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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管热播“听风的蚕说评书”原著小说《我在明朝搞工业》《明末工程师》完整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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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三章 售罄

  七月初三的早上,顾老二穿着一身精布短褐,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顾老二的媳妇跟在顾老二身后,絮絮叨叨地说道:“当家的,这次你可要选对了,要买华家生产的收割机。华家的收割机坚固耐用,修修补补用十年都可以。那什么陆家、骆家的,用几年就坏了,当真是糟蹋银子。”


  “我们前些年买的骆家播种机,全部不能用了。”


  顾老二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说了十几遍了。”


  顾老二的媳妇这才停了嘴,站在门口送顾老二出门去。


  顾老二走出房门,在屋檐下面将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隔壁的张老大看见顾老二骑车,大声说道:“顾大哥,骑车出去啊?干啥去啊?”


  顾老二随口答应一句:“去买收割机!”


  张老大听到这话,说道:“顾大哥,如今这收割机可不好买。”


  顾老二瞥了张老大一眼,暗道这张家汉子咋咋呼呼的,一个收割机有什么不好买的?自己怀里有钞票,店家见了钞票还能不卖货给自己?


  他不和张老大东拉西扯浪费时间,一踩自行车就骑了出去。


  卖农业机械的农机巷子在范家庄的东边,距离顾老二家有四里路。不过骑着自行车行得飞快,顾老二只用一刻钟就骑到了那农机巷子。


  农机巷子里,出奇的热闹。


  好多人衣着体面的人围在大大小小的农业机械商铺前面,显然都是商铺的顾客,一个个抱着胸焦急地等待着。偶尔有一个店小二在商铺面前进出,那些顾客就抓住店小二问个不停,拉着那店小二不让他走。


  顾老二暗自吃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把自行车锁在巷子口,往巷子里面走去。


  突然,一个高举着一张白纸的店小二从巷子外面跑了进来。那个小二十分的激动,一边挥舞手上的纸张一边大声喊道:“来了一台!从城南的仓库里调了一台收割机!严家生产的!作价七十三两。”


  那个小二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撞到了顾老二身上,把顾老二撞得往前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顾老二差点把头磕在水泥路面上。


  那小二撞得一个踉跄,往前蹒跚了几步好不容易站住了。他看到自己把顾老二撞倒了,赶紧上来扶顾老二。


  “这位客商,小的倒是把你撞到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莽撞十分抱歉,那小二抱歉地说道:“这位客商,你是来买农机的吧?刚从仓库里调来一台严家的收割机,你买不买?”


  顾老二暗道这小二倒是会推销产品,把自己撞倒了来推荐!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摇头说道:“严家的我不买。我媳妇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买华家的。”


  那个店小二发现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翻了个白眼。他不再和顾老二啰嗦,举着手上的纸继续往巷子里跑去。一进那巷子,他还没喊话,就被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顾客围住了。


  “收割机?我买!”


  “是不是收割机,什么型号的?”


  “不管什么型号的,我买了!”


  顾老二看着那巷子里的场面,倒是愣了愣。这不像是农机巷子一贯以来样子啊。以前顾老二一走进这农机巷子就会被各家店小二包围,一个个围着顾老二吹嘘自家的机械。然而今天这里却反了过来,顾客把店小二包围了。


  今天有促销活动?


  顾老二暗自惊奇,眨巴着眼睛往巷子里走。


  等他走到华家店铺门口,却发现那诺大的店铺门口却是人丁冷清。店里面八个店小二和一个掌柜在玩王爷发明的纸牌,围成三圈在“斗地主”。


  顾老二走了进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来买收割机!”


  打牌的店员抬头看了看顾老二,用手指了指桌子上一个牌子。


  顾老二往桌子上一看,才注意到那里摆着一个大牌子,上面用朱笔写着四个大字:“全部售罄!”


  卖完了?


  华氏农械厂那么大的企业,几千员工,每天流水线生产农机,怎么会卖完呢?顾老二愣了愣,正要追问几句,那店小二却突然猛地一甩纸牌,大喝一声:“王炸!”


  顾老二见店小二不搭理自己,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又大声追问一句:“什么时候进新货?”


  那个店小二不耐烦地抬起头,说道:“客商!你没看到这巷子里的人群吗?整个范家庄的农械厂全部停产了。你要买农械,只能去隔壁的小厂里去碰碰运气。他们的仓库里或许还有一台两台以前卖不出去的次品。你到我们华家店铺里来,是绝对买不到农械的。”


  顾老二被这店小二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退出了华家的店铺。


  走回到巷子里,顾老二又看到其他店铺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顾老二这下子明白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了,都是在撞运气,希望等到一台两台仓库里的残次品运到商店里来销售。


  刚才那店小二说要把严家收割机卖给自己,是好大的一个人情。自己不知轻重,居然拒绝了。


  顾老二一下子十分后悔起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头发漆黑的老人背着手走了过来,走到顾老二身边问道:“华家有货?”


  顾老二摇了摇头,说道:“没货!”


  那老头笑了笑,说道:“后生,我看你今天才知道这农机巷子的事情吧。天津镇所有的农机工厂全部停工了,全都说自己经营不善亏损严重,没法再生产。这下子各地的地主全炸了,好多人农械旧了坏了得不到补充,眼看着庄稼熟了却没有人力收割。”


  顾老二摇头说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那老头摇了摇头,说道:“不仅是农械,连水泥厂、染料厂、水车厂等各种民营工厂全部停产了。各种理由,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老人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和顾老二多说,自顾自走开了,离开时候丢下一句话。


  “范家庄商会一成立就出了这事,这怕是要闹几个月啊!”


  顾老二听到这话,站在那里呆了好久。


  要闹几个月?那自己在辽东的田庄怎么办?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四章 法治

  李植坐在齐王府勤政宫中,他的长子李欢站在桌子前面,好奇地看着李植桌上的文件。


  李植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有十八年,而长子李欢也已经十五岁了,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李欢现在已经和李植一样高,只是少年人身子还没长阔,看上去有些瘦弱。


  李欢看了看李植桌子上的法案,问道:“父王,何谓《市场经济法》?”


  李植看了看李欢,缓缓说道:“所谓市场经济法,就是给予市场竞争中的每个企业自主决定经营计划的权力。让单个企业完全按照市场规律来行事。”


  顿了顿,李植说道:“具体来说,就是在我们的经济体系中,企业和商号是拥有完全自主权力的。是否开工,完全是企业的自主权力,是企业根据当前的盈利、原材料和工人情况做出的决定,不应由外部力量和政府干预。”


  “这种自主权力,是市场化经济高效率运转的前提。每个企业都只有在效益最大化时候才选择开工,才能避免本该用于其他地方的资源被浪费于此处。如果企业生产不能盈利,或者盈利水平不能超过社会利率水平,企业就该停产甚至倒闭。正因为每个经济个体都能自主决定自己的生产计划,整个社会的效率才能最大化。”


  “如果政府外部干预企业的生产计划,让本该关门的企业继续生产,让本该生产的企业停工,整个社会就会陷入计划经济的不效率中。“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植当然了解计划经济下企业的种种弊病。可以说,政府管制下的企业根本就不是企业,而是臃肿政府的一部分。


  一旦遇到外部竞争,政府管制下的企业往往因为不效率而不堪一击。


  李植主政一镇九省,是着力避免天津体系重蹈苏联式计划经济的覆辙的。李植从来不干预民间企业的生死,任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沉浮,最终让最高效的企业生存下来。基本上,李植的这一套管理方法还是卓有成效的。


  一镇九省的各个民营企业,都是十分富有生命力的高效企业。这些民营企业虽然不具备李植这样的发明创造能力,但管理和生产上的效率甚至比李植的国营企业更高。


  可以说,这些民企激活了市场的活力,让每个可以创造财富的地方全部如愿地高效运转。社会上各种产品的价格降到了最低,质量则在竞争中达到了最高。


  这些廉价耐用的工业品,支撑起了一镇九省各个行业的骨架。


  李欢听了李植的话,点了点头,说道:“父王的管理思路与一般的官僚大不一样,其中精妙之处,令儿臣叹为观止。如今一镇九省经济的繁荣,正是因为父王这样的精妙管理,让每个企业和商号都发挥了最大的活力。”


  顿了顿,李欢疑惑地问道:“但父王的种种布置如今早已经成为了规矩,所有一镇九省的官僚都遵照父王的规矩行事,父王又何故此时发布此法强调?”


  李植点头说道:“然而凡事都有个界限。”


  “如今一镇九省的市场秩序,正受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扭曲。今天我发布《市场经济法》明确市场经济的范畴,是为了发布《反垄断法》的时候,一镇九省的官员和商人不至于迷茫,以为以后政府就该干预市场。”


  李植走到书架边上,把前几天就编撰好了的《反垄断法》小册子交给李欢。


  李欢打开那小册子,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所谓垄断,是个别组织或者个人,凭借其控制的资本,足够的生产经营规模和市场份额,通过协定、同盟、联合、参股等方法,操纵与控制一个或几个部门的商品生产或流通。”


  李欢读了一会儿,抬头说道:“父王此时颁布此法,是为了对付华可芳的范家庄总商会么?”


  李欢虽然还只是一个少年,但是他作为齐王世子,身边已经有许多能人。


  李植给李欢配置了各种老师,这些老师有的是天津体系的老官僚,有的是经验丰富的将军,有的是韩金信麾下的情报头子。总之,李欢拥有东宫太子一样的一套班子,这套班子保证李欢能最大化获得社会上的消息,也保证李欢从小就能体验如何管理一个班子。


  所以李欢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对社会上的种种事情十分清楚。华可芳集结商人挑战李植的事情,李欢虽然没有去农机巷子,却已经知道得十分清楚了。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李欢,凡事都不是绝对的,绝对的自由并不能带来绝对的效率。就拿范家庄的民营经济来说,为父让企业完全自主生长,却诞生了范家庄总商会这样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并不追求经济上上的效率,而是利用其控制的资源谋取政治权力。”


  “范家庄商会的商人们,虽然分开看都是规模有限的商人,但是这些商人却通过商会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组织。这个组织,已经垄断了农业机械,染料、水泥和水车等行业的生产。不仅如此,他们更集体停产,利用其垄断地位挑战社会。”


  “所以,为父要推出这个反垄断法,为政府官员调查、管理、处罚这种违背市场竞争和效率的垄断行为。”


  李欢眨了眨眼睛,拱手说道:“父王的手段,儿臣佩服。有这《反垄断法》在,华可芳的商会顷刻间就要土崩瓦解。”


  “父王,你要依法抓捕华可芳么?”


  李植摇了摇头,说道:“这《反垄断法》推出,也不能立即就实行。法律从公布到实行都要有一个时间,要给予市场主体依法调整其行为的时间。否则法律就变成了儿戏,变成了当权者随意拨弄的绳子。“


  ”所以过几天《反垄断法》公布以后,要再过三个月才能实行。华可芳虽然可恶,但他是在反垄断法颁布之前操纵市场,不曾违反当时的法律。所以只要他在这三个月内改弦易张,为父并不能处罚他。”


  李欢愣了愣,许久才说道:“倒是便宜他了!”


