是要从根本上灭绝这样一个阶级。


  就连朱由检也是无比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


  废除科举制度与收缴士绅免税权不同。这士绅的免税特权从来不曾作为大明的官方制度,始终是士绅和文官串通的“盗窃”行为。朱由检为国为民限制士绅们逃税的行为,是毫无心理障碍的顺势而为。


  然而废除科举,就不一样了。


  从明朝开国朱元璋手上起,这科举取士的制度就是大明的官方制度。大明朝一切的官僚机制,都是建立在这科举取士的基础上。官场上的出身,晋级,官僚之间的“同年”,“座师”关系,一切的一切都是由科举这个出发点决定的。


  如果没有科举,大明朝将由另外一群人来治理。整个社会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大明朝的朝廷和民间都将重新洗牌。


  李植要废除这个根本制度,要用公德标准来选拔官员。


  朱由检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官员们。


  地上的官员们匍匐在地,却一个个噤若寒蝉,仿佛吓破了胆,仿佛已经被齐王的士兵用枪逼着。


  整个皇极殿陷入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崔昌武看了看天子,看了看齐齐跪在地上的群臣,眉头紧蹙。


  好久,东阁大学士胡永年才勇敢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朱由检。


  他发现朱由检也在看着他。


  胡永年从朱由检的眼神中读到什么,把头一低,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间不害怕了。他一甩袖子爬了起来,大声说道:“圣上,万不可绝了天下读书人的进身之道,万不可废了至圣大道,圣人微言!”


  胡永年看了看崔昌武,说道:“不错,按照齐王的说法,儒生每日学的,都是私德。”


  “然而圣上,正因为儒生学的都是私德,正因为儒生都是日日浸淫在私德中的学子,所以才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才懂得忠孝,懂得报答皇恩浩荡,才懂得感激大明皇朝给他们的身份地位,才会发自内心地维护朝廷和皇家啊!”


  “所谓自古忠臣出孝子之门,这只有讲究忠孝的人,才会真正义无反顾地忠于君主。”


  “齐王在天津宣传的公德,不谈忠义,只讲是非和公利。那臣不禁要问一句,若是为人主者违反了是非,损害了公利,那做臣子的是不是就该打起反旗讨伐君主?”


  “如果为人主者能力不出众,不能横扫六合为国家为百姓牟取利益,是不是百姓就要换掉这个君主?推一个更贤能的上来?”


  “试问,如果按照齐王的规矩,这天下还有没有规矩了?”


  听到胡永年的话,朱由检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崔昌武看着天子,暗道不妙。


  和废除士绅免税权不同,废除科举不仅是向儒生动刀,也是对天子的统治根基动刀。


  大明朝绵延几百年,之所以能经历这么多风雨而岿然不倒,说到底就是依靠天下人的忠孝。正是因为万万子民都浸淫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理论中,所以无论大明的皇帝由朱家的哪个子孙做,无论皇帝启用的文吏多么腐败无耻,天下依旧是对皇家和朝廷忠心耿耿。


  这儒家思想虽然不讲公德不讲是非,但对于维护统治秩序的稳定是十分有效的。


  君不见秦以严刑峻法治世,北逐匈奴南平蛮越,却二世而亡。而大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国祚绵延四百年。


  理论上,对于不讲公德是非只讲私德的人来说,天子给了你荣禄官爵,你从此就该抛却一切公德甚至良心,一门心思只维护天子的利益,皇家的利益。


  这就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皇家都大为推举儒教,纷纷以儒家治国,乃至以学儒学学得好不好来决定能否当官,也就是以科举取士。


  大明朝的科举制度最后一级考试是殿试,殿试是由皇帝亲自主持的。通过殿试成为进士的读书人都自称天子门生,从此天子成为所有文官的座师。


  也就是说,科举制度不仅要选出学忠孝仁义学得好的儒生,还要保证所有官员的功名身份都由天子亲自决定。这是保证天子得到读书人拥戴的制度设计。


  崔昌武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当然明白儒教对整个朱明社稷的重要性。


  崔昌武知道的,朱由检也知道。


  崔昌武对齐王的奏章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实在不确定天子能不能下决心废除儒学,真正以公德以是非来强国。


  崔昌武上前一步,说道:“圣上,新法之所以在地方上没有建树,正是因为儒学的私德体系仍然统治着地方。虽然有法庭主持公道,但是官员信仰的还是私德,百姓还是受到私德压制,哪里敢论什么是非曲直?敢论什么公德?”


  “没有是非曲直,就不能保证出力者得到回报,百姓就没有勇气开拓进取。”


  “只有采纳齐王的谏议废除科举,以公德取士,才能真正建立一个富强的国家。”


  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听到崔昌武的话,不敢反驳,都抬头看着天子朱由检。


  朱由检睁开眼睛看了看文官们,也没有回答崔昌武的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说道:“朕累了,今日便这样了,退朝吧!”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二十七章 试探

  崇祯二十五年十月十七的乾清宫中,朱由检坐在堆满了奏章的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将桌子上的一张纸揉成一团,朝一丈外的瓷瓶中扔去。


  废纸团没有命中瓷瓶的口子,砸在瓷器外壁上,弹到了地上。


  王承恩小跑着冲了过去,将那个废纸团捡了起来,又跑回来交到了朱由检的手上。


  朱由检看着那一团“废纸”,突然将“废纸”打开了,开始看那废纸上的字。


  那哪里是废纸?那分明是湖广巡抚给朱由检上的奏章。和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其他奏章一样,这一封奏章也是痛心疾首劝天子绝不能废除科举的。


  “科举制度攸关社稷安危,动一发而牵全身,天子圣明,绝不能轻易更张。”


  朱由检看着看着,有些无奈起来,啪一声将这张被折得皱巴巴的奏章拍到了桌子上。


  然后朱由检就无声地坐在椅子上,一直都没有说话。


  王承恩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乾清宫中就这样沉默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实际上,朱由检已经二十天没有上朝了。自从崔昌武念了李植的奏章后,朱由检就一直躲在乾清宫中,似乎是在忙于处理奏章,又像是在回避崔昌武,像是在等待天下各方面的反应,更像是在逃避现实。


  总之,朱由检这二十天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而这二十天里,整个大明都炸锅了。各地的文武官员,士绅人物得知了李植要求废除科举后,纷纷向天子上奏,各种引经据典说明科举对国家的重要,阐述科举的重要性,说明科举绝不能废除。


  李植的十几个字,在整个大明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奏章太多了,朱由检就连所有奏章看一遍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那些奏章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话,朱由检即便是不看也知道上面写什么。所以到后面,他也懒得一封一封去翻看奏章了。


  他只是简单看看上奏者的姓名,就把奏章放到了一边去。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


  许久,乾清宫的沉默终于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破,王德化踩着皂靴跑进了乾清宫。


  “皇爷,京城的两千多文官们全部聚集到了西直门,叩首请愿了。”


  朱由检睁开了眼睛,看着王德化。


  王德化跪在朱由检面前磕了个头,爬了起来。王承恩见天子也不问王德化细节,忍不住问道:“京官们请什么愿?”


  王德化拱手说道:“京官们一致反对齐王的奏章,在西直门前叩首声援科举,极言儒教不可弃,科举不可废。”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看着乾清宫的大门,没有说话。


  王德化说道:“圣上,文官们说了,齐王虽有十万虎贲,大明也不弱。大明尚有二十万边军,百万卫所军。若齐王以武力逼迫天子,天子大可以破釜沉舟,调集天下大军和齐王一战。”


  王承恩听到这话,看了看朱由检。


  朱由检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二十万边军,百万卫所?恐怕在虎贲军面前一刻钟都顶不住。”


  王承恩看到天子这个表情,不由得也尴尬地一笑,附合天子的嘲讽。


  朱由检有些烦躁地抓起桌上的一张奏章,把那封奏章揉成一团,用力朝更远处的一个瓷瓶扔去。


  废纸还是没有命中瓷瓶口。


  王德化看着天子的举动,抬头问道:“皇爷,两千多京官都跪在那里呐!阁老九卿都在,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乌纱帽!皇爷不去看一看?”


  朱由检摇了摇头。


  王德化和王承恩对视了一眼,十分惊讶。


  朱由检站了起来,走到瓷瓶边上,捡起了被自己扔偏的纸团,打开看了看。


  “朕不去西直门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果然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朱由检看完那一纸奏章,恼怒地将奏章揉成一团,将它一把扔进了瓷瓶中。


  王承恩拱手说道:“圣上,齐王的奏章已经呈上来二十天了,无论如何要给个答复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朱由检打开了乾清宫的玻璃窗,让窗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朱由检说道:“王承恩,你去一趟天津,去试一试齐王的口风。”


  “看看齐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下决心要逼朕废除科举,还是随口一说。”


  王承恩拱手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朱由检又补充到:“势必摸清楚齐王的底牌,齐王现在在天津有多少驻军。搞清楚如果朕不愿意废除科举,齐王会怎么反应,种种事情,都要摸清楚。”


  王承恩恭敬答道:“奴婢接旨。”


  十月二十一,王承恩坐着马车行在范家庄西郊的沥青地面上,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不安。


  王承恩这次到天津,李植没有马上接见他,而是让王承恩去郊外视察虎贲军。然而虎贲军还没看到,他先看到了范家庄的沥青道路。


  这一条黑色的沥青道路给予了王承恩极大的震撼。比起水泥道路,沥青道路更有弹性,让坐在马车上的人感觉更平坦更舒服。


  而如果把沥青道路和石板路比较,那就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沥青道路没有一点凸起和接缝,几十里的道路浑然天成,远比石板路平坦万倍。


  在范家庄之外,王承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路面。


  每一次到天津来,王承恩总是有被震撼到的地方。然而王承恩却还不能将心底的震撼暴露出来,因为他代表的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绝不能表现得大惊小怪丢了颜面。


  不过来范家庄的目的不是来体验这沥青道路的,头等大事是了解齐王的底牌。


  王承恩拱手朝接待他的天津镇代理巡抚高立功问道:“高巡抚,如今虎贲军在天津有多少驻军。”


  高立功拱手说道:“中贵人,如今我虎贲军已经扩大到了二十五万人。其中两万驻扎在朝鲜,三万驻扎在日本,吕宋省的吕宋岛和棉兰老岛上有两万人,南京有两万人,在中南半岛加派了六万人,剩余十万人全部在范家庄驻扎。”


  听到十万这个数字,王承恩眼睛一瞪,一下子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十万虎贲军,这是什么概念?


  当初四万多虎贲军就能对关外的满清犁庭扫穴,十万虎贲军,就是两个朝廷也打不过。


  王承恩身子忍不住一哆嗦。


  高立功看着王承恩的反应,问道:“中贵人脸色不好,如何?”


  王承恩赶紧说道:“巡抚不要担心,这是在紫禁城呆久了,多吹一吹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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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八章 震慑

  高立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一路向前,很快就进入了一条支路,王承恩看到了好多驾驶马车的民夫站在马车旁边等待。那些马车上装满了高高鼓起的货物,上面用油布包着,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支路旁边,似乎是在等待前面的军需官检查货物,依次放行。


  王承恩明白这是给部队运送军需的车辆,开始时候还不怎么在意。但随着他所在的车马一路往前,他却发现那等待在道路上的军需车像是没有尽头似的。王承恩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多少军需车,但至少有几百辆。


  “怎么…怎么这么多军资?”


  高立功看王承恩一脸的震撼,说道:“中贵人,我虎贲军最近加强了后勤保障,提供了远多于此前的物资清单。我们的虎贲军士兵现在在第一线携带一把津王式步枪,配子弹五十发,瞄准镜一具。背上背着一把霰弹枪,配霰弹子弹十二发。腰佩两把手铳,配手铳子弹四发。另外每名士兵还有钢质头盔一顶,行军水壶一个,拉栓式手榴弹三个。”


  听到高立功的话,王承恩已经是暗自乍舌。


  津王式步枪,霰弹枪,手榴弹或者手铳,这些装备中的任何一个装备给京营士兵,京营士兵都堪称装备精良的精锐了。而在李植这里,这些武器竟全部装备给单个士兵,这单个士兵的战斗力得有多强悍?


  不到虎贲军军营中亲眼观察,哪里能明白虎贲军的精锐?


  李植的兵工厂生产能力得有多可怕,才能生产这么多装备武装新兵?