  李植坐到了椅子上,缓缓说道:“这便是法治!”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五章 救急

  这天早上起来,顾老二照例吃着媳妇上街买的油条和豆浆,坐在桌子上摊开了当天的《天津日报》。


  那头版头条吸引了顾老二的目光,看得顾老二眼睛一亮。


  《第三、第四、第七国营工厂开始生产农业机械》。


  标题下面的内容很短,顾老二几眼就看完了,说的是国营工厂停止了步枪和坦克的生产,开始生产农业机械的事情。报纸上说在民营工厂那里买不到农业机械的农场主都可以到国营工厂那里买农业机械。


  顾老二还没看完报纸就激动得一拍桌子,撒腿就往门外跑。


  顾老二的媳妇大声喝道:“当家的,你不吃饭了?”


  顾老二大声说道:“去抢收割机!今天登报纸了,去抢机器的人肯定很多,去得晚就没了。”


  顾老二的媳妇把桌上的油条抓住,冲到给自行车开锁的顾老二身边,一把将油条塞进了顾老二嘴巴里。


  “油条在路上吃,一边骑车一边吃,早上不吃早餐会身子虚的。”


  顾老二打开车锁,取下了嘴巴里的油条,喝道:“你这妇道人家当真是麻烦,一天不吃早餐天能塌下来?”


  顾老二的媳妇却不搭理顾老二了,转身走回了别墅里。


  顾老二没办法,一口咬住油条,一手骑着车往纺织工厂冲去。顾老二今天不是休沐日,本来是要去上班的。他赶到纺织工厂的车间里写了一张请假条,放到了总管的办公桌上,才骑车往生产农机的第三工厂那里赶去。


  此时不过是早上七点,第三工厂门口的工厂接待室门口已经是人头涌动。看到了报纸介绍的农场主涌到了这里来,挥舞着钞票要买农业机械。


  顾老二看到那情景,心理咯噔了一下,暗道怎么这么多人?今天不会又要空手而归吧?


  过了一会,工厂接待室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人走了出来,朝大家挥了挥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老夫我说两句。”


  顾客们看那老头的气场,知道这肯定是工厂里的领导,一个个全安静下来。


  老人说道:“我们第三工厂原先是生产步枪的,厂里的机床精度很高,如今用来生产农业机械的零部件一点问题没有。经过半个月的流水线改造,昨天起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收割机。我们一个厂的产量,可以媲美七千人的民营工厂。”


  “所以大家不要急,大家都能买得到农机。所以老头子我希望大家不要抢着买,而是让真正急缺机械的农场主先购买。大家发挥发挥公德,分个轻重缓急。”


  听到这个老头的话,众人眨了眨眼睛,渐渐都安静下来。


  其实这些买农机的人里,真正急用的倒也不多。大多都是为接下来一年的耕作做准备的,因为看到市场上农业机械断了货才急起来。


  此时听老人说国营工厂产量充足,他们一个个都没有那么心急了。


  顾老二从人群里往前面挤了进去,大声喊道:“老人家,我急的,我辽东的春小麦马上就要收割了,原先的收割机坏了两台,这是急着用的。”


  那个老人点了点头,说道:“好,算这个后生两台收割机。”


  顾老二见老人愿意把收割机卖给自己,脸上顿时笑容灿烂。他问道:“老人家,这国营厂的收割机多少钱一台?”


  那个老头抚须说道:“我们的质量恐怕要比民营厂的好一些,而且耽误了枪械的生产,价格要高一些。我们的定价是三型收割机八十七两一台,四型收割机九十九两一台!”


  听到老头的报价,买农机的人群对视了一阵。


  这价格比民营工厂的农机贵了十来两。虽然说国营厂的质量可能好一些,可这毕竟是农业机械,不是复杂的蒸汽机,质量再好也好不了太多。一些本来不急着买的人倒是犹豫起来了。


  王爷刚刚颁布了《反垄断法》,范家庄商会的民营企业估计过不了多久都会恢复生产。到时候去买便宜的民营工厂货色似乎比较划算。


  顾老二却是急着用,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了钞票,数了一百五十两出来说道:“我买三型机两台!老领导,国营工厂这次当真是救了我家的急!”


  众人看顾老二的欢喜样子,一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老人看了看人群,问道:“还有急用的没有?”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家在辽东的水车坏了,这水车现在也买不到,怎么办?”


  老头子抚了抚胡须,说道:“铸炮厂现在开始铸水车了,开始销售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你要是心急,今天就去铸炮厂问一问,碰一碰运气。”


  那汉子脸上一喜,大声答应下来,便往铸炮厂跑去了。


  七月初三,华可芳和十几个生产农业机械的商人站在“第三国营工厂”门口,看着一架接一架往外运的收割机,脸上一片阴沉。


  侯定平说道:“啧啧,这王爷的国营厂当真不生产武器了。”


  “根据我的观察,王爷生产步枪,大炮和坦克的机床工厂全部停止了生产,转而生产播种机、收割机和水车。而玻璃厂停止了一部分产能,把人手转到了原先荒废的国营水泥厂生产水泥。”


  “只有染料是王爷的国营工厂没法临时转产的,但是国营纺织厂里早就囤积了足用半年的染料,支撑几个月没问题。看到民营的纺织厂里缺染料,国营纺织厂还主动将染料出售,看下来支撑两个半月是没有问题的。”


  须发皆白的严氏农机厂老板严一山摇头说道:“华会长,我们这次停产损失颇大,然而对王爷来说,只是让国营工厂转产的问题而已啊。恐怕我们用停产逼迫王爷的办法,行不通。”


  叹了口气,严一山说道:“反垄断法已经颁布了半个月了,再过两个半月就要正式生效。我们再不恢复生产的话,恐怕到时候王爷会严查我们的企业,把我们罚得倾家荡产。”


  商人们对视了一阵,都有些惶恐起来。


  华可芳朝身边的商人挥了挥手,说道:“大家不要怕。王爷手段通天,但我们的实力同样不弱。王爷既然不允许我们停产冲击市场,我们就不停产了!”


  “但王爷不给我们官身!我们不会轻易退让。“


  扫视了一圈范家庄商会的会员们,华可芳掷地有声地说道:


  “范家庄月钱水平太高,我们转移产业!”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六章 在商言商

  商会的会员们看着华可芳,眼睛一亮。


  华可芳说道:“诸位,从前我们只能在范家庄经营生意,那是因为只有范家庄有公平买卖的环境。我们在这里雇佣工人,销售商品都不会受到官绅刁难。而在别处做买卖,要处处给官差勒索,被衙役刁难。”


  “范家庄的法院,可以说是我们合法商人的保护伞。”


  “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的大明和往日已经不同。如今的天子锐意进取,在各地都开设法院。尤其是在天子掌控最紧密的北直隶,风气已经和往日大不一样。不客气的说,在京畿,天子的法院已经不比王爷的法院差了。”


  “实话和诸位说,我在通州就开有一家水泥厂,每个月产水泥六万包。经营了两年了,颇有些利润。这水泥厂一切都运转正常,不曾被官绅敲诈勒索。”


  “唯一有一次和几个刁钻的泥瓦匠人闹到了法院去,打官司,还打赢了!”


  “我来和诸位说一说,京畿的工人工钱低到什么程度!”


  “我的水泥厂在通州雇佣六百多工人,一个工人只需要一两三钱月钱。一个月下来,我只需要给工人开八百多两工钱。这还不需要包饭。而且京畿的闲汉还觉得这是稳定的好差事!挤破头要进我的厂,我都挑最壮的工人进厂。”


  “要是在范家庄,这六百多工人要发三千多两工钱,还要包一顿午饭。而在京畿,一个月光是工钱饭钱就省了接近三千两,一年下来就是三万两银子!”


  听到华可芳的介绍,商会的会员们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了。华可芳说的情境太诱人,如果一年可以省下那么大一笔工钱,工厂的利润率会翻番都不止。


  华可芳一挥手,说道:“马路上人多眼杂,大家到我们的会馆里去谈!”


  众人跟着华可芳走回了范家庄商会的会馆。成立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月,范家庄商会已经租下一个颇大的靠街大别墅做会馆。众人在会馆中的会议室里坐下了,便有会馆的工作人员给会员们端上了茶水。


  侯定平喝了一口茶,说道:“会长说得不错,现在既然天子在北直隶大力发展法治建设,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局限于范家庄一地发展。整个大明都在锐意革新,我们完全可以离开一镇九省大展拳脚。只是有几件事情要弄清楚。”


  “第一、我们若是离开范家庄,把工厂转到大明天子脚下,王爷的专利使用还让不让我们用?如果王爷收回专利权,我们的工厂就全部没气了。”


  华可芳哈哈大笑,说道:“大家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因为王爷讲究的是依法治国。这专利许可制度我研究得清楚,当初王爷和我们签专利许可合同的时候,并没有限制我们的办厂地址。”


  “王爷是大明的王爷,只要我们是在大明办厂,王爷都没有道理违法中止我们的专利生产许可。”


  “按王爷做事的风格,他不可能亲手破坏他的法治环境的。我的水泥厂在京畿运行了两年,王爷也没有找我麻烦。“


  众人听到华可芳的解释,又议论起来。


  侯定平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蒸汽机属于精密仪器,王爷的《保密法》里面规定过精密仪器不能离开一镇九省,这怎么办?”


  华可芳点了点头,说道:“侯厂长心思缜密,想得很清楚。蒸汽机我们确实不能带走。”


  “然而我算过账,在京畿开厂,即便是使用牛马畜力成本高一些,最后的总成本也低于范家庄。因为京畿的人工实在太便宜。我们在范家庄雇佣一个人的成本,在京畿可以雇佣四个人。我们生产农机、水车、染料和水泥,又不是生产坦克,用到蒸汽机的地方并不多。全部使用畜力也能够承受。”


  “考虑到总体的成本,去京畿还是划算的!”


  众人听到这话,又议论起来。


  侯定平最后说道:“我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资金的。我们在范家庄办企业是靠银行贷款周转。去了京畿没有银行,我们的周转资金怎么办?”


  “我们这些工厂做买卖,一年的利润只有一分左右。我们之所以有可观的利润,全靠从银行那里得了四厘利息的低息贷款,把买卖做大所致。去了京畿我们得不到贷款,难道就真的靠一年一分的利润过日子?”


  华可芳说道:“这一块,也不需要担心。京畿有的是失去地租收入的大士绅,这些士绅没有收入,手上抓着大把的银子。我就认识不少这样的士绅,我们去京畿可以以工厂和设备作抵押向这些士绅借银子。利率稍微比银行高一些,但也不高。”


  “比起工钱上节约的巨大的开支,蒸汽机和银行利率都不是大问题。”


  侯定平问完三个问题后,不再说话。想了许久,他笑道:“华会长果然高瞻远瞩,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严一山说道:“然而这产业转移涉及巨大,不可能一蹴而就。”


  华可芳点头说道:“当然不可一蹴而就,我们一点点转移,花几年时间把工厂慢慢搬到京畿去。我们转移得慢,王爷也有充分的时间认识到我们对范家庄的贡献。等范家庄百业萧条到处都是找不到活计的闲汉,王爷他说不定就想通了,给我们官身地位了!”