  高立功又说道:“不仅如此,我们最近还为虎贲军制作了新的秋装两套,冬装亦是每人两套。绳系式牛皮靴两双,冬用皮手套一双,护膝护肘各一对,牛皮皮带一条。行军睡觉用睡袋每人一个,被褥每人一套,大帐篷六人一个。挖掘壕沟的工兵铲每人一个,驱蚊用花露水每人一瓶…”


  “依靠一镇九省大量的民用蒸汽轮船,我们可以在太平洋西岸的任何一个登陆点投射我们的补给。只要战场距离海岸不超过四百里,我们的后勤线就能有百分之百的效率。”


  “新招募士兵所需配备的装备实在太多,所以在军营门口出现这么长的军需车队伍。”


  王承恩不知道所谓的“太平洋”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花露水。但是听着高立功说出那长长的装备清单,他惊得目瞪口呆。这虎贲军的装备也太精良了吧,这样的配备,恐怕成本是京营新兵装备的四倍以上。


  有这样的后勤装备,恐怕虎贲军士兵的士气高得可怕,对战场环境的适应力也高得可怕。


  虎贲军的装备水平,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比拟。这个时代的很多冷兵器部队后勤根本是一塌糊涂,甚至基本依靠在占领区掠夺进行补给。而虎贲军的后勤装备已经进化到十九世纪晚期水平,直逼一战水平。


  任何人和这样精锐的部队作战,都要做好完败的准备。


  王承恩听着高立功的介绍,有种受人威胁的错觉,似乎高立功是在耀武扬威。


  他不再说话,在马车上沉默下来。


  马车往前行进了二十里,终于开进了新兵兵营。兵营门口有一整套严密的检查程序,高立功虽然贵为代理巡抚,也要亲自向门卫出示腰牌才能入营。


  一进军营,王承宗就被那大校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震惊到了。


  近万名壮汉穿着短袖军装,脚踩牛皮靴,在巨大的校场上不停地跑圈。那些士兵一个个都入伍几个月了,都练出了一身肌肉。最可怕的是,除了带队排长的吆喝声,诺大的校场上没有一个人发出杂音。


  虎贲军对纪律的服从已经被深深刻入了骨髓。


  “这些士兵吃的什么?怎么一个个这么强壮?”


  高立功笑道:“中贵人,我们虎贲军一日三餐,有管饱的白米饭和随便吃的鱼肉。自从拖网捕鱼技术普及以后,我天津的鱼肉就十分的贱。”


  王承恩在那里看了一会士兵跑圈,脸色有些发白,随高立功进入到打靶区。


  巨大的靶场上枪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几千士兵在这里练枪法。


  王承恩站在靶场后面看了一会,说道:“似乎是每个士兵打二十枪?”


  高立功点头说道:“没错,中贵人,我们每个士兵每次打二十枪,两天打一次靶。一个月打三百发训练弹,五个月在靶场上打一千五百枪。在每个士兵上战场之前,我们都保证让士兵的射术练出来,达到十发九中的水平。”


  一千五百次射击?


  王承恩站在那里,愈发觉得虎贲军的士兵杀气腾腾。


  要知道,这枪管是最容易损耗的军资,那一次次打靶打的不是子弹,打的是银子。京营的士兵上战场之前连一百次靶都打不够。


  王承恩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高立功看了看王承恩的脸色,抬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中贵人,我们去见王爷吧。”


  李植坐在齐王府大殿的王位上,脸上挂着微笑。


  王承恩再次看到李植时,不得不感慨这个男人的青云平步。


  曾几何时,李植还是王承恩不曾正眼看待的一个参将,在皇极殿受赏武将的最末尾,差一点就要被挤出大殿去。在王承恩大多数的记忆里,他见到李植时候李植还是参将、总兵,或者是个伯爵,还要毕恭毕敬地巴结王承恩。


  然而一转眼,李植已经是齐王,在大明除了天子就数他最大。


  以李植现在的地位,即便是天子亲信王承恩,也不得不在李植面前行跪礼。王承恩走到李植的王座前面,恭恭敬敬地伏地磕了一个头。


  李植抬了抬手示意王承恩免礼,笑道:“王公公别来无恙,此番来天津所为何事?”


  王承恩看了看李植,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李植笑了笑,问道:“哦?”


  王承恩整理了一下语言。


  他本来想直接质问李植,为何李植身为藩王竟敢干预朝政。


  但是在虎贲军新兵营转了一圈后,王承恩发现自己虽然是天子亲信,却也没有底气质问实力强得无法形容的李植。看到了那十万精锐大兵,王承恩有些蔫了。


  他拱手说道:“王承恩只是来问一句,殿下那封奏章说要废除科举,以公德取士,不知具体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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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九章 难堪

  李植看了看王承恩,说道:“寡人的意思,奏章里说得很清楚了。”


  顿了顿,李植又说道:“儒教不分是非只论私情,误国颇深。我大明既然要励精图治,自然要废除儒教,以公德治国。”


  王承恩听到李植的话,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有心驳斥李植,却又有些不敢。


  最后千言万语在王承恩肚子里划过,只变成一句:“然则圣上若是不愿呢?”


  李植皱眉说道:“天子这些年励精图治,始终以强国富民为本。在这决定大明前途的关键关头,我相信天子不会犹豫徘徊!”


  王承恩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李植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说得很凶。


  李植如今贵为亲王,做事当然有后手。如果天子不愿意废除科举,李植自然有办法让天子同意。只是名义上李植是大明的藩王,实在没有道理强迫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所以李植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不说了。


  王承恩看了看李植的脸色,有些发慌,也不敢再多问。


  他当真怕李植发怒,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出来。以如今李植的实力,就是他犯上作乱,天下又有谁能拦住他?


  两人之间各怀心思的对话,匆匆结束了。


  王承恩拱手朝李植一拜,说道:“齐王高义,咱家不敢在天津久留,这便回京去了!”


  李植也不留他,只是淡淡说道:“中贵人慢走。”


  王承恩叹了一口气,又朝李植拜了一礼,缓缓退出了齐王府正殿。


  崇祯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五,大明天子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香炉前面,打开炉盖拨弄了一会炉子里的炭火,没有说话。


  王承恩拱手说道:“皇爷,那天津的兵威,实在太强。”


  “不夸张地说,那虎贲军的大兵一个打两个京营新军没有问题。那些装备,奴婢当真是头一次见到,头一次见到世间竟有装备那么精锐的兵马。”


  “一个虎贲军大兵,就有步枪、霰弹枪和两把手铳四支枪。不管是远距离射击还是近距离厮杀,完全没有弱点。”


  “而如今在天津,齐王有十万大军。”


  朱由检皱眉看了看香炉里面的香料,问道:“你可问出齐王的后手?”


  现在朱由检最关心的,就是如果自己拖着不废科举李植会怎么操作。


  王承恩脸上一白,摇了摇头。


  “皇爷,在天津的兵营待了一阵后,奴婢就被吓到了。奴婢在齐王面前…在齐王面前实在是不敢问。”


  朱由检愣了愣,琢磨着王承恩的这句话。


  许久,朱由检明白了王承恩的难为之处,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承恩没有完成使命,有些气馁,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东厂太监王德化上前一步,问道:“圣上,如今齐王十万大军驻扎在天津,我们要不要按照齐王的奏章所言,先停了科举。”


  朱由检脸上一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李植一直以来和儒生士绅为敌,处处以公德捍卫者自居,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试图在大明废除科举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但是这个自然而然的举动却和以前所有的事情不一样,让朱由检十分难堪。


  儒教作为大明朝的政治基础,是对皇权有巩固作用的。这是祖宗定下的法制,正是这法制保证了大明二百多年绵延不绝。这和禁止士绅逃税完全是两码事。


  朱由检作为一个大明天子,又怎么会愿意自己削弱自己的政治基础?


  朱由检沉吟说道:“朕这些年观察李植的言行…朕不相信他会造反。”


  王德化说道:“可是圣上,如今齐王兵威赫赫,这拖下去,局势怕是会败坏。”


  朱由检皱眉说道:“王德化,如果论功业威望,朕和齐王哪个更强?”


  王德化脸上一变,拱手说道:“奴婢不敢说。”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说道:“论功业论威望,朕远不如齐王。”


  “正是因为天下人都信奉儒教的忠孝礼法,所以哪怕齐王再强,世人也毫不犹豫地奉朕为主。即便齐王北灭鞑虏南平流贼,南征北战拓地万里,这天下的人心依旧是在我朱明皇室一边,不会有丝毫动摇。”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


  “但若是儒教废了,天下人都论公德,都讲究贤明圣主为民造福,这世间的舆论会偏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人人都说齐王负四海之望,朕这个天子…”


  朱由检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将手上的香炉盖子一合,朱由检说道:“这儒教,不可废!”


  王承恩和王德化见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都是噤若寒蝉。两人扑通扑通跪在了地上,带着乾清宫里的其他小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这些天子的近侍一个个慌张失措,全部匍匐不敢起来。


  十一月初三,李植坐在齐王府的三殿中,翻看着各地呈交上来的公文。


  如今一镇九省的摊子并不比大明小多少,李植治下的人口足有七千多万人,各种事务纷繁复杂。如果李植事必躬亲,肯定会被累死。


  不过李植对于政务并没有一把抓的欲望,李植深谙分权的好处,将各地的事务分配给管理地方的官员。


  在一镇九省,地方上的巡抚和军管“总督”权力是很大的,即便是一些大事,李植也仅仅是要求地方大员事后报备。李植对于地方上的事情只要求管得好,并不要求事事听从自己的安排。


  比如中南半岛从日本雇佣十五万失业武士管理山区的事情,李老四只是写了一份文件报到李植这里,李植回了两个字“准了”,负责日本事务的郑开成和负责中南半岛的李老四就把事情办了。其中错综复杂的人事和财务,李植一点都没有管。


  李植的这种作风和一镇九省不断对外拓展的文化是息息相关的。如果想把前线的事情办得有效率,高度集权是不太可能的。以史为鉴,无论是不断扩大华夏版图的东周列国还是气象巍巍的盛唐,其政治都是高度分权,而不是集权。


  公文到了李植的办公桌上,其实李植看不看都无所谓。李植其实只管领地的战略方向。


  翻看了一会儿各地的文书,李植突然抬起头,皱眉说道:“一个多月了,天子还没有回复寡人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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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章 使命

  听了李植的话,殿中的一镇九省高官们抬头对视了一阵。


  洪承畴表情复杂地看了李植一眼,拱手问道:“大王,这科举非废不可?”


  李植看了看洪承畴。


  在天津,人人都知道公德和私德的区别,人人都知道儒教忠孝仁义的误国,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实际上,李植在一镇九省已经先人一步废除了科举,改以公德取士,这种改变带来的效果就是一镇九省的朝气蓬勃,生机勃发。


  洪承畴在天津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科举的危害,不可能不知道公德社会的巨大活力。


  洪承畴明知道这些,却还是问李植是否一定要废科举,显然洪承畴是另有所指。


  沉默了一会儿,李植才说道:“洪部长何出此言?不废除科举和儒教,不在大明推行公德社会,怎么让大明的百姓富裕?怎么让大明这个国家富强?”


  洪承畴沉吟片刻,说道:“大王,科举以儒学开科选士,选的是把忠孝仁义学得最好,学到骨子里的儒生。下官幼时读书几十载,深知其中的厉害。这科举与其说是选人才,倒不如说是选奴才,选对天子最感恩的奴才。”


  “当然,几百年下来文官控制官场,进身的士子越来越不把当官看成是天子的恩德,而看成是自己的本事,看成是理所当然的规矩。对天子皇家的感激,是越来越少。”


  “但是无论如何,科举这个制度还是保证了儒教在大明的统治,保证了忠孝仁义成为一种礼制,成为王爷你常说的‘主流文化’。儒教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因为科举这种制度而深入到百姓的生活。”


  “平日里在地方上最有地位的,清一色是苦读圣贤书,开口仁义闭口忠孝的秀才。如果学忠孝仁义学得好,成为了举人,那在地方上更是一言九鼎,被人称为老爷,前呼后拥不事生产。而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县老爷,那更是进士大儒。“


  “因为这样的制度,百姓对儒教的种种教训那是奉若神明。”


  “在这样的制度下,哪怕是公德败坏作恶多端的无耻小人,只要是个孝子,那也是让人另眼相看甚至竖起大拇指的。哪怕是横行霸道欺负好人的衙役,只要他帮对他好的人办妥了事情,对得起一个义字,那便是百姓眼中有‘规矩’的差爷!”


  “这忠孝仁义,通过科举制度确保了其在社会的统治地位。而百姓既然信奉了忠孝仁义,自然就对天子和皇家忠心耿耿。哪怕是朱明皇室昏庸无道,百姓们也只骂贪官不恨天子。”


  “因为恨天子,本来就是不忠的表现,信奉儒教的百姓们下意识地不敢这么做!”


  洪承畴吸了口气,拱手说道:“大王,大王你要废了科举和儒教,为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为的是把大明建成象天津一样朝气蓬勃。但恐怕在天子的眼里,大王这要废除的是天子的权威,要废除的是天下百姓对朱明皇室的愚忠。”


  听到洪承畴的话,李植没有说话。


  洪承畴拱手说道:“我看天子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这一条奏章的。大王如果进一步动作逼迫天子,恐怕会被天子视为挑战皇室,大王三思啊。”


  听完洪承畴的话,李植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的景物,李植摇了摇头。


  “这废除科举一事,确实事关重大。”


  一转口,李植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然而儒教在这大明的统治越强,我就越要废除他。儒教不分‘善恶’只讲仁义,不辨‘是非’空谈忠孝,对社会的公理公德危害极大。寡人如今有一镇九省的基业,当仁不让,要为华夏百姓废除此祸国之源。”


  和洪承畴等人不同,李植作为一个穿越者,深刻了解儒家思想禁锢下的中国经历了什么。


  因为明朝的文官和武将们没有公德,整个大明坐拥万万子民,却被几十万人的满清破关而入。无耻文官开门揖盗。亿兆汉人剃发为奴。然而被满清统治只是汉人悲惨命运的开始,满清为了维护统治同样尊崇儒教,整个社会依旧昏昏沉沉。西方的侵略者一个接一个地杀到了中国,以洋枪大炮叩关。


  中国也曾发起洋务运动,也在十九世纪晚期和二十世纪初期一次次试图赶追西方科技,但因为社会没有公德,因为社会没有效率,这些追赶最终因为国家腐败和社会糜烂无疾而终。


  国家贫弱不堪一击,百姓被称为东亚病夫。八国联军横扫京畿,沙俄和日本纷至沓来,洋人的租界在汉人的土地上到处开花,差一点这个民族就永远成为了亡国奴。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植当然明白,不改变社会的文化单单发展先进的科学技术,可以说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最终得到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钟峰站在一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大王说得是,我早就看这孔夫子不顺眼了,该废!”


  高立功也叹了口气,说道:“儒教虽有精妙之言,但对国家确有不妥之处。”


  李植走到了殿堂中的世界地图前面,大声说道:“如今的世界不是二百多年前蒙元北逃后的大明,中国不再是一个封闭于世界的孤岛,如今的世界是一个高度竞争的世界。在欧洲,有十几个列强跃跃欲试,厚积薄发。我大明如果落后一步,就要挨打。”


  李植指着美洲大陆,大声说道:“诸位,如果我们的子民只知道忠孝仁义,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将领和我们的官员就没有规矩。我们的军纪和后勤会一塌糊涂,我们的秩序会逐渐崩溃。便是有最先进的武器,也迟早会被夷狄打败。”


  “看看东周时代崇尚儒学的鲁国贫弱到什么程度?想想儒生文官统治的大明曾被满清打得多么凄惨?”


  李植一挥手,大声说道:“无论这次废除儒教会影响到谁,无论天子作何观感,无论这次改革会遇到多大的阻力,我都要为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完成这个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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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一章 反贼
  郑开成听李植说的斩钉截铁,不禁有些脸色发白。他讪讪说道:“然而如今天子不可能同意废除科举,我们如何?莫非攻打京城控制朝廷?”


  听到郑开成的话,殿中的官员们都是神色一滞。


  攻打京城,那就是和天子撕破脸了。那样一来,李植就真的是要做曹操,做高欢了,几十年后就必须要改朝换代,再不可能往后退一步。


  李植吸了口气,似乎也有些踌躇。


  天子并不算昏君,李植是在朱明体系中发展起来的,现在并没有草草结束朱明皇朝的意图。


  洪承畴赶紧说道:“大王莫急,事情恐怕还有转机。如今大王既然已经下决心废除科举,不如指挥十万虎贲军逼近京师,正如当日锦州大战后的故事,陈兵京郊武装请命。”


  听到洪承畴的话,众人都眼睛一亮。此时此刻,兵谏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李植听到洪承畴的话,站起来看了看京城的地图。


  想了好久,李植说道:“好,本王亲自带兵,赴京城兵谏请愿。”


  皇极殿上,文官们义愤填膺,在口诛笔伐李植的奏章。


  和上个月不同,如今的天子已经表明了立场。乾清宫中天子对王承恩王德化说的话早已经流了出来。文官们都知道天子是万万不会同意李植的奏章,在天下废除科举的。


  所以文官们感觉天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一下子找到了靠山,说话底气足了十分。


  东阁大学士胡永年举牌说道:“圣上,即便是齐王兵强马壮,朝廷也绝不能向齐王妥协。”


  “这科举是本朝肇始以来定下的祖宗法制,事关社稷根基,岂能因为齐王一句话而妄加废除?如果今天圣上连科举都废了,那天下就再没有忠臣义士捍卫皇室了。”


  文官们听到这话纷纷站了出来,大声喊道:“臣附议!”


  “臣等附议!”


  天子朱由检坐在御座上,没有说话。


  胡永年看了看天子的脸色,又说道:“臣以为,朝廷不能坐视齐王一枝独大。齐王虽然有兵,但是朝廷也可以练兵。前番京营新军覆没于湖广后,朝廷就再不曾练新兵,臣以为不妥。此时此刻,朝廷诚应练兵自强。”


  “今年江南均赋,加上北方的新法赋税,朝廷料可多得白银近两千万两。臣以为天子应以杨国柱等为将,练京营新军二十万!”


听到胡永年的话,崔昌武眉头一皱  这胡永年已经赤裸裸地提出练兵对抗齐王了。在他的描述中,齐王俨然是一个凶恶敌国。朝廷好不容易收上来的千万赋税,他竟要天子全部拿来练兵应付虎贲军。


  这对齐王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崔昌武看了看天子。


  但天子似乎并没有被胡永年的话打动。


  朱由检叹了口气,说道:“胡永年,如果按你说的练二十万新军,能打得过齐王的虎贲军?”


  天子侃侃而谈:“京营新军在湖广比江北军兵多,却全军覆没。而江北军在京城和虎贲军大战,兵力是虎贲军的几倍,同样是被虎贲军全歼。朕如果按你说的练二十万新军,能打得过十万虎贲军?”


  胡永年被天子噎了一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圣上,手上有兵,总好过束手就擒!”


  朱由检摇头说道:“恐怕银子花尽,也没有什么用。”


  崔昌武听到胡永年和天子的这番对话,身子不禁震了一下。


  天子已经公开谈论武力对抗李植的政策了。若是以前,天子即便是有满腹对李植的不满,也不会公开表露出来。天子一直尽量和李植维持温情脉脉的关系,营造一种君贤臣忠的氛围。


  就连李植先斩后奏杀光朝廷上的大半文官,天子都没有发怒,甚至更在午门上赏赐了尚方宝剑给李植。


  然而这次李植要废科举,天子的态度大变,开始公开谈论武力制衡齐王的事情了。


  天子和齐王的友好关系,到此算是结束了?


  崔昌武心里一沉,正要站出来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却突然看到大殿外跑来几个东厂番子。


  那几个东厂番子脚步虚浮,脸上满是急迫的神色。


  “报!!!”


  东厂太监王德化眉头一皱,喝道:“何事竟如此慌张!”


  那几个东厂番子跪在了大殿中间,为首一人抬起头来大声喊道:“圣上,通州一百里加急回报,齐王的十万虎贲军已经进入京郊,距离通州已不过五十里。”


  听到东厂番子的汇报,朝堂上的文官们齐齐转过身来,死死看向来汇报的东厂番子。


  个别胆子小的已经是一阵哆嗦,吓得面无人色。


  李植要攻打京城了?


  就连天子朱由检也是脸色发白,眼睛一睁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植这是要做什么?


  崔昌武赶紧出列,说道:“档头,你可把话说清楚,齐王的大军来京郊做什么?”


  那番子头目听到内阁次辅问话,赶紧答道:“齐王亲自率军,带领十万兵马浩浩荡荡朝京城开过来。那大军不打明军旗号,全部举着‘齐’字大旗,声势浩大。”


  听到档头的话,文官们仿佛听到一个噩耗。


  造反了,李植终于造反了。


  崔昌武眼睛一瞪,赶紧朝天子拱手说道:“圣上明鉴!齐王此番带兵入京绝不是造反,齐王一定是重演往日锦州边军陈兵京郊的故事。天子只要下令废除科举,恐怕不需要一兵一卒,齐王的大军就会全部退去。”


  天子坐在御座上看着崔昌武,脸色一片雪白。


  天子当然也了解李植的性格,不相信李植会突然举起反旗。但即便李植不是造反,这也是犯上至极。


  李植胆子越来越大,兵谏的事情做了一次又做第二次。


  朱由检眼睛变得微微发红,站起来愤怒地大声喝道:“朕若依了李植,这天下还有人把朕当天子么?”


  崔昌武无奈地说道:“圣上,这废除科举一事利国利民。天津一镇九省以公德治国,成效之显著世人共睹。天子何不顺了齐王的奏章,做一个富国强兵的太平天子?”


  朱由检恼怒地一拍御座,喝道:“让朕做太平天子,李植做执宰天下的摄政吗?还是说让朕禅让给李植,在京城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陈留王?”


  朱由检恼怒地喝道:“齐王欺朕无兵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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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二章 尴尬

  在天子的愤怒和无奈中,一天的朝会匆匆了结了。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就在乾清宫中拿出了京城地图,开始研究防守。


  在御座上看了好久地图,朱由检指着朝阳门说道:“王承恩,你说朕若是以二万京营新军守卫京城,守得住几天?”


  王承恩听到这话哪里敢答?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皇爷慎重,慎重啊!一旦和李植开战,撕破脸皮,那局势就无法挽回了。到时候李植真的攻入紫禁城,恐怕他会作出不可言的事情出来!”


  “圣上,那些文官士绅也不是善类。说不定废了儒教,天下百姓还是向着圣上的呢?李植他要废科举,便废了吧!”


  朱由检对王承恩的回答很不满意,他看向了王德化。


  王德化身子一哆嗦,说道:“皇爷,恕奴婢直言。两万新军虽然配备了鲁密铳和开花弹大炮,但我听说齐王的虎贲军已经使用坦克和线膛炮了。京城的城墙,恐怕还挡不住虎贲军的一阵轰炸。”


  “如果真打起来,新军恐怕一天都守不住。”


  朱由检听到王德化的话,皱紧了眉头。


  许久,他将手上的地图往书案上一拍,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了看南面,他似乎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说道:“走,去看看文官们有什么办法。”


  “上朝!”


  朱由检带着伞盖仪仗,从乾清宫出发,往皇极殿走去。一路上朱由检都心怀期待,不知道文官们会不会拿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出来,逼迫李植退兵。


  王承恩和王德化小心伺候在朱由检的身后,却是惴惴不安。二人生怕文官说出什么和李植拼命的法子出来,造成北京和天津之间的矛盾激烈化。


  走到半路,王承恩实在忍不住,说道:“圣上,如果文官们破罐子破摔,让圣上避难江南,圣上绝对不能依啊。”


  朱由检面沉若水,一言不发。


  王承恩说道:“圣上,文官们恨李植入骨,就是希望圣上和李植死磕。圣上如果宣布李植为反贼,避难江南,恐怕和齐王之间就再也没有缓和关系的可能。“


  ”南方是士绅的大本营。那些文官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到时候皇爷你到了江南文官的地盘上,手上一点兵马没有,会被他们当一个无用的牌位高高供起,扔到一边。恐怕到时候北方不听皇爷的,南方也不听皇爷的,局势就完全要失控了。”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王承恩说道:“圣上,齐王的兵马实在太强,就连几万里之外的暹罗、缅甸都打下来了。圣上如果和他撕破面皮,恐怕他攻下江南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圣上就算避到南方去,也终究会被虎贲军追到的。”


  “齐王如今兵强马壮,反与不反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皇爷当真该守住阵脚,万万不能给李植造反的理由。等下文官们无论如何说,皇爷都不能听啊。”


  王承恩说着说着,在甬道上跪了下去,沙哑着嗓子说道:“皇爷,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一定要忍这一忍,不能中了文官的圈套啊!”


  朱由检看着苦口婆心的王承恩,缓缓说道:“王承恩你不要慌张。朕为了儒教不听李植的,且看看文官们有什么办法。人多力量大,说不定那些文官能想出方策出来。”


  不再管跪地的王承恩,朱由检一甩手走进了皇极殿。


  但是一进入皇极殿,朱由检就呆住了。


  站在皇极殿内门好久,朱由检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承恩见天子站在内门门口不动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爬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天子身边,往皇极殿里面探头一看。


  本该站满文武百官的皇极殿上空荡荡的,除了杨国柱等京营武官还站在那里以外,本该上朝的几百名文官竟一个都没有来。


  也不能说一个都没有来,内阁次辅崔昌武、文渊阁大学士张光航两人倒是来了。还有一个不该来的人也来了,正是一镇九省的密卫首领,大明安平伯韩金信。


  朱由检看到那空荡荡的朝会,心里顿时凉了一大片。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差点绊在门槛上摔一跤。好不容易,他才满脸尴尬地坐到了御座上。


  “张光航…满朝文官…怎么都不见了?”