  众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严一山大声说道:“好,我严一山第一个吃螃蟹,今年就先去京畿办一个农械厂,把握范家庄三成的设备运过去。”


  “我倒要看看,京畿的工钱能帮我省多少银子。”


  李植听完韩金信的汇报,铁青着脸。


  韩金信那是什么人?华可芳在商会中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被韩金信收集了,汇报到了李植这里。


  李植十分地不高兴。


  如果华可芳等人的计划成功,那范家庄和天津一半的工业产能将被转移到天子的京畿。届时李植引以为傲的工业能力,将由李植和天子共有。


  韩金信看了看李植的脸色,说道:“王爷,这个华可芳野心太大,是个祸水,不如让臣除掉他!”


  李植看了看韩金信,说道:“华可芳没有犯法,用暴力手段除掉他太无趣。”


  冷笑了一声,李植说道:“他既然处处小心总想按照寡人的规矩让寡人难受,寡人就让他明白,寡人的规矩不是他一个小工厂主可以摸透的。寡人在商言商,用商场上的手段整垮他,让他明白自己的幼稚!”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七章 出名

  韩金信很快就将华可芳的财务情况摸清楚了,送到了李植的面前。


  李植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说道:“想不到寡人对付一个小小商会还需要劳动安平伯,这华可芳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韩金信拱手说道:“这都是伯爷苦心孤诣要维护一镇九省的法制环境,决意用合法的手段对付他。否则像华可芳这样的做派,伯爷一不高兴,将他当作阮大铖、骆振定那样的人物,他就是十条命都活不成。”


  顿了顿,韩金信又感慨地说:“然而也只有伯爷这样以身作则,处处维护法律的权威,我一镇九省的秩序才坚如磐石。百姓不惧官府,商贾不惧豪强,人人都安居乐业,大家都大胆投资消费。”


  李植哈哈一笑,说道:“韩金信,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想了想,李植说道:“上次说的让你的侄子继承你香火的事情,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侄子叫做韩云城吧?”


  韩金信拱手说道:“王爷百忙之中居然记得末将侄子的名字,末将受宠若惊。“


  顿了顿,韩金信说道:”如今韩云城在虎贲军当参谋,托王爷的福,他一进入虎贲军就当了副营级参谋,现在在选锋师参谋部锻炼。”


  “好,以后也是我们虎贲军的栋梁。”


  李植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了桌面上的账本。


  韩金信介绍道:“这华可芳原是天津卫城城北的一个贩油郎,因为娶了赵家的女儿得了二百两的嫁妆,就是靠这二百两嫁妆起家的。他来范家庄来得早,先是在范家庄贩油,后来发现范家庄缺牛马,就做起了贩卖牛马的生意…”


  韩金信介绍了华可芳的发家史,最后说道:“华可芳六年前创办了华氏农械厂,靠的是自己牛马生意赚的八千两本钱和津齐银行的六千两贷款。后来做大了,他又不断向银行追加贷款。根据我们得统计,他现在各种不动产、固定资产、货物、原材料和现银大概有八十多万两,而他身上的银行贷款债务有三十七万两。”


  “不过他的债务不止这一点,华可芳的农械厂扩张得很快,他不但向银行借钱,还长期占用供货商的货款,每每是把供货商的原材料全部变成商品卖完了,才向供货商结清原材料银子。”


  “恐怕身上背着的材料欠款也有二十来万。”


  李植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个人好大的心,身上背着这么多债务,还不断扩张。”


  韩金信说道:“王爷,他若是没有这么大的心,又怎么会以卵击石挑战王爷呢?”


  李植想了想,问道:“我听说他在京畿投资了一个水泥厂。”


  韩金信点头说道:“正是如此。王爷,两年前天子一在京畿开设法院,华可芳就立即把生意做到了京郊去。在通州的水泥厂花了他十七万两银子。”


  “当真是个机灵人。”李植拿着那些资料看了看,问道:“这么说起来,他华可芳如今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不超过十万两?”


  韩金信答道:“哪里有十万两?按我们的估计,怕是全部合起来不超过五万两。”


  ”严一山,侯定平的情况呢?”


  “此二人的债务比例比华可芳低一些,但也只是略低一些。都从银行贷了大笔的钱,也从民间借了不少钱。”


  李植笑了笑,说道:“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简单。”


  想了想,李植说道:“现在津齐银行范家庄分行的行长是谁”


  韩金信愣了愣,说道:“王爷连这都不知道?行长是王爷的岳丈崔文定啊。”


  李植倒也愣了愣,说道:“崔文定当分行行长了?”


  韩金信答道:“正是,王爷。崔文定的支行业绩抢眼,在假币风波中又及时稳定了民心,种种表现实在突出。津齐银行行长岳善德去年已经把他提拔为分行行长了。”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将崔文定叫来,再把管报社的桓义华业叫来。”


  “这民营企业总商会既然想搞大事,我就让他们好好出一出名。”


  七月初十的早上,华可芳和往日一样起了个早。他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自己的发妻,看到妻子那中年肥胖的大脸,华可芳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当年这个发妻给自己带来了第一笔银子起家,以今天华可芳的身份地位,他根本就不会再和这中年妻子同房。


  不过华可芳这些年不但没有冷落结发妻子,更连小妾都没有娶一个。华可芳对妻子这样做派,让商界的朋友们都引为美谈,都说他华可芳知恩图报,是个涌泉报于滴水的人。


  这样的名头,让华可芳生意都好做了许多。借钱给他的人一个个都丝毫不担心信用问题——身家几十万两的人对糟糠之妻尚如此义气,又怎么会对债主不义?


  一个模样俊俏的小丫鬟看到华可芳起床了,立即给他端来了洗脸水、牙膏和牙刷。但那个丫鬟似乎有些紧张,走了几步脚一扭,差点把那一盆水泼在华可芳身上。


  华可芳不是好色的人,他是个天生的商人,本来只对利益有兴趣。这个漂亮的小丫鬟是生意上的朋友送给他的,能歌善唱知书达理,本来是想给他做小妾的,华可芳却一直只让这个丫鬟给自己打杂。


  不过时间久了,华可芳终究还是没忍住偷了腥。如今这个丫鬟身上已经有华可芳的血脉了。怀孕三个月,暂时还看不出来。华可芳一直在琢磨怎么处理这个丫鬟和她的孩子。


  看到丫鬟手慌脚乱,华可芳眉头一皱,喝道:“怎么慌慌张张的。”


  那个小丫鬟咬着牙,却不敢说话。


  华可芳拿起了牙刷,在牙膏盒里蘸了一点牙膏,抬头看了看丫鬟。


  然而那个丫鬟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打开报纸。


  华可芳开口对丫鬟说道:“把报纸打开吧。”


  那个丫鬟脸上一白,打开报纸,举到了华可芳面前。


  华可芳将牙膏伸进嘴巴里,正准备刷牙,却突然睁大眼睛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天津日报》头版头条:“华氏、严氏和侯氏三家明星民营企业亏损严重,停产已经超过一个月。”


  下面的小字更加劲爆:“…华氏农械厂对外宣布,停产的原因是管理不善持续亏损。目前该厂具体经营情况不明,但种种迹象表明,范家庄最大的民企华氏厂很可能已经失去了现金流来源。和华氏农械厂有业务往来的专家分析,目前最危险的是华氏农械厂的债务负担问题。而另一方面,市面上华氏农械厂的市场份额,已经全部被国营工厂鲸吞,前景不容乐观。…“


  华可芳把牙刷往脸盆里一甩,一把抢过了那份报纸,上下看了好几遍。


  李植什么意思?


  让天津日报头版头条来分析自己的农械厂是什么意思?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八章 材料钱

  华可芳看着那报纸,有种哑巴吃黄连的苦涩感。


  那头版头条报道的情况或是现在的实情,又或者是华可芳对外宣传的借口。那报道没有造谣中伤,完全是按照现在的情况进行理性的分析。


  但这样的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却是十分可怕的。这头版头条说自己的债务有风险,这影响力得有多大?有多少人看到这报纸会怀疑自己的偿债能力?


  华可芳抓着报纸,脸色铁青。


  他琢磨着琢磨着,渐渐明白李植这一刀是砍在了自己的七寸上。


  自己的债务,确实有风险。


  华可芳最大的问题就是扩张太快,债务过多。这些年,只要遇到能借钱的主,华可芳就没有放过的。华可芳坚信钱生钱的道理,向银行借钱,向供应商借材料,向商界的朋友直接借银子。为了加速扩张,华可芳的厂房和仓库全是租的,整个企业资产负债率极高。


  华可芳和李植斗法,工厂停产甚至转移产能,头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债务的延期。没有农械销售收入,华可芳毫无疑问还不上钱,只能让借款人缓一缓收款日子。


  本来这也不是问题,以华可芳的江湖声望,到期的借款缓缓根本不是问题。华可芳只要给借款人一点利息红利,借款人往往就乐呵呵地回去了。


  但现在,出了这样一篇头版头条,情况会变成什么模样?


  华可芳没有了刷牙的心思,他抓着那张报纸,把那篇头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华可芳的管家急冲冲跑了进来。


  “老爷,厂里的几个供货商来了。”


  华可芳眉头一皱,喝道:“他们来做什么?”


  管家慌张地说道:“都是来要材料款的。”


  华可芳脸上一白,暗道这些人来得也太快了。


  此时不能虚,此时一虚,讨债的就会接二连三地全部上门。华可芳用毛巾擦了擦脸,镇定下来说道:“走,看看去!”


  华可芳走到自家院子的正堂中,看到已经有五个材料供应商坐在那里。为首一人是给华可芳提供钢材的大钢贸商徐代,另外还有给华可芳提供橡胶轮子的,农械用刀具的。那五个人脸上都有些紧张不安,仿佛自己的钱随时可能打水漂。


  华可芳走到大堂中,突然换上了一张笑脸,大声说道:“哪阵风把徐员外吹来了?”


  徐代五人看到华可芳过来了,对视了一阵,都站了起来朝华可芳拱手作揖。


  徐代看了看华可芳,拱手说道:“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实在是有事情,这才来找华会长。”


  华可芳佯装不明白徐代的来意,笑着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盏上面浮着的茶叶,华可芳好整以暇地问道:“那是什么事情?”


  徐代看着华可芳胜券在握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华氏农械厂不是停工一个多月了吗?现在华可芳没有了收入,怎么一点不慌张?