  张光航无奈地拱手一礼,说道:“臣不知。”


  韩金信手持牙牌走到大殿中央,大声说道:“臣安平伯韩金信有话说。”


  朱由检看着韩金信,冷笑了一声。


  文官们都不来上朝了,这空荡荡的朝会上,李植的密卫首领倒是把礼数做得认真。


  “说吧。”


  “圣上,根据臣的线人哨报,满朝的文官昨天都一夜没睡,聚在东阁大学士胡永年家中商议对策。那户部尚书陈元步说李植这次若是攻入京城中,必会血洗文官,重演那通惠河边的血腥屠杀。所以今天早上京城城门一开,文官们就带着妻妾子女,财产银子,往山西方向逃跑了。”


  “到了这个时辰,恐怕文官们已经逃出五十里之外了。”


  听到韩金信的话,王承恩不禁把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


  他还以为文官们在事关科举生死、事关儒教兴废的关键时刻会拼死一搏,甚至会带着天子到南方去和李植死磕。然而想不到这些文官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都被李植三月份的大屠杀吓破了胆。


  看到李植大军再次杀到京城来,这些文官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只会逃窜保命了。


  此时偌大的皇极殿上只站着十几个人,看上去令人好尴尬。


  朱由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红了又白。


  许久,他才睁开了眼睛。


  “齐王所言废除科举一事,言之有物。朕反复思索,亦觉时事变迁,祖宗之法未尝不可变。朕有意停天下科举一年,以观后效。”


  崔昌武脸上一喜,暗道天子终于想通了,按照齐王的奏章废除科举了。


  看着皇极殿的大门,朱由检又说道:“内阁次辅崔昌武老成谋国,任事忠谨,可堪大任。即日起,崔昌武进内阁首辅,主持内阁事务!”


  崔昌武和韩金信对视了一眼。


  两人跪了下去,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二章 尴尬

  在天子的愤怒和无奈中,一天的朝会匆匆了结了。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就在乾清宫中拿出了京城地图,开始研究防守。


  在御座上看了好久地图,朱由检指着朝阳门说道:“王承恩,你说朕若是以二万京营新军守卫京城,守得住几天?”


  王承恩听到这话哪里敢答?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皇爷慎重,慎重啊!一旦和李植开战,撕破脸皮,那局势就无法挽回了。到时候李植真的攻入紫禁城,恐怕他会作出不可言的事情出来!”


  “圣上,那些文官士绅也不是善类。说不定废了儒教,天下百姓还是向着圣上的呢?李植他要废科举,便废了吧!”


  朱由检对王承恩的回答很不满意,他看向了王德化。


  王德化身子一哆嗦,说道:“皇爷,恕奴婢直言。两万新军虽然配备了鲁密铳和开花弹大炮,但我听说齐王的虎贲军已经使用坦克和线膛炮了。京城的城墙,恐怕还挡不住虎贲军的一阵轰炸。”


  “如果真打起来,新军恐怕一天都守不住。”


  朱由检听到王德化的话,皱紧了眉头。


  许久,他将手上的地图往书案上一拍,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了看南面,他似乎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说道:“走,去看看文官们有什么办法。”


  “上朝!”


  朱由检带着伞盖仪仗,从乾清宫出发,往皇极殿走去。一路上朱由检都心怀期待,不知道文官们会不会拿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出来,逼迫李植退兵。


  王承恩和王德化小心伺候在朱由检的身后,却是惴惴不安。二人生怕文官说出什么和李植拼命的法子出来,造成北京和天津之间的矛盾激烈化。


  走到半路,王承恩实在忍不住,说道:“圣上,如果文官们破罐子破摔,让圣上避难江南,圣上绝对不能依啊。”


  朱由检面沉若水,一言不发。


  王承恩说道:“圣上,文官们恨李植入骨,就是希望圣上和李植死磕。圣上如果宣布李植为反贼,避难江南,恐怕和齐王之间就再也没有缓和关系的可能。“


  ”南方是士绅的大本营。那些文官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到时候皇爷你到了江南文官的地盘上,手上一点兵马没有,会被他们当一个无用的牌位高高供起,扔到一边。恐怕到时候北方不听皇爷的,南方也不听皇爷的,局势就完全要失控了。”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王承恩说道:“圣上,齐王的兵马实在太强,就连几万里之外的暹罗、缅甸都打下来了。圣上如果和他撕破面皮,恐怕他攻下江南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圣上就算避到南方去,也终究会被虎贲军追到的。”


  “齐王如今兵强马壮,反与不反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皇爷当真该守住阵脚,万万不能给李植造反的理由。等下文官们无论如何说,皇爷都不能听啊。”


  王承恩说着说着,在甬道上跪了下去,沙哑着嗓子说道:“皇爷,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一定要忍这一忍,不能中了文官的圈套啊!”


  朱由检看着苦口婆心的王承恩,缓缓说道:“王承恩你不要慌张。朕为了儒教不听李植的,且看看文官们有什么办法。人多力量大,说不定那些文官能想出方策出来。”


  不再管跪地的王承恩,朱由检一甩手走进了皇极殿。


  但是一进入皇极殿,朱由检就呆住了。


  站在皇极殿内门好久,朱由检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承恩见天子站在内门门口不动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爬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天子身边,往皇极殿里面探头一看。


  本该站满文武百官的皇极殿上空荡荡的,除了杨国柱等京营武官还站在那里以外,本该上朝的几百名文官竟一个都没有来。


  也不能说一个都没有来,内阁次辅崔昌武、文渊阁大学士张光航两人倒是来了。还有一个不该来的人也来了,正是一镇九省的密卫首领,大明安平伯韩金信。


  朱由检看到那空荡荡的朝会,心里顿时凉了一大片。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差点绊在门槛上摔一跤。好不容易,他才满脸尴尬地坐到了御座上。


  “张光航…满朝文官…怎么都不见了?”


  张光航无奈地拱手一礼,说道:“臣不知。”


  韩金信手持牙牌走到大殿中央,大声说道:“臣安平伯韩金信有话说。”


  朱由检看着韩金信,冷笑了一声。


  文官们都不来上朝了,这空荡荡的朝会上,李植的密卫首领倒是把礼数做得认真。


  “说吧。”


  “圣上,根据臣的线人哨报,满朝的文官昨天都一夜没睡,聚在东阁大学士胡永年家中商议对策。那户部尚书陈元步说李植这次若是攻入京城中,必会血洗文官,重演那通惠河边的血腥屠杀。所以今天早上京城城门一开,文官们就带着妻妾子女,财产银子,往山西方向逃跑了。”


  “到了这个时辰,恐怕文官们已经逃出五十里之外了。”


  听到韩金信的话,王承恩不禁把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


  他还以为文官们在事关科举生死、事关儒教兴废的关键时刻会拼死一搏,甚至会带着天子到南方去和李植死磕。然而想不到这些文官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都被李植三月份的大屠杀吓破了胆。


  看到李植大军再次杀到京城来,这些文官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只会逃窜保命了。


  此时偌大的皇极殿上只站着十几个人,看上去令人好尴尬。


  朱由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红了又白。


  许久,他才睁开了眼睛。


  “齐王所言废除科举一事,言之有物。朕反复思索,亦觉时事变迁,祖宗之法未尝不可变。朕有意停天下科举一年,以观后效。”


  崔昌武脸上一喜,暗道天子终于想通了,按照齐王的奏章废除科举了。


  看着皇极殿的大门,朱由检又说道:“内阁次辅崔昌武老成谋国,任事忠谨,可堪大任。即日起,崔昌武进内阁首辅,主持内阁事务!”


  崔昌武和韩金信对视了一眼。


  两人跪了下去,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三章 天翻

  顺德府内丘县的正街上,马快周温登带着两个弓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家“醉客楼”的大门。


  所谓马快,就是配了马的捕快。捕快本来就是县衙中人数不多的正牌职员,而配了马的捕快就更是红人,那都是能在县太爷面前站得住的人物。平日里周温登并不亲自巡街办案,他雇佣了十二个“弓手”为他驱策。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些弓手就是县衙中的临时工。


  这些弓手几乎没什么薪俸,全靠从县城中各个街道的店铺里征收巡捕钱维持生活。因为这个惯例传了上百年,所以弓手们伸手朝商户要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县城商户的眼里,这些弓手当真是比县太爷还厉害的人物。


  而统御这些弓手的周温登,自然是横行霸道的人物。


  那醉客楼的小二看到周温登进来了,脸上一白。


  周温登看了看酒楼二楼,说道:“二楼空着呢吧?”


  那小二刚要说话,周温登已经自顾自上了楼去。走到二楼,周温登看到两个小商贩坐在临窗的位置吃酒。周温登打量了这两个小商贩一眼,确认这两人是无权无势的小人物。


  周温登腆着肚子挥了挥手,说道:“既然没有人,就把二楼清一清,我和黄相公要商量事情。”


  那店小二听到周温登的话眼睛一瞪,暗道这两个小商贩不是人么?


  店小二讪讪说道:“捕爷,客人已经坐到桌子上吃酒,我怎么能把他们赶下去?”


  周温登听到这话眼睛一瞪,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二。


  周温登旁边的一个弓手喝道:“哪里来的泼赖户?头翁的话你也敢不听?头翁有紧要事情和黄相公说,这是关系到内丘县士林的要事,若是让人听去还了得?头翁要你把二楼清出来,你赶紧去做就是了,不要聒噪闲淡!”


  那小二被旁边的弓手骂了一顿,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前几天刚到这酒家里做事,实在没有做过赶客人下桌的事情。


  这个店小二正在发愣,酒楼的老板冲了上来。看到木讷的店小二,那老板眼睛一翻,赶紧朝周马快说道:“头翁!你好多天没来小店吃酒了?你要坐这二楼?我立即给你清出来。”


  那老板上去捏着店小二的耳朵,大声喝道:“你说你能做个什么?看到头翁不知道做事?头翁让你做的事你也敢不做?”


  那店小二被老板捏了一顿耳朵,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两个小商贩的桌前。


  他还没开口请客人下楼,那两个小商贩就自动站了起来,端着酒具往楼下走。这小县城里谁不认识周温登哩?又有哪个敢和周温登对峙抢夺酒席?两个小商贩都是小人物,不需要小二解释,自动避了周温登的风头。


  周温登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坐到了临窗一张大桌子上。他的两个弓手则坐在靠近楼梯的另外一张小桌子上,仿佛是帮周温登把风一样。


  酒楼老板陪着笑,走到周温登旁边请周温登点菜。


  周温登大手一挥,说道:“莫急!等黄相公来了,请黄相公来定。”


  酒楼老板小鸡啄米一样说道:“头翁说得有道理,该如此,自然是如此。”


  说完这话,酒楼老板就坐到了两个弓手那一桌上,让店小二端上了猪耳朵,醋溜鱼等几个小菜上来。他生意也不做了,尽在那里和两个弓手套近乎。


  过了一会,这场“酒席”的正主,黄桂吉黄秀才,终于从主街上走了上来。


  看到黄相公走了上来,周温登哈哈大笑,主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讨好地走到了楼梯边上,一边作揖一边说道:“黄相公果然给周某人脸面,从和庄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吃周某人的酒!”


  黄桂吉苦笑了一声,脸上却满是灰败神色。


  他也不和周温登还礼,只是摇头叹息了一声,自顾自坐到了桌子上。


  周温登看了看黄桂吉的脸色,脸上有些奇怪。他看了看酒楼的老板,发现那老板也是一脸不解神色。


  周温登挥了挥手,说道:“上菜来吧!捡些下酒的菜端上来。”


  说完这句,周温登就陪着笑走到了黄桂吉身边,慢慢坐了下去。


  “我听说黄相公刚从府城回来?”


  黄桂吉说道:“然也,我去看了看几个同年。”


  周温登哈哈大笑,讨好地说道:“果然是读书人的雅事,不是我们这些粗人可以明白的。”


  黄桂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周温登见黄桂吉的样子,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黄桂吉叹了一口气,说道:“天塌下来了!”