  这些小供应商都不是商会会员,不了解这次风波的底细。


  现在市场上流传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说华氏农械厂是和王爷较劲,所以停业。但因为华可芳等人害怕李植惩罚自己,到处说自己是持续亏损才停工,把戏演得太像了,所以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现在农械行业是普遍亏损,各大农械厂都处于困难时期,所以才停产。


  在今天的天津日报报道过之后,第二种说法就占了上风。


  而徐代等五个供货商,毫无疑问就相信了第二种说法。


  徐代拱手朝华可芳说道:“华会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都是做小本买卖的生意人,不像你家大业大的。我们实在是耗不起。我们五人来这里的意思,就是我们的前面几批材料送到厂里都三、四个月了,华会长能不能先把材料钱给我们?”


  华可芳眉头一皱,正想说几句应付的话,却看到门外又走来几个材料商。


  那几个材料商脸上同样挂着焦虑,显然都是看了李植的报纸来讨债的。不过他们走进大堂中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下首看着徐代等人,似乎是在观察风向。


  这要债的紧要关头,这些人礼数也顾不上了,站在那里像是大马路上看戏一样。


  华可芳心里一琢磨,暗道此时若是不答应徐代的还款要求,自己无力还款的名声马上就要传到外面去,来要钱的人会踏破华家的门槛。


  华可芳大声说道:“徐代,你给我农械厂提供材料也有两年了,我们一直都是延期半年结算材料钱。材料钱压在我厂里周转,我给你们七厘的高息。如今你提前三个月就来讨钱,我可以给你钱,但是这利息就没了!”


  徐代愣了愣,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其他四人。四人对视了一阵,最后还是被天津日报的报道吓到了,都朝徐代点了点头。


  徐代拱手朝华可芳说道:“华会长,我们要钱,利息没有便没有了!”


  华可芳听到这话,脸上摆出不快的表情,又说道:“徐代,我和你做这么大的买卖,凡是都是有章法的。你突然来催债,打乱我的账簿,以后这生意能不能做就当真要两说了。”


  徐代听到华可芳的威胁,依旧死死咬住银子,说道:“华会长,我们以后的生意以后再说,今天我们就是要银子。”


  华可芳听到徐代的话,十分失望,但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看了看大堂外面的宅院门口,发现又有两个债主走了进来。显然,这些债主看到天津日报的报导,都到华家来看风向了。


  此时不能虚,必须把徐代五人打发走。


  华可芳点了点头,说道:“管家的,取两万一千两现银来,把材料钱给徐代他们结了!”


  管家大声答应下来,立即指挥人进了库房,没一会就搬出了两万多两银子。


  管家吆喝了一声,打开了箱子盖子。两万银锭摆在堂屋里,光彩夺目,顿时镇住了那些担心华可芳无力偿债的材料商。


  徐代身后的四人看到这么多银子抬出来,都一下子愣住了。


  华可芳还有钱啊。


  自己这样逼债,以后和华可芳的生意做不成了?


  站在大堂外围看风向的几个债主一见这架势,都决口不提找华可芳要钱的事情了。其中有几人更是直接一甩袖子,往门外去了。


  徐代看了那白灿灿的银子一眼,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他大声说道:“华会长,你放心,你既然付清了我五人的材料钱,我们一定会把这消息传到范家庄的大街小巷去,让人人都知道华会长你的实力。”


  “我们拿了华会长的还款,再不会有人担心华氏农械厂破产!”


  华可芳笑了笑,暗道这徐代倒是上道。


  只要自己有钱的消息传出去,就不会发生债主集体上门催债的可怕事情。


  华可芳点了点头,正要教训徐代几句,却突然听到门人大声唱道:“津齐银行范家庄分行行长崔文定来访!”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九章 雨天收伞

  听到门人的唱声,华可芳只觉得心里一个咯噔。


  津齐银行可以说是华可芳最大的债主,华可芳在银行里贷了三十多万两银子。如果津齐银行对华可芳发难突然收回贷款,华可芳可当真是要倾家荡产变卖家当了。


  当然,华可芳坚信津齐银行不会这么做。银行做事全靠一个信用,如果今天津齐银行突然收回贷款把华氏农械厂整垮,那以后哪个商人还敢和银行贷款?银行这样搞垮一家还有前途的企业,等于自己搞垮自己的信誉。


  那以后银行的贷款就是不要利息,也没人敢贷了。


  不过无论如何,崔文定作为银行行长轻慢不得。华可芳站起来拂了拂衣衫前襟,大跨步往门外迎去。


  “崔行长,你怎么亲自驾到?”


  周围那些看风向的华家小债主见银行分行行长来了,一个个站定在华家院子里看热闹。此时华家的动向事关债主的几千、几万两银子,这些债主一个个全然不顾礼数了,站在华家院子里就像是旁观法院打官司似的。


  就连门外,也有不少听到风声的好事者推推搡搡地挤进了华家的院子,站在影壁旁边看起了热闹。华家的门人呼喝怒骂这些看热闹的人,却拿这些人一点办法没有。


  华家再有钱,政治地位上也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挤进他家里看热闹不算大事,好事者不怕。


  崔文定扫视了一圈华家的环境,朝华可芳问道:“我听说华氏农械厂亏损停产了?”


  华可芳此时对着银行行长,当真是不愿意说自己是亏损停产。要知道银行那是晴天打伞雨天收伞的角色,一碰到企业经营问题,银行往往都是抽身而去。在银行面前承认自己企业境况不佳,就等于对银行说你来整我吧!


  但是华可芳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当初为了停产逼宫齐王,商会的会员们已经统一口径说全行业亏损。如今这个谎无论如何得继续编下去,否则到时候齐王说自己阴谋串联扰乱社会秩序,那就是大罪了。


  华可芳哭丧着脸,说道:“是有一点小亏损!”


  崔文定追问道:“停产多久了?”


  华可芳瞪了一眼崔文定,暗道这个崔文定来者不善啊。


  崔文定是李植的亲岳丈,最近范家庄总商会掀起这么大阵仗逼宫李植,崔文定能不知道?恐怕对于范家庄商会的会员停产情况,崔文定比华可芳更清楚。这显然是一个明知故问。


  华可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道:”崔行长不知道?停产一个月了。“


  崔文定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


  指着身后的三名银行员工,他说道:“华氏农械厂是范家庄的大企业,是津齐银行最大的客户,从津齐银行借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的贷款。这么大的一笔款项我们不能不上心。所以现在华氏农械厂出了问题,我们要入厂进行信贷检查,确认我们贷款的安全性。”


  听到崔文定的话,华可芳当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银行进行信贷检查,这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如果华可芳拒绝,那银行就真的有理由立即停贷,收回所有的贷款,整垮华氏农械厂。


  华可芳已经确认崔文定是李植派来对付自己的了,不禁冷笑了一声:”可以!检查!任意检查!“


  一抖衣襟,华可芳大声朝下人喊道:”备马!去厂里检查!“


  听到华可芳和崔文定的话,周围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看来华家真的是出大麻烦了,银行都来检查情况了。


  华可芳铁青着脸,带着崔文定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气呼呼地朝自己的农械厂骑行而去。


  农械厂在范家庄南郊,停业已经一个月,早已经是大门紧锁。除了门口有一个看门老头在抽旱烟,整座工厂几乎是空的。


  崔文定看着那座空荡荡的工厂,问道:“华厂长,这工厂不开工,贷款到期了你们怎么还款?”


  华可芳脸色愈发难看,冷笑道:“崔行长放心,银行的抵押物都完好。如果到时候我们还不上钱,你们可以变卖我们的抵押物。”


  崔文定被华可芳噎了一句,没有说话,从小门走进了工厂里。


  崔文定在工厂里走了几圈。


  正如华可芳的描述,工厂里的机器和设备都还是正常养护的。机器还处于健康的状态中,抵押价值不存在问题。崔文定让人开了一台蒸汽机,发现蒸汽机运转也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检查厂房和土地地契,也是一切完备。


  崔文定带着三个银行员工检查了一个上午,最后终于走出了工厂车间。


  接下来是查看账簿,检查盈利情况和现金流。


  账簿这一项上,停产一个月的华氏农械厂就十分难看了。一个月没有产品销售,整个工厂完全是靠华可芳私人的储蓄撑着,只有出项没有进项。


  崔文定最后听了银行员工的汇报,说道:“华厂长,抵押物检查下来确实没有问题。但是贵厂的财务状况实在太糟糕。为了我们三十七万银行信贷资金的安全,我们要求追加抵押物。”


  华可芳听到这话猛地一瞪眼睛。


  冷笑了几声,华可芳说道:”我就不信了,崔行长,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话,你敢收我的贷款?崔文定眉头一皱,说道:”华厂长,我听说你名下还有三处房产没有抵押。你们工厂现在这个状况你也清楚,我们担心农械厂的财务状况继续恶化下去。如果你不能提供新的抵押物的话,我们总行很可能召开专门会议讨论是否收回贷款。“


  “如果贷款停止进入清算情况,恐怕农械厂的机械和厂房就全部要被拍卖变现了!”


  华可芳听到这话,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现。


  “你们敢?我们是范家庄总商会的会长企业,在范家庄影响力巨大。我们厂好端端地摆在这里,你们若是敢突然收贷,整个范家庄就再不会有人敢借你们银行的贷款!你们银行全部喝西北风去!”


  崔文定看了看华可芳,说道:“你是铁了心不配合我们银行了?”


  华可芳冷笑了一声,都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崔文定点了点头,说道:“好,基于华厂长的态度,我们总行会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农械厂的贷款问题。到时候会议开了,华厂长可不要后悔。”


  华可芳几乎是咆哮着吼道:“开!随便开!我华可芳软弱可欺乎?”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一十章 债主

  “号外!号外!华氏农械厂拒绝追加抵押物,津齐银行考虑收贷!”


  “号外!号外!银行可能收贷,范家庄最大民营企业面临破产边缘!”


  茶馆里,韩氏钢材贸易公司的东家韩由良正坐在茶馆里喝茶,却听到走进茶楼的卖报小童喊出了令他心底一颤的消息。


  如今范家庄识字率越来越高,能自己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多,读报人的生意已经不好。只有少数几个茶楼还设有读报人节目,大多数的茶楼都撤掉了这项业务,让茶客们自己看报纸。


  所以韩由良没有听到读报人读出消息,而是听到街上的报童喊出消息。


  他听到那报童念的消息,背上立即冒出了冷汗。


  他赶紧走到茶楼门口,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份《天津日报》和当天的号外。


  报纸的正文没有关于华氏农械厂的新闻,猛料都在当天的号外里。韩由良甚至来不及坐回自己的位置,就急匆匆地打开了那份号外,观看上面的内容。


  当天的号外是一份专题,讲的是范家庄三家民营企业“华氏农械厂”,“严氏农机厂”和“侯氏染料厂”面临的困境。三家企业如今同样面临着管理不善经营亏损,全厂停工的困境。而不仅如此,三家企业还遭到了银行的检查,因为没有了经营收入被银行要求追加抵押物。


  严氏,侯氏两家企业没有现成的抵押物可以增加,为了配合银行,不得不将自己持有的公司股权作为质押品押给了银行。但无论如何,算是渡过了银行检查这道难关。


  而华氏农械厂则比较危险了,华可芳拒绝了银行增加抵押物的要求。银行和华氏农械厂之间的友好关系宣告破裂,现在津齐银行随时可能宣布停止对华氏农械厂的贷款。


  看到这篇报道详尽,分析清晰的报纸号外,韩由良只觉得冷汗一颗颗从背上冒出来,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圆领长衫汗湿了。


  韩由良是华可芳的老街坊,去年十一月借了七百五十两银子给华可芳,想赚华可芳八厘的利息。这笔钱对华可芳来说不值一提,却是韩由良做买卖一辈子的积蓄。


  他一家六口人,都要靠这笔积蓄过日子。


  也就是觉得华可芳买卖做的好,这笔借款没有风险,他才借出去的。当时是整个街坊一起筹钱,凑齐了一万两一起借给了华可芳。


  旁边的几个茶客也买了报纸,看了一会说道:“啧啧!华可芳这次遇上大麻烦了!”