  周温登脸色一沉,暗道不妙。


  看黄桂吉的样子,显然是出大事了。黄家招惹到大人物了?还是不小心得罪府城里的官爷了?总之显然不是好事情。


  周温登当然不希望黄桂吉出事,周温登这些年好不容易结交到黄桂吉这样一个“士人”,当真是不容易。也就是那年黄桂吉家里在县城开了一家布庄,周温登主动上门帮黄桂吉赶走了那些来泼脏水搞事的同行,黄桂吉才捏着鼻子交了周温登这样一个“捕快”朋友。


  交了黄桂吉这样一个秀才朋友,周温登感觉自己在县里的地位都高了一些。平日里其他的捕快都高看了自己一眼,就连酒家勾栏里的老板招呼自己时候都更客气了一些。


  周温登这些年投资了不少感情在黄桂吉身上,就希望这个年轻的秀才能更进一步,能中个举人。如果黄桂吉中举,他周温登就当真要鸡犬升天,成为县城中的风云人物了。到时候黄桂吉如果能在县老爷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周温登成为捕头都有可能。


  然而周温登此时看黄桂吉的样子,似乎是遇到大麻烦了。


  很大的麻烦。


自己这些年的投资全白费了  周温登看着黄桂吉,突然觉得黄桂吉的样貌有些可恶起来。


  黄桂吉却没有注意周温登的表情,只是在那里叹气。


  连叹了几声气,他才说道:“齐王上奏天子,将科举停了!”


  周温登听到这话愣了愣,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科举停了?


  那官老爷从何而来?那以后秀才们算什么?


  这天,要翻过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四章 翻脸

  周温登坐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因为这科举是天下第一大事,周温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科举都能停下来。


  这内丘县的各行各业,哪个生活领域,不是被科举左右?


  比如那正街上的米店、布庄、盐醋酱油铺子,哪一家不是有功名的士人开出来的?你若不是个秀才,不是一个举人,哪里敢开店铺和别人抢生意?


  同行是冤家!或者让小厮来骂街泼脏水,或者让相熟的衙役差办来找你的茬,你敢和士人抢生意,那些有背景的士人自然有办法让你度日如年。


  和京城或者天津那样的商业聚集区域不一样,大型商业城市的生意是竞争性的,做生意的还有一些普通商人。而内丘县的种种生意都是垄断性的,只要能开门就能赚钱。越是这种小郡县,就越看重官场势力。小小的内丘县一条主街六条小街各行各业都被士人把控。主街上各家店铺的大小和规模,可以说就是内丘县士林人物的势力地图。


  这是县城上的情况。


  在乡下,那就更是由士林中的人物一手遮天。


  在以前,因为有功名的秀才、举人可以不交税,那些刁民争先恐后地带着土地往士绅家里投献。


  这几年,天子在北直隶均平田赋,士绅不再可以免税,势力小了一些。但是因为士绅地位超然物外,县太爷处处偏袒,在乡间俨然就是土霸王,在乡下依旧是前呼后拥。说句不好听的,在乡下得罪了当地有权势的士绅,乡下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会来找你的麻烦,能把你逼得背井离乡。


  在官场上,那就更是衣冠人士的势力。不说别的,县太爷本身就是进士。


  任何一任县令来到内丘,不做别的先要召集士林人物见面。在官场上的惯例里,地方上的小民仿佛都不是人,仿佛只要熟悉了地方上的士绅就算是熟悉了地方事务似的。县太爷每年都要从内丘县的田赋中拿出银子来修缮县学,嘉奖上进的生员。


  每个月,县里的那些秀才们都要举办诗会。有时候县太爷高兴了,也会亲自参与。


  可以这么说,每个秀才在县城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都是能在县太爷面前说话的人物。县城里的吏员、衙役、捕快和差办哪里有机会和县太爷说话?所以在内丘县,横行霸道的是衙役捕快,但真正有权有势的却是那些秀才相公,举人老爷。


  在内丘县生活的各个角落里,都写满着对士人的尊崇和畏惧。每次童试放榜,那些报信的差办所到之处往往是人潮涌动,几百人跟着差办跑,就想去看看哪家子弟又高中秀才了。这一中,从此就是跃过了龙门,变成人上人了。


  至于乡试中了举人,那就更是为万人空巷。不夸张的说,哪里出了一个举人,那都是会影响内丘县几十年政治和经济的大事。


  然而今天,黄桂吉说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科举没有了,秀才没有了,举人没有了,就连进士老爷以后也不会有了。


  以后谁来做官?以后这县城中的商铺岂不是一夜之间都失去了靠山?那些巴结士人的平头百姓以后会怎么对待士人?乡下那些横行一方的秀才老爷以后算什么?要被人报复打砸?


  这算什么,那内丘县的秩序岂不是要彻底混乱了?


  周温登越想越觉得可怕,脸上越来越阴沉。


  当然,周温登最不忿的还是自己对黄桂吉的巴结和投资。


  这些年来,周温登光是请黄桂吉吃酒逛妓院就花了上百两银子。这都不全是在内丘县花的,黄桂吉眼里内丘县的本地酒楼妓院都太低档,周温登经常和黄桂吉骑马到府城里去花天酒地,不醉不休。


  逢年过节,比黄桂吉大三岁的周温登总是持弟礼,恭恭敬敬到黄桂吉家里拜会,送礼。


  然而今天,这些付出全部打水漂了。


  科举要停了,大明要变天了。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秀才举人,进士老爷了。


  这黄桂吉并不是一个玲珑的人物,除了读书并不善于做人,做事十分倨傲。以后他没有了功名,恐怕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黄桂吉还没注意到周温登的脸色,还在叹息。


  “这齐王当真是天下的…天下的大害,我大明二百多年的祖宗法制,到了齐王这里竟说改就改了。我士林人士衣冠功名,从此都是粪土了!”


  周温登黑着脸,问道:“这消息当真?”


  黄桂吉苦笑道:“这还有假?府城里已经传开了,百姓们都炸了,一个个聚在市井茶馆里议论纷纷。只是还没有传到内丘县而已,我估计明天后天,内丘县也要炸了。”


  “你听说过天津的公德考试吧?恐怕以后当官甚至做吏员都要考那公德考试!”


  周温登有些恼怒地看着黄桂吉。


  现在的黄桂吉在周温登眼里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一个白白花了他几年心血和银子的书生。


  周温登正在那里恼火,窗子下面的道路上突然有人举着一份《天津日报》冲了过来。


  “变天了!”


  “变天了!”


  “都来听我说!前天的天津日报登了!科举在全国取消了!”


  街道上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那个抓着报纸的人。


  那个矮个子的小商贩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士子欺负狠了,这时脸上一脸的扬眉吐气,站在醉客楼门口大声喊道:“去他娘的妄八腌货,以后再没有什么秀才老爷了!”


  “就连差役捕快,以后也要考公德,考不上就统统滚蛋!”


  周温登听到最后那句话,愤怒地一拍桌子。


  他这桌子一拍,顿时把黄桂吉吓了一跳。


  周温登脸上已经有些狰狞,冷哼道:“黄桂吉,你也有今天?”


  黄桂吉听到这句话,惊恐地看着周温登。


  周温登这么快就对自己翻脸了?这也太快了。这句话怎么这么难听?这些年周温登一直对自己有不满?


  旁边一桌的酒楼老板看到这边突然拍桌子了,也惊讶地看了过来。内丘县也只有几十个秀才,周温登和黄桂吉的关系在内丘县是人人皆知的,想不到科举一停,这周温登就翻脸了。


  周温登看了看酒楼老板,又觉得自己这翻脸太快,传出去是个笑话。


  而且以后要考公德了,自己以后能不能继续做这捕快,还真说不定呢。


  他冷哼了一声,压住心里的无名怒火,笑着对酒楼老板说道:“店家,变天了,当真变天了,以后要讲公德了。恐怕我们这些捕快以后都要参加公德考试才行啊!”


  那个酒楼老板眼镜不停地打转,似乎是在重新估计现在的形势。


  周温登笑着说道:“老板,我一个人霸着酒楼的整整一层说不过去,让一楼的客人上来吃酒吧!”


  “大家一起热闹,才开心嘛!”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五章 练兵

  李植坐在齐王府三殿中,看着天子发到天津来的圣旨,沉吟不语。


  理论上,天津也是大明的领地。天子既然要在全国停止科举,自然会发一封圣旨到天津来。


  当然,这封圣旨实际上并不会在天津宣示,只是直接送到了齐王府来,作为文件放到了李植的办公桌上。


  李植甚至连宣旨太监都没见。


  一镇九省如今已经高度自立,说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也不为过。从整体上来看,一镇九省比较像是大明旗下的一个诸侯国,完全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让李植忧心忡忡的,是那封奏章上只提出停止科举一年,却没有提出替代的选官办法。


  科举制度是一种选官制度,天下所有的文官大多是进士出身,少数是举人出身。如今停了科举,那么官场上就没有了新的官员补充进来。按道理来说,此时应该推出另外一套选官制度出来,比如以公德为标准的公务员考试。


  然而天子朱由检并没有拿出任何替代科举的选官制度,圣旨上说的,只是停了科举。


  在李植看来,天子的停止科举只是权宜之计,诚意实在有些不足。


  钟峰拱手问道:“王爷,我们的大军已经在通州驻扎了十几天了,如今要不要撤回来。”


  李植把天子的圣旨放在桌子上,说道:“天子这封圣旨,似乎有些勉强和拖延。”


  钟峰皱眉说道:“天子说停科举一年,却没有说一年以后怎么办,这明显是搪塞我们。王爷,我看虎贲军应该再往京城前进三十里,给天子更多压力。”


  蔡怀水想了想,说道:“王爷,或许我们可以在京城附近搞一场有火箭车和坦克的联合演习,请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来看看。”


  郑开成眼睛一瞪,说道:“那样做太跋扈了吧?若是让天子心生记恨,恐怕就得不偿失了。”


  洪承畴想了想,拱手说道:“王爷,此时天子已经同意停止科举一年,这就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谈,不宜逼迫天子太甚。”


  “大明垂垂老矣,而天津一日比一日强,时间在我们的这一边。以老臣的估计,天子拖个两年、三年,一定会被天津的实力压倒,最终同意在全国彻底停止科举,实行以公德为核心的新式考试选拔官员。”


  李植听到洪承畴的话,皱紧了眉头。


  扫视了一圈下属,李植说道:“以前我在天津经营肥皂生意,便有官痞陆化荣上门挑衅。好不容易摆平他,又有巢丕昌、骆养性等等奸佞觊觎。寡人的起家,可以说是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当初那些劫数,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寡人靠成仙道士传授技艺,有如此多的发明创造,尚不能平平安安造福百姓。那些有心做一些光明事业的能人志士,又岂能在大明这充满了恶意的环境中崛起?”


  “多让私德统治大明一年,公德就要在大明多被压制一年。”


  “天子拖一年,大明的小人就还要得志一年,就要多欺压良善一年。天子拖三年,说不定最后那些怀有志向人才都要向黑暗低头。天子拖得,本王等得,但是大明却耗不起!”


  殿堂中的官员们对视了一阵,都发现齐王这嫉恶如仇的一面当真是世间少有。


  如果说常人是要压制身边的丑恶,不让丑恶欺辱自己的话,齐王就是一心要翻转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平。所谓以天下为己任,无外如此。


  放下那封圣旨,李植说道:“让崔昌武上奏天子,要求立即在全国进行公德考试的准备。同时虎贲军前进十里,给天子制造压力。”


  乾清宫中,朱由检坐在御座之上,脸上已经满是怒火。


  “李植眼里,可曾还有把朕看作是天子?”


  猛地站起来,将手一甩,朱由检把崔昌武的奏章摔到了地上。


  “这崔昌武竟如此紧逼朕!朕已经违背祖制停了科举,他竟要朕立即开始公德考试选官!”


  “荒谬!荒谬!这大明到底朕是天子还是李植是天子?”


  王承恩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讪讪说道:“圣上,说不得啊!这些话说不得啊!若是让齐王知道你如此发怒,齐王会怎么想?如今齐王兵强马壮,齐王一念之间就会做出不可言的事情,万万不能让齐王知道你对他不满啊!”


  朱由检眼睛一瞪,怒喝道:“李植可以陈兵京郊威胁朕,朕连火光都不能发了?”


  王承恩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说道:“圣上,此时形势极为微妙,圣上三思!”


  朱由检听到王承恩的话,当真有些忌惮起来。他冷笑了一声,坐回到了御座上。


  “王德化,虎贲军现在退兵没有?”


  王德化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就不禁浑身紧张。这农历十一月的寒冷天气中,他的额头上竟流下一道冷汗。


  “王德化?”