  “一旦银行收贷,华可芳押给银行的土地、厂房和机器就会全部作为抵押品进行拍卖。这些东西买来的时候值钱,拍卖时候就没有那么值钱了,能五折、六折卖出去就不错了。到时候华可芳整个工厂全部卖光,都未必能还上银行贷款。”


  旁边一个茶客说道:“华可芳倒是不怕哩!他这些年赚够了银子,大不了把工厂一扔不要了,任银行处理。只是倒霉了那些借钱给华可芳的人,这下子血本无归啊!”


  “我听说华可芳到处借钱,什么材料商,什么四大钱庄,就连租门面给他做商铺的房东都借钱给他,都说他是个仗义的人,都想赚他的利息。”


  “这下子好了,当真要鸡飞蛋打了!”


  旁边一个茶客凑了过来,说道:“不会吧,津齐银行不会真的收贷吧?”


  端着报纸的这个茶客显然见多识广,说道:“不会?什么不会?现在的情况是工厂欠了一屁股债却停工不生产。眼看贷款到期还不了钱,到时候迟早要处理抵押品。银行现在停贷可以抢夺抵押品变现,若是银行动作慢了,等到贷款到期再出手,可能抵押品就全部被其他债主瓜分了!”


  众人听到这番分析,纷纷点头称是。


  听到这个茶客的议论,韩由良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快站不稳了。


  他二话不说,丢了五文钱到茶桌上,就撒腿往华家跑去。


  华可芳脸色铁青地坐在大堂上,看着站满了整个大堂的债主。


  这些债主都是些小债主,本来是贪图华可芳三倍于银行存款的利息才借钱给华可芳的,所出的金额一般不到一千两。然而这些小债主的金额小,风险承受能力同样极小。一遇到风吹草动,这些小债主就想收回本钱。


  今天《天津日报》第二次报道了华氏农械厂的困境,而且是用整整四版的号外浓墨重彩地分析,将华可芳地资金问题彻底公布于众。华可芳现在没有收入,但欠了一屁股债,报纸上全部说开了。


  华可芳前几天豪掷二万一千两还供应商货款塑造的形象,被天津日报彻底撕毁。


  华可芳现在终于明白了崔文定那天来做信贷检查的险恶用心。崔文定不是来检查信贷的,是来搜集情报的。他把华氏农械厂的糟糕财务情报掌握清楚后,转眼就透露给了天津日报,把华可芳的财务问题完全暴露。


  而崔文定要华可芳追加抵押物的要求,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崔文定一开始就不希望华可芳配合银行追加抵押物。


  崔文定装得正儿八经地激怒华可芳,要的就是华可芳发火,让华可芳拒绝银行要求,让津齐银行总行有理由召开停贷会议。


  然后再让“知情人”把银行可能停贷的事情爆出来。


  李植这是要整垮自己。


  津齐银行确实不可能突然收贷,那会破坏银行地名声,这一点华可芳知道,崔文定也知道。但是华可芳的那些小债主不知道,这些小债主哪里知道银行的事情?他们听到报纸上报道银行可能会收贷,就慌张得失去了分寸,冲到华家要求拿回本金。


  华可芳现在只能恨自己这些年扩张太快,借钱太多。


  只恨自己的这些小债主见识太短。


  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仗义”,“负责任”,“有本事”形象没有招惹到李植还好,还十分好用。一遇到李植出手,几下子就被彻底打垮。现在这些债主都觉得华可芳随时会破产。


  华可芳现在哪里有钱还债?他家库房里只剩下二万多两银子,钱全部押在原材料和机器上。


  韩由良走进华家大堂,看到华可芳的管家在冲讨债的人群大声呵斥着,华可芳则坐在堂上一言不发。


  韩由良看着那站满坐满一屋子的小债主,突然觉得自己的钱真的要打水漂了。


  他冲到人群最前面,扑通一声跪在了华可芳面前,大声喊道:“华会长,华大善人!我那七百五十两银子当真是一家人吃饭的银子,我利息不要了,你先把本金还给我吧!”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一十一章 仗义
  华可芳看着跪在地上的韩由良,无助地瞪大了眼睛。


  华可芳哪里有钱给韩由良?他这些年飞速扩张,一有钱就扩大工厂规模,增加机器,他现在库房里只有二万多两银子。如果他把钱给了韩由良,所有人更会拼命逼他,他的银子转眼间就会全部用完。


  华可芳不可能给钱给韩由良。


  然而大堂中小债主的气氛却被韩由良这一跪点燃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韩由良,仿佛自己的钱会被韩由良这一跪抢走一样。


  华可芳只有那么点银子,如果给了韩由良,自己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的小债主都坐不住了,无论华可芳的管家怎么呵斥这些人,他们都全部冲到了华可芳面前。一时间堂屋里像是变成了拥挤的菜市场,下跪的下跪,大声叫嚷的叫嚷,还有人扑到华可芳面前抓住他的脚,拼命地冲他喊着什么。


  一个戏班子的东家抓着华可芳的右手,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借了三千多两银子给华可芳,这是整个戏班子几年的全部收入,甚至一些戏子半个月不舍得割一块肉吃,省吃俭用全部存下来交给了他。他把这些钱借给了华可芳,现在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如果说现在捅他一刀能拿回银子,他宁愿被捅两刀。


  他哭得涕泪横流,手上紧紧抓着华可芳的手,一抽一抽地说道:“华厂长,华会长!我们这些戏子赚点银子当真…当真是不容易啊…那真是一个筋斗一个筋斗跳出来的,华会长,你不能把我们的银子吞了不还啊!”


  华可芳看着这些蛮不讲理的债主们,只觉得怒火中烧。现在库房里只有二万多两,就是全部拿出来还这一屋的人都不够。


  他愤怒地甩开这个戏班子东家的手,大声地喝道:“吞钱?吞什么钱?我的钱都在机器和厂房里面,你们突然来找我要钱,我拿什么还你们?”


  听到华可芳的话,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华可芳终于说出了一个事实,就是他没钱了。


  大堂中的气氛突然间一滞,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刚才哭喊叫嚷,悲天跄地的,全部安静下来。


  华可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无论如何不该把自己没钱了这件事说出来。


  华家的小债主们脸上渐渐都阴沉下去。


  如果说刚才这些小债主还指望华可芳给他们银子,还是在巴巴求华可芳的话,现在他们已经对没有银子的华可芳失去了最后一点敬畏。


  那个戏班子的东家突然停止了哭泣,转而发出了撕心裂肺地怒吼:“华可芳!当初我们借银子给你地时候说的好好的!八厘的利息,随借随还!你那个二掌柜说得好好的,说华家家大业大,真不在乎我这三千两银子!现在呢?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他狰狞着脸吼道:“你的家大业大呢?你三千人的农械厂呢!”


  华可芳看着这个戏班子东家,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日日在戏台上舞刀弄枪的人。如果这人给自己来几下,自己的身体当真承受不住。


  华可芳下意识地想退一步。


  然而抱着华可芳小腿的菜贩子却不放过他,他紧紧抓住华可芳的左脚,大声喊道:“华可芳你别想走!今天你不把我的银子交出来,你哪里都别想去!”


  华可芳有些慌张了,他拼命想把自己得脚抽出来。


  那些债主们看着华可芳,一个个眼睛血红。


  “华可芳,还钱!不然我和你拼了!”


  “华可芳!把你家得房子和厂房拿出来抵债!不要便宜了银行!”


  “华可芳交出银子,不然我今天和你拼了!”


  “你这个奸商,你若是吞了我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子,我一家人不会放过你!”


  华可芳看着越来越激动的小债主们,脸上变得雪白一片。他紧张地朝四下里张望着,希望有个人能来救自己一把。


  更令华可芳感到畏惧的是,屋子外面还有债主一个接一个地赶过来,满头是汗地冲进华可芳的大堂。那些债主里已经不止是小债主了,就连给农械厂供货的大供应商都加入了讨债的行列。


  比如齐氏刀具厂,那厂长似乎是听到了小债主包围华家的消息,生怕来晚了什么都抢不到,一次性带了七、八个伙计冲进了华家的大堂。


  局势已经不在华可芳的控制范围了。


  关键时刻,华可芳的老管家站了出来。


  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推开了拽着华可芳小腿的菜贩子,朝人群大声喝道:“你们闹!你们闹!我家老爷若还在这里,你们还能拿回银子!把我家老爷闹病了,你们一钱银子都拿不到!”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有些投鼠忌器起来,停止了哭闹。


  华可芳刚才被小债主们抓住了一会,当真是感觉到自己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便是有天大的怒火此时也不敢发出来了。他正色说道:“大家不要慌张,容我到后堂去算算账。大家在这里等着,排队在我家仆人这里做个登记。我争取匀一匀账簿,先将今天堂上的诸位先还清。”


  听到华可芳的话,堂上的债主们眼睛一亮,都不再哭闹了。


  华可芳不再多说一句,带着管家,从人群中让出来的一条缝隙处走进了后堂。


  走进后堂,华可芳的管家脸色一变,焦急地说道:“老爷,后门也被债主守住了,现在只能翻墙出去了。”


  华可芳说道:“二叔,巧云有身孕,我带她出去避一避。你先留在这里稳一稳局势,库房里的二万多两银子…”


  老管家听到华可芳关键时刻不管糟糠正妻,倒是要带上怀孕的漂亮丫鬟,只觉得心里一凉。


  华可芳逃了,债主们会怎么对付华可芳正妻?


  华可芳这些年伪装出来的仗义形象,彻底坍塌了。


  但是老管家没有把心里的失望表现出来,他沉默了几秒钟,转口说道:“老爷放心,你先出去到别院去躲一躲。我晚上带人把银子给你运出去。”


  华可芳看着老管家,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道:“二叔,关键时候还是你靠得住!”