  王德化给天子磕了一个头,说道:“圣上,虎贲军没有撤军,虎贲军又朝京城逼近了十里。如今距离京城朝阳门不过六十里。”


  听到王德化的话,乾清宫中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一些小太监脸上明显都慌张起来,甚至有了恐惧的表情。


  现在朝中的文官都已经逃光,人心惶惶。一些和文官集团亲近的宦官也害怕,害怕李植杀进紫禁城中大开杀戒。


  李植的血腥那不是说着玩的。


  朱由检听到这话,眼睛一闭,好久都没有说话。


  起码过了二十秒,他才挥了挥手,朝王承恩说道:“崔昌武的奏章,准了,让他在全国准备公德考试。”


  王承恩松了口气,赶紧答应下来,从地上捡起了崔昌武的奏章。


  但他一颗心还没有放下,就听到天子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召京营提督杨国柱进宫?”


  王承恩慌张地抬起头,问道:“圣上?此时召杨国柱如何?”


  朱由检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植欺朕无兵甚矣,朕要练兵!练京营新兵!”


  王承恩张大了嘴巴,讪讪问道:“练多少?”


  朱由检咬牙说道:“能练多少,就练多少!”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六章 权臣

  杨国柱身穿正一品武官官袍站在天子面前,额头上却隐隐有些细汗。


  倒不是乾清宫中的暖炉火力太旺,而是天子火中取栗的计划让杨国柱有些紧张。


  现在齐王李植的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六十里外的通州,这些士兵都是最精锐的虎贲军,随时可能攻入京城。然而在这节骨眼的时候,天子居然说京营要再次开始训练新军。


  朱由检在御座前来回踱了几步,朝站在一边的张光航问道:“如今太仓库一年有多少盈余?”


  张光航拱手答道:“回圣上,因为整个江南和北方全部均平了田赋,小民的税负大大降低。我们因此将总税收增加了二成,太仓库如今每年有一千六百三十万两的盈余。”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问道:“将这些银子全部用于练兵,可以练多少兵?”


  张光航拱手说道:“京营新兵,前番月钱是三两五钱每月。按这个月钱,每兵每年需要饷银四十二两。如此算来,太仓库的税银可以支撑三十多万新军。”


  朱由检看着张光航,等着他往下说。


  张光航继续说道:“不过征募的新军不仅需要饷银,还需要粮秣支持。新征募的新军还需要打制火铳,装备火炮,制造铠甲。新兵训练阶段消耗火药和子弹、炮弹颇多,这也是一大笔费用。”


  朱由检眉头一皱,问道:“这样算下来,能练多少新军?”


  张光航在心里算了一遍,看了看杨国柱,说道:“依臣的计算,怕是能练二十万新军。”


  朱由检也随着张光航的目光看向了杨国柱。


  文官的计算,终究是账房先生般的粗算。真正能不能练这么多兵马,还需要带过兵的武官确认。


  杨国柱头上流下一道细汗,却没有搭张光航这个茬,而是咬牙说道:“圣上…”


  他一句圣上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朱由检看了看杨国柱,缓缓问道:“提督在担心齐王?”


  杨国柱吞了口口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如今李植大兵压境,弹指间可以攻入京城,杨国柱当真搞不清楚李植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按京城这些天的传言,坊市中的闲人,尤其是那些读过书的儒生都说齐王这是羽翼丰满,开始压迫朝廷了。如今朝廷新军几乎全军覆没,江北军又一战被虎贲军全歼,天下的精军只剩下江北军,李植可谓是一人执天下兵权。


  所以坊市间都传李植之所以逼迫京城,是有了不臣之心。


  杨国柱当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些传言。按杨国柱在京畿、在锦州和李植并肩血战的经历看,杨国柱不太相信李植会反。想到那锦州大战时候李植在第一线迎战满清铁骑冲击的情景,杨国柱觉得李植不会走上乱臣贼子的道路。


  然而人心隔肚皮,杨国柱也拿不准这个事情。


  万一李植就是想做权臣呢?


  如果李植真的有不臣之心,或者退一步说,如果李植想做一个权臣,那他此时一定是希望靠手上的兵权把控住局势。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李植既然在兵力上有了优势,就绝不会允许天子突然站出来练兵。


  天子此时练兵,按理来说,以兵锋逼迫朝廷的李植一定会采取行动。而以李植虎贲军如今的威势,李植逼迫天子放弃这个练兵计划那是轻而易举。


  在杨国柱看来,如果天子宣布练新军,李植就会进一步兵逼京城,而到时候李植再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他和天子之间的关系就会彻底破裂,最后一丝君臣之间的礼数都会被撕碎。而君臣之间的礼数碎了,对天子如今的处境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杨国柱觉得,此时宣布练兵,绝不是一件好事。


  杨国柱毕竟是个武夫,心里想的什么,几乎全部映在脸上。他的犹豫踌躇,让朱由检看得微微摇头,不禁冷笑了一声。


  “杨国柱,你是在担心李植撕破脸皮!”


  杨国柱被这句话吓得身子一哆嗦,一弯腰,拱手说道:“臣不敢!”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说道:“到了今天这个局势,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恐怕京城里的所有百姓,都和你一样想。”


  朱由检一甩袖子,说道:“然而朕知道,李植不会阻挠朕练兵!”


  杨国柱愣了愣,张大嘴巴看着朱由检。


  就连张光航也有些惊讶,天子如此肯定?有这么一定的把握?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说道:“李植是朕从一个百户官一步一步提拔起来的。朕了解此人的性情。”


  “杨国柱,你大胆去招募良家子,制甲练兵!你放心,李植不会反!”


  杨国柱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张光航。


  张光航同样一脸疑惑。


  杨国柱于是又看了看王承恩。


  王承恩倒似乎对天子的话有些信服,睁着眼睛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国柱吸了一口气,拱手说道:“末将接旨,臣这就回去准备。太仓库的银子一到京营,末将就开始招募人马!”


  朱由检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看着墙上新挂起来的一幅大明地图,看着那地图上的辽阔大海,再不说话。


  韩金信站在齐王府的三殿内,把京营的情报报给了李植。


  钟峰听到韩金信的报告,眉头紧蹙,朝李植说道:“王爷,天子居然此时开始练兵,这摆明了是针对我们。”


  李植看了看钟峰,说道:“那又如何?”


  钟峰说道:“王爷,我们这次驻兵通州威逼天子,已经把天子逼到了角落里。这天子既然是针对我们,若是等他练出了二十万新军,恐怕会对我们不利啊。”


  钟峰看了看韩金信。


  韩金信被钟峰看了一眼,脸上不禁一顿。


  李植好奇地朝韩金信问道:“安平伯,你怎么看?”


  “臣愚昧,不敢议论大事!”


  “你说说看!”


  韩金信把头一低,拱手说道:“王爷既然让臣说,臣就斗胆献丑了。“


  ”臣以为。如今不论王爷如何想,既然虎贲军已经一而再再而三以大兵逼迫天子,这权臣是坐定了。自古以来,做了权臣没有放手权势,让天子重新控制局势的!”


  李植笑了笑,说道:“你也要孤逼迫天子!”


  韩金信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喊道:“臣不敢!”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七章 曹操

  李植挥手让惶恐的韩金信站起来,点头说道:“的确,这次我们是把天子逼得有点狠。大明朝的祖宗制度科举一下子就被我们强行废除了,天子的心里一定十分窝火。我们天津镇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朝中的文官并没有犯罪,却吓得全跑了,仿佛我李植要杀光天下文官似的。”


  “民间很多议论,都说我李植是要做权臣,要做曹操。”


  “当年曹操把天子放在许都,自己居住在邺城,以绝对的实力遥控朝廷,局势和今天的形势确实有些相似。”


  “然而天下人都忽视了的是,我以公德以法理治国,凡事要讲究道理讲究规矩。寡人在一镇九省建法庭讲公德,所求的就是一个规矩,一个秩序。“


  ”天子虽然私底下有些不满和怒火,但在大义名分上始终保持锐意革新的步伐。大明朝今天不但均平了田赋,设立了法庭,更废除了儒教科举,开始以公德为标准取士。“


  “因为天子的审时度势,现在整个大明都显露出蓬勃朝气。”


  “天子有德无过,寡人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行兴废之事。如果我那样做,就是为了个人的权力破坏了游戏规则。寡人这十几年苦心经营,在一镇九省建立凡事讲规矩的文化,不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自己打破这样的规矩,破坏寡人一手扶持起来的文化。”


  李植说完这些话,看向了自己的下属们。


  这些属官们听了李植的话,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在天子没有犯错之前,李植不准备做对天子不利的事情。李植这样做,是要在天下建立绝对的规矩,以身作则昭示“贤者居之”的一镇九省文化。


  既然天子“贤“,李植就不能不”忠“。否则,就是告诉天下人,人人都可以为了私利破坏规则。


  郑开成对李植的气度十分佩服,拱手说道:“王爷的恢宏格局,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立功突然站了出来,拱手说道:“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植说道:“高巡抚说吧。”


  高立功说道:“如今北直隶的士人都说,王爷强行在大明废除科举扶持公德的政策,其实是为未来的兴废大事埋下伏笔。大明朝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就以儒教维持国家,上上下下的制度全是由儒教文化决定。天子之所以受到亿兆百姓的忠诚拥戴,正是因为天下的儒家文化。”


  “而王爷英明神武,崛起于海河之滨,戎马倥偬南征北讨立下古人不曾有的功绩。秉公治理,在一镇九省建立起一个百姓富足,人人安居乐业的人间天堂。如果论公德,论公益,这个大明最有威望的无疑是王爷。”


  “所以北直隶的士人都说,王爷之所以强行废科举兴公德,其实是让对自己有利的文化逐渐渗透入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毁除大明朝的民心民望。大明朝二百多年皇朝,在百姓心中根基牢固。王爷徐徐图之,为的是将来改朝换代时候一气呵成,众望所归。”


  听到高立功的话,殿堂中的人都皱紧了眉头。


  李植为了天下苍生挺身而出作出的事情,在儒生眼里都是为了私利而布下的格局了。在儒生眼里,别人为他做好事,也是为了夺取他财产的别有用心。


  郑开成不高兴地说道:“这些儒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造谣诽谤,实在是令人愤懑叹息。”


  听到高立功的话,李植冷笑了一声。他一甩袖子,没有说话,似乎高立功所说的儒生谣言根本不值得驳斥。


  也不需要驳斥。


  众官沉吟了一阵,细细想了想李植的话。


  李植把道理说清了。但是天子练的毕竟是二十万大军,殿堂内还是有许多人转不过弯来。


  钟峰眉头紧蹙,说道:“王爷,然而事情有权有变。如今我们虽然做的是有益天下苍生的事情,但在天子眼里,我们就是屡屡以下犯上。我们虽然秉持贤者居之的文化处处忍让天子,但天子若是得了势,未必会同样对待我们。”


  “王爷,我们天津镇一旦失了势,可能面对的就是天子雷霆万钧的惩罚。”


  钟峰素来是快人快语敢说敢做,这个关键时刻,他已经把话说得十二分的直白了。这一番话传出去有些大逆不道,但说的却是现在的实情。


  听了钟峰的话,众人都表情严峻。


  李植笑了笑,说道:”天子的二十万兵马,寡人还不曾放在眼里。“


  “一镇九省如今的实力,已经不是天子的京营新军可以挑战。甚至寡人自己有时候都被这遍地开花的工商业发展惊到。现在在专利制度、技术保密许可制度和严明法治的保护下,匠人们在各行各业的每一道工序上拼命创新。我们一镇九省的科技水平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我们的武器已经超过了对手的想象。“


  ”打个比方说,莫卧儿的二十万大军也装备了火枪大炮,但在一镇九省的科技和效率面前,一败涂地。江北军聚集二十万人,却被几万虎贲军全歼。“


  ”别说是天子练二十万新军,即便是练三十万,孤都不在乎。“


  ”若没有绝对的实力,寡人又怎么敢挑战天子,逼迫天子废除大明太祖定下的科举制度?“


  李植笑了笑,说道:”天子要练兵,就让他练吧。若是不让他练,他一定觉得我们是以一时的势力压制朝廷,满腹火光。等天子练出来发现了差距,才会明白什么是大势所趋,什么是巍巍王道,才会口服心服。“


  殿堂中的官员们都不负责工业事务,没有第一手的数据,对一镇九省的实力理解并没有李植深刻。听到李植这番自信无比的豪言,众官都有些惊讶。


  但很快,他们就对李植的话信服了。


  李植的判断能力,这些年来是被一个个胜利反复证实过的。


  李植想了想,从抽屉中抽出一张设计图,笑道:”你们看,这是兵工厂匠人们仿造后装步枪设计的后装炮设计图。现在很多发明创造,已经不需要寡人来设计了。“


  殿堂中的官员们看了那复杂的图纸一眼,齐齐摇头叹息。


  他们拱手作揖,大声喊道:”王爷英明神武!“


  ”王爷圣明!一镇九省幸甚!大明幸甚!“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八章 蚂蝗

  十二月的湄公河三角洲,炎热宛如夏天。


  李植挽着裤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那泥泞的烂泥地里,足足往前走了一里路,才找到一个比较突起的干燥地块。


  走到那干地上,李植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把短袖上衣脱了下来。他用力一拧,竟在那薄薄的上衣中拧出一颗颗水滴出来。


  李植摇了摇头,接过侍从手上的水壶,大口大口喝起了水。


  如今一镇九省沿海地区交通基本靠轮船,从天津坐轮船到东南亚也不过十天的路程。李植趁过年前还有一些时间,抽空到中南半岛看了看,视察一番这片新打下的土地。


  然而没想到这里的气候却是如此炎热。在湄公河三角洲,这十二月的越南最南端和天津的夏天也没什么区别。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李植估计室外的气温起码有三十度。


  而且后世作为越南大粮仓的湄公河三角洲,或者说湄公河下游冲积平原,此时当真是一片尚处于原始状态的沼泽。到处是粘乎乎的湿地,生长着矮趴趴的湿地植物,看上去毫无农业价值。


  李植放下水壶,却听到李老四突然喊道:”王爷,你脚上好大一只蚂蟥!“


  李植愣了愣,看向了自己满是泥巴的小脚。果然,他看到泥污中有一只血红色的蚂蟥正吸在自己的小脚上,拼命地从自己的肌肉中吸吮血液。


  李植吓了一跳,因为那蚂蟥实在是巨大,足足有七、八厘米长,和江南常见的小蚂蟥大不一样。那虫子不知道在李植脚上吸了多少血,身子鼓鼓的,仔细一看十分骇人。


  站在一边的李定国眉头一皱,跳了过来。他说道:”王爷,这蚂蟥不能用强力拔出,否则它的口器会在血肉里拔不出来,伤口会溃烂的。我们的士兵对付这种吸血虫子,都是使用王爷你给我们发的花露水。“


  李植愣了愣,说道:”花露水还有这用处?“


  李定国点了点头,说道:”花露水当真是驱虫驱蚊的宝贝。王爷你等等!“


  李定国跑到一个侍从那边,从侍从的背包中翻出一瓶花露水,走回来倒了一些涂在李植的小脚上。


  花露水当真神奇,那水蛭一闻到花露水的味道,就不安的蠕动起来。过了一会,那虫子就把吸盘从李植的肌肉中抽了出来,一缩身体掉在了泥土上。


  李定国立即上去狠狠踩了几脚,把那肥胖的水蛭踩成了血糊。


  李植看了看脚上的伤口,发现那伤口周围黑了一大块,被咬处还在流血,不禁叹了口气。


  ”这中南半岛的开发,任重而道远。“


  这南方湿热之地的开发,绝对是一项考验社会组织力和适应力的系统工程。比如说,中国的江南地区从秦汉时代就开始逐渐开发,然而一直到了隋唐生产力还落后于中原。


  李老四拱手说道:”王爷,对于这中南半岛的开发,臣有一策,说起来有些唐突。“


  李植说道:”什么策?只要是有利于我汉民族占领这肥沃土地的,都可以大胆说。“


  李老四说道:”臣以为,天津、山东、河南甚至江淮省的百姓,都受不了这东南亚的湿热。北方人到了这里来,一年有半年必须在树荫下趴着,什么事情都干不了。要开发这里的土地,最好的办法是…“


  李老四顿了顿,最后说道:”最好的办法是从两广迁徙耐热的岭南人到这里来开发土地。“


  听到李老四的大胆建议,李植愣了愣。


  这个提议确实有很多问题。


  首先,李植迁移一镇九省百姓到中南半岛开发的重要目的是富裕百姓。百姓在内地一人只有几亩耕地,有些还是佃农,就算有气力想施展也无地可种。而到了东南亚,一人动辄耕作四十亩水田,一年动辄收获百石粮食,收入是以前的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所以移民权,也是一镇九省百姓的一项重要福利。


  而李老四的建议,则是把这项重要的福利交给不受李植统治的两广居民。


  这对一镇九省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损失。


  更重要的事情在于朝廷的猜疑。两广的居民不是李植的子民,而中南半岛的大开发,需要的人口是以百万、千万计的。从两广迁徙天子的子民到中南半岛,会极大降低两广的人口密度和地方财税。对于大明朝廷来说,这就是人口的净流失。


  这种做法很可能会被天子理解为挖墙脚。


  李老四说完这个建议,就拱手说道:”不过此法施行起来颇有问题,对一镇九省的百姓不公,对天子来说不善。王爷就当臣下随口乱说,不要当真吧。“


  李植听了这话,却说道:”我们未来要开拓的土地还很多,一镇九省的汉人以后会有更加辽阔的土地。将中南半岛给两广的汉人开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对一镇九省的百姓不公的说法,倒是不算什么。“


  “至于挖朝廷的墙角,降低两广的财赋…“


  李植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好久。


  最近李植和天子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如果再从两广移民东南亚,会不会彻底激怒天子朱由检?


  不过想了一会,李植还是下了决心。


  “无妨,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想天子一定会理解的。“


  ”李老四,这个政策可行。你准备准备,一切妥当后就去两广招募岭南汉人南下东南亚!“


  李老四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李植同意了自己的建策。


  他一拱手说道:”王爷圣明,臣这就去准备这件事。“


  李植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边的沼泽,说道:”不知道习惯了湿热的岭南汉人来了这东南亚,能不能加速这蛮荒热带的开发?“


  李定国站在一边,突然问道:”王爷,你说以后内地汉人会有更辽阔的土地,我们下一步要攻打哪里?“


  李植听到这话,朝南方看了看,挥手说道:”接下来这一年,我们一路往南,打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去!“


  李定国愣了愣,问道:”何谓澳大利亚,何谓新西兰?“


  李植笑了笑,说道:”当然,谈澳大利亚太远,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把爪洼岛上的荷兰人赶走,先控制整个东南亚。“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三十九章 计划

  十二月二十一,李植回到了天津。


  站在天津的港口大沽港码头上,李植看着码头附近人数不少的看热闹百姓,眉头一皱。


  军港和民港之间只隔着一百米,不少百姓站在民港的泊位上使劲张望这边的军舰。那高大的铁甲战舰显然让百姓们十分的好奇。


  李植不快地说道:“以后把军舰和民用泊位之间的距离拉开,起码要距离三百米。“


  负责码头管理的港口长官脸色一白,赶紧答道:”是…是,王爷,我这就去办。“


  他不再陪同李植,而是撒腿去重新规划泊位了。


  李植仔细看了看在泊位上排过去的铁甲舰。


  “这次我们能出动多少铁甲舰?”


  海军司令吕虎拱手答道:“王爷,我们除了留下十五艘铁甲舰在各地巡逻,维持基本的制海权外,还可以出动四十艘铁甲舰攻击巴达维亚。”


  “如今的铁甲舰已经升级,按照王爷的话说就是鸟枪换炮了,都是排水量七百吨的新船。”


  李植点了点头,在码头上往前走动了一段距离。看到一艘铁甲舰的舷梯摆在码头上,李植信步走上了一艘铁甲舰。


  一上船,就看到好多身穿白色军装的海军士兵在船上闲聊。此时不是战备状态,士兵们的神态都很轻松。


  不过看到司令吕虎和舰队长石定平等人拱卫着一个穿着四爪金龙龙袍的男人上船,士兵们立即意识到这肯定就是王爷了。想不到居然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王爷了,海军士兵们激动得立即举手敬礼。


  李植朝士兵们回手一礼,就直接走到了下层火炮甲板上。


  一门一门铁芯铜体大炮摆在炮车上,布满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甲板。


  李植问道:“这一艘船有多少炮位?”


  吕虎笑了笑,骄傲地答道:“王爷,如今我们的新式铁甲舰每舰有四十二个炮位。船首船尾各有一个炮位,第二层甲板有十八个炮位,第三层甲板有二十二个炮位。”


  “这些火炮都是二十四磅前装线膛炮,使用锥形开花弹。整个舰队四十艘铁甲舰齐射的话,一次侧舷射击就是八百门火炮齐射。”


  “王爷,八百门哪!”


  八百门火炮齐射,说起来确实有些骇人。


  李植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层甲板走。


  吕虎赶紧说道:“王爷,下面的锅炉甲板污脏。”


  李植摇头说道:“下去看看!“


  底层的锅炉甲板果然比上面的地方要油污,空间也更拥挤狭小。不过此时蒸汽机锅炉没有开,只有几个养护人员在慢悠悠地维护机器,气温倒不是很高。


  李植看了看锅炉一边的煤堆,问道:”烧的煤是哪里来的?“


  吕虎答道:”回王爷,烧的是山西运来的精煤,现在蒸汽机压力上去了,烧一般的煤火力不够,锅炉压力不够。“


  李植又问道:”蒸汽机换代了?“


  吕虎答道:”是的王爷。蒸汽机工厂技术进步后优先给我们换了机器,蒸汽机从三年前就换了,虽然铁甲舰变成了七百吨的大船,但是蒸汽机马力更大,航速反而上去了。现在我们的船全速前进的话可以开十一节。“


  李植四下看了看,说道:”锅炉甲板的卫生还要加强。海军使用的是最先进的武器,可要把武器用好了。“


  吕虎脸上一沉,赶紧站正敬了一个礼,说道:”王爷教导的是,我们一定改正!“


  李植走到锅炉旁边,打开燃烧室看了看,说道:”攻击巴达维亚的作战计划订好了吗?“


  吕虎又敬了一个礼,说道:”回王爷,我们已经做好了战斗计划。如果荷兰人的六艘战列舰出击,我们就在外海将之击沉。如果敌人不出击,我们就控制海权,掩护陆军在爪哇岛登陆,攻击巴达维亚堡垒。“


  李植听到这个计划,点了点头。


  库恩看着毕恭毕敬跪在下首的吴应熊,脸色十分的阴沉。


  “李植要攻击巴达维亚?”


  翻译把总督的话翻译给了吴应熊,吴应熊点了点头,抬头说道:“总督大人,是这样的。恐怕再过两个月,过完汉人的大年,李植的舰队就要南下了。”


  吴应熊如今在巴达维亚做荷兰人的明国情报头子。


  因为吴三桂的老部下逃亡在大明各地,这些人成为了吴应熊天然的眼线,因此吴应熊可以通过书信知道大明各地的情报。对于因为肤色无法深入大明的荷兰人来说,吴应熊提供的情报虽然有时滞,却是他们难得的咨询来源。


  要知道原先为荷兰人提供情报的江北军已经覆灭,荷兰人的情报源是越来越少。而大明的李植却是荷兰的头号敌人。这些年来经过一场又一场战争,李植和荷兰人已经成为死敌。


  库恩的副官脸上一凛,说道:”总督,我们在巴达维亚有三千士兵,两百七十四们岸防重炮,我们还有三万马来土兵,我们能够迎接李植的挑战!“


  荷兰翻译看着这个副官,却没有把他的话翻译给吴应熊听。


  库恩看了看这个副官,冷笑了一声。


  他看了看翻译,说道:”三千士兵怎么和李植打?那些马来土兵不堪一击,更不是虎贲军的对手。“


  副官脸色一白,说道:”那怎么办?总督,我们在巴达维亚已经统治了三十三年,在这里建立了坚固的棱堡,高大的军营,宽敞的码头。我们在这里有几千汉人奴隶,附近各岛上已经有七十多个马来酋长臣服于我们。“


  库恩叹了口气,说道:”肖恩康,该走了,我们该离开远东了。“


  副官慌张说道:”总督,我们不要远东了?“


  库恩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在远东只有三千人呢,六条战舰,如何是李植的对手?我们回到欧洲去,重新制定钳制李植的计划。“


  副官脸色更白,看着窗外的巴达维亚城,说不出话来。


  库恩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吴应熊,说道:”吴应熊,我们三千人要去印度执行任务。四个月后,我们欧洲将有大部队回到巴达维亚。我给你一个任务。你率领三万马来土兵,在巴达维亚坚守,等待我们欧洲来的支援!“


  荷兰翻译官适时地重新开始了翻译,将库恩的话转述给了吴应熊。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四十章 巴达维亚

  崇祯二十六年二月初三,浩浩荡荡的南征舰队穿过整个南中国海和卡里马塔海峡,攻到了荷兰人的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湾并不是一个深入内陆的海湾,而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半圆形海域。荷兰人的码头几乎是裸露在海洋边缘。


  荷兰人之所以敢在这样的地方建设海港,是因为三十年前他们对自己舰队的绝对自信。荷兰人自信他们的战列舰在远东是没有对手的,更不会有人敢于攻击荷兰人的军港,所以军港的防御力量并不需要太强大,只要稍微有些遮蔽就可以了。