  老管家拍了拍华可芳的手,说道:“放心吧,老爷!快走吧,再晚了外面围过来的人更多,当真逃不出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一十二章 忠仆
  华可芳架起梯子,从院墙上翻了出去。


  他戴着一个遮挡面孔的大帽子,和他的漂亮丫鬟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倒是没有被人认出来。


  躲到了别院里,华可芳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工厂大掌柜曲自清。


  华可芳看到曲自清过来了,舒了口气。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工厂停产了,工厂的大掌柜在这里和自己一起想办法,就还有希望。


  曲自清看华可芳带着丫鬟逃跑,没有带上发妻,也是愣了愣。不过他毕竟是管工厂的,华可芳的家事他不该过问,他只当没看见华可芳身边的丫鬟。


  他上前拱手朝华可芳说道:“厂长,如今怎么办?”


  华可芳挥了挥手,说道:“如今我是不能见人了。我一见人就要被人逼债。接下来就靠你出面了。如今的关键是工厂不能再停工了,工厂一定要运转起来,给我们的债主信心。”


  曲自清愣了愣,问道:“厂长,其他的商会会员企业还没开工呢?现在大家逼宫齐王,我们先复工不好吧?”


  华可芳被曲自清这句话噎得脸上又红又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已经被逼债的债主逼疯,早已经失去了方寸。要不是曲自清提醒,他都忘记自己是在以停产逼宫李植了。


  范家庄商会的会员们还有君子协议,要一起停产。


  不过即便曲自清提醒他让他想到这个君子协议,也没用了。他现在丝毫没有继续和李植作对的勇气。他实在是小看了李植的手段,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好说话的下凡星宿,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只会讲法律的法官。


  他不明白,李植来自商业竞争白热化的二十一世纪。在穿越前,李植不知道亲眼目睹多少种商场上的斗争,看到多少企业老板从高朋满座到家毁人亡。华可芳在范家庄法制环境的保护下一路顺风顺水,岂是看遍后世商战的李植对手?


  华可芳算是明白了,李植轻轻一捏就能要他华可芳的命。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继续和李植斗法的念头?


  他现在满肚子都是后悔,后悔自己挑战李植的莽撞。


  如果有后悔药可以吃,他早就一大把吞下去了。


  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保住自己的生意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上。什么停产协议,早就不能去管了。


  华可芳苦笑了一声,说道:“大掌柜,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些了。现在银行和债主都因为农械厂停产所以对我们没有了信心,现在关键是农械厂复产。”


  “接下来几个月我躲在别院里,你在农械厂主持大局,恢复生产。遇到到农械厂讨债的,你就说所有债务延期一年,等农械厂的产品卖出去了,一点点还。他们如果还逼迫,你就说如果现在农械厂被逼破产了,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曲自清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说道:“东家,要复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已经一个半月没给工人发月钱了。现在到处都是东家你要破产的谣言,人心惶惶的。东家你要是不把这一个半月的工钱发下去,那些工人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回来干活的…”


  华可芳皱眉问道:“一个半月的工钱是多少?”


  曲自清说道:”这样关键的时刻,管事的人员工资可以拖欠拖欠,但是三千一百七十七名工人的工钱是无论如何要先付的。这些工人月钱是四两八钱到五两六钱不等,一个半月是两万四千三百两。“


  华可芳听到这个数字,半响没有说话。


  曲自清说道:”东家,莫不如你去和商会的其他商号借一点银子,打个周转。“


  华可芳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说道:”现在李植的报纸宣传我要破产了,显然我们厂是被齐王盯上了。这样的节骨眼上,哪一个还会借钱给我?谁都害怕钱借到我这里了会打水漂,现在没人会做好事,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曲自清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的无数,雪中送炭的却是少有。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槌,无外如此。


  华可芳说道:”不怕,好在我家里的库房里还有二万五千两银子。二叔说了,今天晚上就偷偷让人把银子给我运出来。这笔银子一到,你就运到厂里去,给工人发月钱,把厂子运转起来。“


  曲自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在屋里下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去。


  华可芳的丫鬟正在这间别院的厨房里收拾,看到堂屋里的男人安静下来,他用瓷碗装了两碗清水端了出来。


  华可芳喝了一口井水,琢磨了一下形势,突然笑道:”不怕,还有得救!“


  “工厂里面原材料足够用三个月,只要工厂开工了,农械一点点卖到市场上去,我们的生意就能撑住。这些债主不怕,只要我华可芳躲起来,他们找不到我,也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农械厂一点点赚钱还给他们。“


  曲自清说道:”东家,如今关键的就是这二万多两工钱银子能不能运出来。若是运不出来,就全完了。“


  华可芳哈哈大笑,说道:”不怕,掌柜的。二叔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了,他是我媳妇从徐家要过来帮我管账的,是徐家的忠仆…“


  华可芳说着说着,突然张大嘴巴看着自己面前丫鬟巧云。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


  管家二叔是他发妻徐家那边过来的人,对徐家忠心耿耿。而华可芳这次面临逼债,却把自己的发妻徐氏放弃了。


  自己把徐氏扔在家里面对气势汹汹的债主,甚至有可能会被债主打伤打死。自己得罪了齐王,看不到希望的二叔真的会拼死保住库房银子,把银子运到自己这里来?


  华可芳的脸上突然之间惨白一片,背上没来由地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别院的门口,华可芳的一个仆人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夫人带着二叔回徐家乡下去了!“


  华可芳哐当一声将手上的瓷碗摔在了地上。


  ”库房里的银子呢?“


  ”银子被二叔分给来讨债的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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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三章 破产
  华可芳在那里呆了好久,脸上已经是一片惨白。


  这二万多两银子是他工厂复产的最后希望,如今却被管家发给了债主。


  农械厂没救了。


  他此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


  农械厂大掌柜曲自清慌张地站了起来,说道:”东家,现在怎么办?“


  曲自清明白,接下来华可芳将面临各种债主围攻,农械厂的材料和机械将以四折、三折的价格甩卖变现。然而这样卖出去的设备和原材料不足以弥补华可芳在外面欠下的债务。华可芳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欠债不还者。


  华可芳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身上的债务。


  他在范家庄的事业,算是完蛋了。


  华可芳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看了看曲自清,强自镇定下来。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华可芳踉跄着往后面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丫鬟和曲自清都焦急地站在厅堂中,等着华可芳的办法。


  华可芳的眼睛在自己丫鬟的身上乱转。许久,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李植想整垮我,没那么容易。“


  ”材料商和小债主合起来三十一万两银子,是以我个人名义借的,而从银行借了三十七万,是以农械厂的名义借的。“


  ”曲自清,你回厂里去,让小债主们放心,我华可芳一定会把他们的债务还给他们。你这些天马上组织人手,把厂里的原材料和机器设备全部折价抵给债主,不给那些材料商和小债主钱了,让他们进厂搬材料和机器。“


  曲自清愣了愣,说道:”东家,这些设备和原材料当初都是质押给银行的。“


  华可芳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农械厂就要破产了,哪里还顾得了银行的质押权。你最快速度处理这些资产,给债主们抵债。“


  曲自清又问道:”那厂房和土地怎么办?“


  华可芳说道:”厂房和土地就不管了。这东西抵押给银行了在市政厅有记录,我们没法交易。现在急着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就留给银行吧。“


  曲自清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东家是想金蝉脱壳,让农械厂破产?“


  李植在一镇九省执行有限责任公司制,企业的债务并不牵连到企业主个人。企业如果宣布破产,债务追偿只进行到所有财产被清算为止,不会继续向企业主个人讨债。


  华可芳冷笑了一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植想让我家破人亡,我破产也要拉他的银行垫背。我的农械厂确实是被他整垮了,但他的银行也要亏空三十万两银子。”


  华可芳说着说着,大笑了几声,脸上竟有些狰狞了。


  ”巧云你不要怕,我在通州还有一家水泥厂。水泥厂虽然现在小了点,但前途无量。凭你男人的本事,再过几年,水泥厂能做得比农械厂更红火。这次李植整我,谁比谁更吃亏还说不清呢?“


  华可芳的丫鬟看着华可芳,脸上泛出两朵红云,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二颗白炽灯灯泡将齐王府的勤政宫照得敞亮。电灯灯光的照射下,李植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王爷,侯定平和严一山都比较老实,受不了债务人的逼债,双双在今天宣布破产了。现在银行和债务人一起进入了清算程序,开始拍卖侯氏和严氏两家工厂的设备、材料和厂房土地。”


  ”然而王爷,这华可芳却贼心不死,破产时候还想坑王爷一笔。他竟想把材料和机器全部抵给私人债主,让所有的亏损都由津齐银行承担。“


  李植笑道:”华可芳下午才张罗着处理工厂,这才两个小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的?“


  韩金信说道:”王爷,华可芳下午三点半派人去通知债主,四点半小债主韩由良就把华可芳的企图全部汇报到市政厅警察局去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一个密卫,那个密卫立即跑了出去。没一会,小型钢材贸易商韩由良就被带进了李植的勤政宫。


  那韩由良看见李植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植问道:”你就是韩由良?“


  韩由良大声答道:“草民就是韩由良,见过大王,大王千秋!大王福寿无疆!”


  李植问道:“华可芳给原材料和机器给你抵欠款,你为什么不去拿东西,反而把华可芳给告了?”


  韩由良大声说道:“小民知道华可芳的机器和材料都已经质押给银行,小民要是拿了银行的东西,以后肯定是后患无穷惹一身的官司。大王给了我们天津的百姓好日子,小民怎么能和华可芳这种奸商一起坑害大王的银行?”


  “小民把华可芳告了,大王一定会妥善处理华可芳的财产,不会让我们这些债主吃亏。”


  李植和韩金信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韩由良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时无论是论公德还是论私德,都该站在李植一边。只要他站在李植一边,他的债务李植迟早会帮他解决的。


  华可芳聪明过头,却低估了李植在范家庄的民心所向。


  想了想,李植说道:“韩由良,你做的很好。你的债务,寡人会为你做主。”


  “华可芳处处和寡人作对,破产的时候还想坑寡人一笔,寡人一定不会饶过他!”


  “他现在还有一家水泥厂在通州,他想金蝉脱壳去通州做逍遥厂长,寡人便让他把这家水泥厂一起亏进来。”


  韩由良在地上喊道:“王爷英明神武,小小华可芳岂是对手?”


  李植想了想,说道:“让崔文定立即向法院申请,对华氏农械厂进行资产保全。”


  所谓资产保全,就是有抵押权或质押权的债主为了防止债务人变卖抵押、质押物,对抵押物和质押物进行查封,冻结。只要法院做了这一步,法院的法警就会派人驻守在华氏农械厂的工厂里。


  这样一来,华可芳就没法拿厂里的东西给债主抵债了。


  接下来就是清算拍卖了。


  韩金信拱手问道:“王爷,这农械厂拍卖,卖多少钱为好。”


  抵押物一旦被银行清算拍卖,这拍卖的价钱就完全由银行操作了。银行可以广发请帖召集很多买家来买,卖个高价。也可以把拍卖会办得冷冷清清,让卖家以极低价格拍下抵押物。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李植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卖个四十五万两,三十七万两还银行的债务。多出来的八万两还其他债主的欠债。这样一来华可芳还有十八万两私人欠债没还上,让他把他全部的房子宅院,以及他在通州的水泥厂全部贴进来赔钱。”


  韩金信笑了笑,说道:“王爷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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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四章 巧云

  华可芳站在自己的农械厂面前,或者说站在已经不属于他的农械厂面前,脸上雪白一片。


  华可芳刚刚想把这里的一切偿给自己的债主们,李植就提前发难,让银行进行了资产保全。现在全副武装的法院法警已经控制了这家占地三百亩的工厂。接下来就要走拍卖程序,将这工厂低价卖成银子,偿还银行的债款了。


  在这场商战交锋中,华可芳一败涂地,李植却凭借深入到范家庄每个角落的控制力毫发无损。


  华可芳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蚍蜉撼树,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自己就是那蚍蜉,就是那螳螂。


  华可芳回头看了看范家庄商会的会员们,这些人曾经因为华可芳意气风发而追随华可芳,和华可芳一起停产逼宫李植。但是在李植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以后,这些人全部失去了继续对抗的信心,纷纷投降。


  不但他们全部恢复了工厂的生产,再无人敢操纵市场,而且没有一个敢援助漩涡中心的华可芳。


  华可芳今天最后一次以商会会长的名义召集商会会员们,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明哲保身的脸庞。


  华可芳拱手说道:“诸位,诸位都是范家庄的大商人。诸位眼睛就和明灯似的,我这工厂的选址,我这工厂的厂房,都是上佳之选。诸位中哪一位若是参加拍卖会,把这工厂和厂房便宜买去,绝对吃不了亏。”


  华可芳此时心里和明镜似的,明白李植肯定会把他的财产拍个低价。他害怕到时候农械厂拍卖掉以后尚不足以偿还他从民间借来的款项,最后会把他在通州的水泥厂也折进去。


  所以他以商会会长的名义召集会员企业,号召会员们参加银行的拍卖,抬高价格,争取多拍一些银子,多为他还一些债务。


  此时华可芳的号召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他向所有会员企业发召集贴,最后来的只有区区三十多个企业主。


  而且这区区三十多个些企业主,一个个都对华可芳颇为不满。


  众人听到华可芳的建议,对视了一阵,最后由一个老商人说道:“华会长,范家庄的商会,几乎是被你一手毁了。”


  听到这话,华可芳心里一个咯噔。


  “你让我们和你一起对抗王爷,让所有会员企业停产一个多月,白白损失了大笔银子不说,还得罪了王爷。侯定平和严一山是跟你跟得最紧的两个,现在全部破产了。华会长,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这是作孽啊!”


  那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企业主,一柱拐杖说道:“华会长,当初你在聚仙楼举事时候,老夫就和人说你这样做不行。王爷那是什么人物,星宿下凡!动一根手指头都能把我们捏死,岂是我们这些商号可以对抗的?”


  华可芳看着这个老人,无言以对。


  那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华会长,你现在让我们帮你一把,你却不知道你已经把王爷彻底惹怒了。老夫都听说了,临到破产的时候,你还想着要坑王爷一把。你想把工厂的设备和材料全部交给小债主,让银行承受三十多万两银子的亏空。”


  听到这个老人的话,周围的商会会员面露惊讶神色,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华可芳还使了这样一手。


  这是和王爷结仇啊。


  等众人消化掉这个消息,再看向华可芳的时候,眼睛里就多了一层防范。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华可芳这样处处和王爷死斗,被王爷整垮也是不可避免的。


  华可芳看了那老人一眼,苦笑了一声,说道:“老汤头,你知道这么多,是已经联络过王爷的人了吧?”


  那个老人瞪了华可芳一眼,说道:“怎么?华可芳,我们跟着你停产,承受了这么大的损失,现在还不能幡然醒悟,弥补这一个多月来的错误。”


  那“老汤头”冷笑了一声,说道:“华可芳,现在这种事情,你不惦记你这些天给我们这些本分商人带来的危害,反而要我们得罪王爷来救你,为你多拍卖一些银子。你想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让你的通州水泥厂能保住,你的私人宅院房子能保住。”


  用拐杖一柱地面,那老汤头突然发出一声大喝:“华可芳!你咎由自取!我们帮不了你!”


  不再和华可芳废话,那老人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华可芳地农械厂。


  华可芳被那老头暴喝了一句,脸上顿时一丝人色都没有了。他慌张地看向了其他几十个商会会员,却看到那些会员纷纷摇头。


  会员们一个个都转了身,离开了华可芳的农械厂。


  华可芳终于意识到局势已经无可挽回,自己即将变得一贫如洗。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厂,身子抖了起来。


  李植会夺走他的水泥厂,会夺走他所有的房产和土地。


  他未来的日子怎么过?他的巧云,巧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一脚深,一脚浅,他走回了自己的别院。


  丫鬟巧云红着眼睛,在房间里缝着一个香囊。


  华可芳看见巧云那样子,身子猛地一震。


  “有人来和你说了?”


  华可芳现在明白了,李植是要他家破人亡。要用最合法的手段,让他身边的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抛弃他。对付敌对自己的人,李植的报复总是来得最直接。


  李植肯定让人把自己的惨境告诉巧云了,想让巧云也离自己而去。


  巧云点了点头。


  华可芳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也要走了?”


  巧云忍不住哭了起来,擦着眼泪说道:“老爷,我不走!你不要再出去求人了。以后我们就两个人过日子,你去市场上贩油,我在家里织线做香囊。我们租两间房子过日子,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老爷,我们有手有脚,工厂和房子没了,没有关系。在范家庄,只要肯干活就饿不死。”


  华可芳听到这话,愣了好久。


  所有人都离他而去的时候,巧云没有抛弃他。


  没有了一切,他还有巧云肚子里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抱着自己的丫鬟,华可芳突然控制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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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五章 咨政协商会

  老汤头看着围拢在自己身边的商人们,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王爷找我们来是何意。”


  众人听到老汤头这句话,心里都打起了小鼓。


  老汤头是在停产风波以后第一个主动投靠政府的商人。据说老汤头的“义举”赢得了政府的大力表扬,天津镇代理巡抚高立功亲自接见了老汤头,给予了老汤头极高的礼遇。


  而老汤头都不知道今天这是做什么,形势似乎是有些不妙。


  今天政府派出人员,把天津镇的私营大商人全部叫到了范家庄市政厅来,也没说要做什么。进了市政厅,工作人员在可以容纳两百人的大会议室摆下了椅子,让商人们坐在椅子上等着,说要开会。


  然而工作人员既没有给商人们端茶水上来,会议桌上也没有摆零食茶点。


  看这架势,来开会的商人们都犯嘀咕。倒不是李植故意吓这些商人,实在是因为李植最近对付华可芳、侯定平和严一山的手段太骇人。三个天津镇最大的民营商人,因为试图挑战李植,一个回合都没走就被李植搞垮了。


  侯定平和严一山的工厂破产,但还留了一些积蓄,还可以做其他生意。而始作俑者华可芳最惨,两家工厂,十几处房产全部被没收拍卖,已经是身无分文。据说华可芳最后变卖丫鬟的首饰,带着怀孕的丫鬟在菜市场旁边租了半套房子,开始在菜市场贩油。


  李植的雷霆手段彻底吓到了天津镇的商人们,如今这些商人们就是被人拿刀子架脖子上,恐怕都不敢再对齐王发难,再不敢奢谈什么地位、什么官身。


  现在众人担心的,就是李植还计较当初众人响应华可芳的号召停产,担心李植要打击报复自己。


  众人见老汤头也没有准信,一个个十分失望害怕。


  一个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染料厂厂长说道:“齐王…齐王把我们聚起来,莫不是要宣布对我们停产一个半月的惩罚?”


  一个戴着东坡巾的水泥厂厂长抖了一下身子,说道:“齐王今天把我们全部招来,不会是要把我们的民营工厂一并低价买去,对范家庄的产业全部国有化吧?”


  听到这个水泥厂厂长的话,众商人们眼睛一瞪,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商人们经营产业,没有用手上的产业为范家庄谋福利,却用来对付齐王。众人都觉得齐王肯定会作出什么反应。


  说不得,真的像这个水泥厂厂主所说的,齐王会把众人的工厂全部低价买去全部变成国营工厂。


  水泥厂厂主右边的一个发福商人吞了口口水,突然手舞足蹈地说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昨天我就手快,已经把我的水车厂卖给十一个小商贩了。那十一个小商贩凑了七万两银子买我的厂,我把盘子全扔给他们了,协议都签好了。这下子殿下就算要买我的水车厂,也不关我的事。”


  听到这个胖子的话,众人都是暗自吃惊。


  众人吃惊的是,原来李植处理华可芳、侯定平和严一山三人形成的威慑力这么可怕,已经把这个胖子吓得工厂都卖掉了。


  众人唏嘘摇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众人在那里猜测的时候,李植突然带着高立功、蔡怀水走进了会场。


  门口的政府公务员大吼一声:“齐王驾到!”


  听到这声清吼,再看到李植身上的四爪金龙龙袍,会场中的商人吓得身子一哆嗦。他们不敢怠慢,一个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通扑通跪在了地上。


  “齐王千岁!”


  “大王千秋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植走到了会议室的前面,带着两个属下在中间的主席台上坐了下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都起来吧!”


  众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了椅子前面。


  高立功见众人不敢坐,看了看李植。


  李植只是坐在那里吹茶叶,没有说话。


  高立功皱了皱眉头,大声说道:“坐!都坐!”


  商人们对视了一眼,暗道什么情况?自己这些“罪人”们还有资格在齐王面前坐着听话?


  他们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一个个都只敢在椅子上放小半个屁股。


  李植还是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茶。


  天津镇代理巡抚高立功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


  他看了看下面的商人们,说道:“这次天津镇工厂停产风波,规模很大,造成的社会反应很恶劣,对天津镇的经济秩序形成了不良的影响。因为这次停产风波,我们不得不对现有的经济结构进行一些调整。”


  “在这里,我给大家做个通报。”


  下面的商人们听到这话,一个个如遭雷击。


  什么叫对“经济结构”进行一些调整?真的要低价收购民营企业的工厂了?


  高立功缓缓说道:“我们将调整银行信贷的政策,大力鼓励中小企业发展。在未来,诸位的大工厂能得到的信贷支持将逐渐下降。而范家庄的小工厂将能得到更多的信贷资源,我们计划将范家庄的产业集中度下降一半。”


  “现在根据我们的调查,范家庄十一家农械厂控制一镇九省七成的农械产量。我们希望在五年之内,这个数字变成二十二家,也就是说,我们要在现有的基础上扶持十一家新农械厂出来。”


  顿了顿,高立功接着说道;”其他行业,也是一样。”


  “我们将利用信贷政策,降低整个一镇九省的产业集中度,防止出现少数企业串联控制市场的情况。”


  听到高立功的话,下面的商人们又惊又喜。惊的是李植的反应这么直接彻底,要降低大商人们的市场份额。喜的是李植仅仅是通过信贷倾斜来操作,时间更是有五年。而以前面五年的经验来看,未来这五年内一镇九省的市场总量说不定要翻一倍。


  换句话说,可能在座的大商人未来五年生意并不会变小。


  下面的商人们忍不住激动,欢喜地对视起来,一个个面有喜色。


  高立功咳嗽了一声,拉回了商人们的注意力,又正色说道:“这次停产风波中,范家庄商人表现出很强的影响力。我们政府不能放任这种影响力在市场上随意发力。所以,齐王决定,在一镇九省成立咨政协商会,建立商人和政府之间的沟通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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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六章 桥梁

  听到高立功的话,下面的商人们一片哑然。


  咨政协商会是什么东西?