  但是这样的自信,到了崇祯二十六年,就显得很脆弱了。


  吕虎将舰队开进了巴达维亚湾,站在旗舰的舰首仔细观察几公里外的雅加达城。


  分舰队舰队长石定平说道:”司令,传言应该是真的,荷兰人好像真的放弃巴达维亚了。“


  吕虎点了点头。


  舰队开进了港口岸防炮的射程而荷兰人却没有进行炮击,这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荷兰人的炮兵已经全部撤走了,港口里只剩下爪哇人,根本没人会操炮。


  吕虎一挥手,说道:”不需要另选登陆点了,直接轰炸巴达维亚堡。“


  旗语被挂上了桅杆,四十条铁甲舰像是四十个怪兽,一点点靠近巴达维亚码头。


  码头上,吴应熊慌张地看着手慌脚乱的爪哇土兵。


  荷兰人临走前并没有帮助吴应熊训练爪哇土兵,这些土兵并不知道怎么使用岸防大炮。荷兰人唯一给吴应熊的就是一本荷兰语的炮兵手册。


  吴应熊这些天好不容易在爪哇土兵中找到几个粗识荷兰语的爪哇土著,但这几个人也不完全能看明白荷兰字。所以这些天没人敢操弄棱堡和码头上的大炮。


  此时李植的舰队已经攻到码头近处,再不开火就要被李植的舰队轰炸了。


  吴应熊赶鸭子上架,让那几个懂一点荷兰语的爪哇土著按照那本炮兵手册操作大炮。


  瞄准越来越近的铁甲舰,装药,上弹,插火绳,点燃。


  只听到轰的一声,吴应熊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炸聋了。


  不知道是火药装多了还是怎么,大炮炸膛了。巨大的火花中,本该射出炮弹的加农炮炮管整个裂开,变成铁块朝四面八方飞射。炮管周围那个倒霉的点火绳土兵刹那间就被冲击波震死,尸体往后飞了几米才摔到地上。


  就连站在稍远处的其他几个土著也被炸到,一死四伤。吴应熊虽然站在二十米外,也被那炸膛的巨大冲击波吓得倒在了地上。


  不过他很快爬了起来,脸色发白。


  完蛋了,没有炮兵能攻击李植的舰队,要挨炸了。


  开放海湾中的铁甲舰分成了两个分舰队,前面一个分舰队二十条船渐渐运动到了距离码头四里远的区域,排出了半圆形的阵势包围了码头上的堡垒。


  船舷上的炮窗窗门被猛地打开,四百门大炮推了出来。


  巴达维亚堡中的土兵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那些可怕的炮口对准自己。


  ”轰!轰!轰!轰轰!“


  二十条船的侧舷上像是突然间开出了无数红花,缤纷耀眼。然后黑色的炮弹就划破天空,朝五里外的巴达维亚城主棱堡射来。


  从吴应熊的角度看,那些炮弹从炮出来后,像仙女散花一样射向了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统治了棱堡前后四方的每个角落。


  炮弹落地,轰然爆炸。


  巨大的火花从棱堡的每一个角落里炸了起来。


  整整四百发重炮炮弹掀起的铁雨风暴。


  冲击波像是扫荡整个棱堡的暴风雨,在所有的空间里冲刺。炮弹落地周围的爪哇土兵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焦黑的身体随着冲击波往各个方向飞去。锥形炮弹的弹片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飞溅,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收割着棱堡中土兵的生命。


  只一轮炮击,整个棱堡就被完全被炸开了。


  棱堡,或者说巴达维亚堡外围的垛墙被炸得七零八落。棱堡边缘的各种箭楼,防御塔全部被炸垮,变成了一地碎石砖。棱堡中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大洞,炸碎了地面的砖石,炸出了几十厘米深的焦黑土坑。


  不知道有多少爪哇土兵被炸死,变成了再没有一点动静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土坑周围。更有很多士兵被炸断了手,炸断了腿,炸破了肚子,流了一地的血,在弹坑的附近大声惨叫挣扎。


  那无数伤兵发出的惨叫变成了棱堡中的背景声,听上去就像是一片噪音。


  不过没有人会理会这些土兵,荷兰人带走了所有医生,本地的土著完全不懂得外科医术。


  吴应熊看着棱堡中的惨状,脸上雪白一片。


  荷兰人让吴应熊守几个月,这怎么可能。别说几个月,吴应熊就连一个小时都守不住。


  吴应熊突然觉得红毛在耍自己。


  以李植舰队的战斗力,就是红毛派几万人来估计也守不住,荷兰人怎么会相信自己能守住这里?红毛显然是逃跑了,把自己和土兵扔在这里送死。


  吴应熊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地准备逃跑。


  然而吴应熊还没有迈开脚步,又是一片重炮齐射向棱堡袭来。


  炮弹像流星一样飞过天空,狠狠砸进了巴达维亚堡中。巨大的冲击波再次在棱堡中炸起。无数的血肉被冲击波炸了出来,在狭小的空间中到处飞溅。


  吴应熊慌张地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却突然觉得脑袋上一热。他往脑袋上一模,摸到一手的鲜血,夹杂着几片焦黑的碎肉。


  吴应熊以为是自己脑袋被炸破了,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


  然而他叫了好久,使劲在脑袋上摸索,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并没有破开,那血肉是其他人的。


  吴应熊的心理彻底崩溃了,他猛地跳了起来,撒腿就往棱堡外面逃去。


  他早就忘记了什么守住巴达维亚的鬼话,他现在只想逃下一条性命。


  不过逃跑的并不是吴应熊一个人,好多土兵也在往棱堡下面逃,出棱堡的小路上挤满了人。


  吴应熊自恃是指挥官,大声吆喝着推开前面的土兵,要其他人让开让自己先走。


  不过没有人看得起吴应熊这个指挥官。


  一个被吴应熊拉到后面的爪哇土兵猛地拔出了腰刀,一刀刺进了吴应熊的后背。


  刀刃入肉,刹那间就完全没入了吴应熊的身体。


  吴应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翻滚起来。不过刀刃对身体器官的破坏力太大,他只滚了几圈,就失去了所有力气,死透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四十一章 高压

  巴达维亚堡中的爪哇土兵被两轮炮轰炸死了几千人,一哄而散,完全变成了溃军。


  吕虎的舰队停在了巴达维亚的码头上,全副武装的虎贲军士兵举着步枪走下了舷梯。


  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抓捕溃逃的爪哇土兵。


  负责指挥登陆军的蒋充一声令下,两万虎贲军冲到了巴达维亚的陆地上。


  刚刚晋升为连长的韦老大带着自己的连队在巴达维亚附近的农田之间快速奔跑,试图追踪到一个两个逃跑的土兵。


  追了五里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班长突然跑了回来,大声报告道:”连长!前面发现一个土兵逃进了当地土著的村子里。村子里的人把土兵藏了起来。“


  韦老大皱紧了眉头,冷哼了一声。


  把津王式步枪往背后一扛,韦老大大跨步往前面冲了过去。


  前面是一个吊脚楼组成的土著村庄,木头屋子上面铺着茅草,看上去十分的简陋落后。此时一个班的虎贲军士兵站在村庄的中间,而土著们则全部把房门紧逼,根本不搭理村庄中间的大兵。


  韦老大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冷哼了一声。


  ”王爷正式发文件通知各连队了,对爪哇诸岛的土著不用客气。这些土著既然不愿意交出溃兵,就把他们全部抓出来。“


  ”全部抓出来,集中到村庄中间的空地上。“


  士兵们大声答应,举着步枪开始砸那些吊脚屋的房门。


  但是那些土著相当抗拒汉人。荷兰人素来把汉人当成奴隶,巴达维亚城中有几千汉人奴隶苦工。当地的一些爪哇土著到巴达维亚去做事情,甚至还有做汉人奴隶的监工的。所以当地的土著觉得地位最高的是白人,第二是当地土著,而汉人是最下等的人,谁都可以欺负。


  面对汉人大兵追捕爪哇土兵,这些爪哇土著还没有转过弯来,不愿意接受汉人即将统治爪哇的事实。


  一些士兵踢开了土著的房门,却还是没法抓出爪哇土著。韦老大看到一个爪哇男人赤着上身,手上举着一把弯刀站在门口恐吓虎贲军士兵。


  韦老大冷哼了一声,从背上取下了自己的霰弹枪。


  ”让开!“


  那个士兵看见连长举着霰弹枪走过来了,吓得赶紧往旁边一跳。


  韦老大对着负隅顽抗的爪哇男人就是一枪。


  ”轰!“


  无数霰弹碎片射进了爪哇男人黝黑的皮肤下面,他上身顿时喷出无数血花,溅出一身一脸的血。他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巨大惨叫声,砰一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看到韦老大的举动,其他的士兵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虎贲军素来军纪严明,在其他地方从来不曾这样对付过平民啊。


  韦老大举着手铳大声喊道:”王爷有令!爪哇土著不是善类,若不把这些土著打服杀怕,这些土著将来一定会屠杀我们汉人。王爷说了,爪洼土著未来对汉人的屠杀可能是极为血腥残忍的。你们不需要客气。对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


  听到韦老大的话,虎贲军的士兵们算是明白了。


  这爪哇的土著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汉人的事情,暴露了野蛮无耻的本性,才让王爷下这种严格的命令。王爷是汉人的指路人,事事以汉人的利益为上。王爷让大家对爪哇土著不客气,自然是有道理的。


  其实李植之所以厌恶爪哇土著,是因为后世这些印尼人屠杀汉人。在后世,印尼这个国家持续不断地杀戮当地华侨,将为印尼创造大量财富的华人当成是多金的肥羊。


  李植既然占领了爪哇诸岛,就准备对这些残忍的土著进行高压统治。


  士兵们不再手软,一个个对着反抗自己的爪哇土著开枪了。


  不过这些士兵们没有韦老大心狠,开枪打的还不是要害。


  陈幺儿却看这些东南亚土著不顺眼。他大喊一声,从腰上取下了一枚手榴弹,一拉绳拴就扔进了土著的吊脚屋里。


  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声,那吊脚楼的侧面木墙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浓烟从屋里冒出,里面的土著居民发出了惨叫声,似乎是挨炸受伤了。


  陈幺儿冲了进去,提着两个一身血的土著出来。


  随着虎贲军士兵开始来狠的,爪哇土著立即害怕了。听到霰弹枪和手榴弹的轰隆声,一些土著浑身颤栗,哪里还敢反抗?他们一个接一个放下了刀棍,走出了吊脚屋,被士兵们聚拢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


  韦老大站在土著的前面,大声喊道:”你们藏起来的爪哇土兵在哪里?“


  那些土著听不懂汉语,不知道韦老大在说什么。


  韦老大拿出手铳,朝天空啪开了一枪。


  ”再不交出逃兵,就把你们这些东南亚矮黑人杀光了!“


  土著们见韦老大又拿出枪来,眼睛血红地想反抗。巴达维亚附近历来汉人很多,做生意的做奴隶的都有。汉人人少土著人多,素来只有他们欺负闯南洋的汉人,何曾有汉人这样欺辱他们?


  但是周围的一百多虎贲军士兵举着步枪对着这些村民,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


  韦老大皱紧了眉头,又给手铳装上了子弹,准备杀人了。


  一个年轻的爪哇女孩终于受不了这血淋淋的威胁了,她哭着跑了出来,冲到村子最大一间吊脚屋门口,往里面一指。


  其他的土著一脸惊骇地看着那个女孩。


  韦老大一见这样子就知道有戏,一挥手说道:”进去搜!“


  果然,士兵们在吊脚屋里搜了一会,就把一个背上扛着福尔摩沙式步枪的土著土兵抓了出来。


  韦老大看着那个爪哇土兵,上去啪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极重,顿时把土兵的右脸打肿了。


  ”投靠荷兰人和我们汉人作对的,全部论死!“


  在爪哇村民恐惧而愤怒的目光中,韦老大抓着土著兵的脑袋,用手铳对准了他的脑袋。


  土著兵惊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但是韦老大力气大,愣是把这红毛走狗抓得紧紧的。


  ”啪!“一枪响起,爪哇土兵脑袋上血花四溅,脑壳被手铳打穿,一下子就死掉了。


  被聚拢在一起的土著村民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面退了一步。


  韦老大把土兵的尸体往地上一扔,对后面的士兵说道:”割了脑袋,准备到蒋团长那里领赏。“


  韦老大话音未落,前面突然又跑过来一个士兵。


  ”连长,前面的镇子上又发现三个逃兵的踪迹,估计是被土著居民藏起来了。“


  韦老大一挥手喝道:”进镇子搜!就是把镇子里的土著杀光了,也要把逃兵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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