  范家庄的商人们消息都比较灵通,早就听说在欧洲国家有议事会这种东西。据说在荷兰,英格兰等地方,商人通过议事会控制国家。就连国王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议事会的手上,议事会甚至发动革命斩首国王。


  当然,这是敌国的东西,一镇九省不能学。


  不过高巡抚说的咨政协商会是什么意思,咨询政策协商会议?这听上去有点像是议事会啊。


  商人们四顾之下,都有些茫然。


  高立功咳嗽了一声,说道:“大家不要误会,这咨政协商会不是西方的议事会。”


  “西方那些腐朽堕落的政治制度,我们一镇九省不要学,也不能学。”


  “咨政协商会,扮演的政府和商界之间的桥梁。”


  顿了顿,高立功转口说道:“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商业大发展的时代。未来的一百年里,毫无疑问商人们会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无论是越来越先进高效的工厂,还是越来越忙碌的海运,越来越深入细微的商品经济,都将给商人们更将广阔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商人是经营者,是领导者,是开拓者,是接下来一百年当之无愧的舞台主角。”


  “我们看到在西方,商人组织的东印度公司宛如一个国家,甚至拥有战争权和外交权。这不是一个偶然现象,这说明商业时代的到来。以后的国家中商业将成为经济命脉,一切国家政策都将围绕商业利益开展,农业将退居二线,成为保障性而不是决定性的角色。”


  “在我们一镇九省,毫无疑问商人也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我们不可能用黑布把眼睛蒙上,假装看不见商人在这个时代的力量和作用。”


  “正因为如此,经过王爷慎重的思考,我们一镇九省的政府决定把爱国商人的力量组织起来。不但让商人在市场中自由竞争适者生存,同时也要让商人的合力对社会,对国家,对民族作出应有的贡献。”


  “商人和政府之间,必须有一个渠道。让政府的意志能为商人所知,也让商人的视野,商人的愿望,商人对经济对社会的好建议能够为政府了解。”


  “我们发展咨政协商会,解决的就是商人和政府之间的这个渠道问题。”


  “这个渠道建设得好了,商人就有渠道了解王爷的战略计划,为国家和政府作出贡献。同时王爷也能及时了解商人们的诉求。遇到合理的诉求,我们可以改变国家的政策,甚至法律,为商业的发展和经济的繁荣作出贡献。”


  高立功说到这里,打住了话头,安静下来看商人们的反应。


  听到高立功的话,商人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王爷这是真的要重视商人了?


  给予商人这么重要的角色?甚至能影响国家政策和法律?


  显然,王爷不准备给商人官身,也不准备给商人特权。但是对于整个商人群体,对于商品经济,王爷看得极重。为了商人和企业的效率,为了商品经济的繁荣,王爷愿意倾听广大商人的声音,左右国家的决策。


  这可是大好事,说明王爷会保障商人群体整体上的利益。


  李植在台上喝茶,一言不发,台下的商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商人们现在都不敢和李植对抗,十二分想和政府合作,所以隐隐都以最早投靠政府的老汤头为首。一些大商人似乎有些想法,弯着腰跑到老汤头身边,对老汤头说些什么。


  老汤头仔细倾听这些商人的话,不住地点头。


  议论了一阵,汤重道,也就是被称为老汤头的染料厂厂主站了起来。他脸上因为兴奋和紧张发红,说话有些发颤。


  “王爷在上,我们范家庄的商人们对王爷的政策都是从一而终地支持的。“


  ”王爷现在让我们加入咨政协商会,我们是十二分地欢喜,一定会按照王爷的部署,按照王爷的计划加入咨政协商会,为王爷的事业添砖加瓦。”


  高立功看了看其他的商人,见商人们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禁点了点头。


  老汤头话锋一转,又说道:“然而咨政协商会既然要成立了,我们商界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希望王爷能加大对商人财产的保护。”


  “这些年我们范家庄的商人富起来了,一些大商人动辄资产几十万两。这些财产按照普通百姓的标准,是一笔数不清的巨款。商人们最担心的不是这些财产如何变大变强,而是如何保护自己的财产。”


  “平日里那些地痞无赖,市井流氓,看到我们这些大商人的轿子就要跟在旁边叫骂吵嚷。平日里过年过节,孩子们一群一群地聚在老夫门口要喜钱,老朽根本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但不得不一人给三钱银子打发走。但有认识的人娶亲办丧,无论多远也会塞七八个帖子到老朽的家里,表面上说是要礼钱,实际上就是借机敲诈我们商人一笔。“


  ”虽然王爷在范家庄实行新法,这些人做事有些顾忌,不敢超出分寸,但占我们商人便宜的意思昭然若揭。我们商人在范家庄行走,就像是‘稚子怀金过市’,十分地惴惴不安。“


  “希望王爷能帮我们改变这种局面,保护我们的财产。“


  汤老头说完了这些话,就坐了下去,不敢再多说。


  高立功看了看李植的脸色,点头说道:”汤重道先生是我们商界的老前辈,是几十年的老商人了。他积极向我们政府靠拢,是我们一镇九省商人的表率。他说的建议,代表着商界的共识,我们政府会慎重考虑,及早拿出解决办法出来。“


  话锋一转,高立功又说道:“不过咨政协商会作为政商之间的桥梁,也会向诸位传达政府的战略方向,给商人们为国家出力的机会。“


  “目前一镇九省最关键的项目,就是在各地修建铁路。修铁路这事不仅可以由政府牵头,也欢迎商人们牵头开展。对于铁路建设,我们给予最优惠的政策和奖励。如果哪位有实力,有雄心修建一段支线,甚至干线铁路,可以联络一镇九省咨政协商会主席蔡怀水,由他整理后转交给王爷审阅。”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一十七章 商人勋章

  高立功看了看蔡怀水,蔡怀水站了起来。


  他朝门口的两个公务员挥了挥手,那两个公务员从门外抱出一张大地图出来,爬上椅子将地图挂在了主席台后面的墙上。


  看到那幅地图,会议室里的商人们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地图画得也太严谨细致了,似乎是精确到每一厘米,甚至毫米。


  那地图是李植这些年不断向全国各地排出测绘人员,使用相对先进的测绘仪器和方法统计绘制的,精度已经和后世民用的地图差不多。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表示大明和一镇九省的山川地理,地势高的地方就用黄色乃至暗黄色表示,地势低的地方就用绿色乃至深绿色表示。整个地图一挂出来,就让人对整个东亚的地势地形一目了然。


  一股现代科学技术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着远超过这个时代的精度和张力。这一张地图一亮出来,就把个别商人们心里最后一丝不满彻底镇住了。


  在王爷的通天手段面前,谁还敢有不满?


  蔡怀水举着一根小木棍,指着地图说道:“目前,我们已经建成了辽东省的铁路网,吉林省的铁路正在建设,干线已成,支线尚未成网。”


  “在山东,我们的铁路已经连接了登州港和济南城,从天津出发的铁路一路往南,现在已经修建到了河南境内,目前正等待跨越黄河的钢铁大桥完工。这个月大桥完全竣工后,一路从天津到开封的铁路干线就算是竣工了。”


  “在江淮省,我们的干线铁路规划是将山东延伸出来的铁路连接扬州城。但是这条铁路还处在规划测绘阶段,还没有开始施工。不过整体来说,这条干线铁路的修建计划都已经列好,人员和材料生产都已经进入日程,资金已经到位。没有意外的话,这条干线也将由政府负责。”


  下面的商人们听到蔡怀水的指点,这才注意到地图上有一些黑白相间的线,正是已建成的干线铁路路线。还有一些虚线,是尚处于规划的江淮省干线铁路。


  蔡怀水看了看下面的商人们,说道:“目前这些干线铁路已经大大降低了一镇九省的物流成本,想必诸位工厂的不少货物都是通过铁路运往山东的。“


  “而随着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未来各地的运输需求会进一步增加。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干线铁路,还需要支线铁路。对于一镇九省的铁路网,王爷有更加宏大的计划。”


  蔡怀水正要继续介绍,李植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地图旁边,拍了拍地图说道:


  “诸位商号东家,我们一镇九省的发展是跨越式的。基础设施的建设将赶超在实际需求之前,最大程度为商品经济流通提供条件。我们希望能将一镇九省的每一个府城都修通铁路,让任何一个工厂和农场都在火车站的三百里之内。”


  李植如今通过种种发明创造,已经把一镇九省的商品经济水平拉到了十九世纪水平,至少是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水平。而十九世纪中期,正是欧洲列国开始大力兴修铁路的时代。比如美国,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起,几十年间建设了40.9万公里里程的铁路,相当于两百条从北京到广州的铁路。这些铁路正是美国能够超越大英帝国成为世界霸主的内在支撑。


  如今的一镇九省,也面临同样的铁路需求。


  李植准备大干一场,让一镇九省的基础设施达到十九世纪中期的西方国家水平。


  听到李植的话,下面的商人们对视了一阵,一个个拱手说道:“王爷圣明!”


  “大王高屋建瓴!”


  “王爷英明!”


  李植笑了笑,说道:“这支线铁路的建设,不能全部由政府来做。政府一来管不过来,二来财政上也吃力。我希望这些支线铁路,有相当一部分由商号牵头来建。”


  李植在地图上一划,说道:“比如这条扬州府到庐州府的支线铁路,长五百多里,大概需要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上下。如果由范家庄商人牵头组成股份有限公司兴建,我估计五年之内就能建成通车,通车两年内就能盈利,十五年内就能收回成本。”


  李植说完这些话,停顿了一会,让下面的商人们消化消化。


  商人们果然是被李植的大手笔项目震住了,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一千二百万两成本的生意当真是大生意。一年下来营业额起码也是一百万两以上,这已经超过了范家庄最大民企华氏农械厂的规模。


  最后汤重道站出来说道:“王爷,这建铁路的风险有多大?”


  李植笑道:“只要管理妥当,风险比较低。我们允许私营铁路征收较高的通行费,所以随着经济的发展,铁路最终肯定是会盈利的,唯一的问题是盈利时间的问题。到底是十年收回成本还是十五年收回成本,这取决于当地经济发展的情况和物资流通的速度。”


  “不过在如今的一镇九省,工厂普遍使用新式机器,蒸汽机动力和流水线结构,将手工业完全打败了。各种商品都渐渐集中到大城市的工厂中生产,在各地之间运输。加上原材料的运输,我们对铁路运输的需求还是很大的。按照我们在辽东的经验,一般来说十五年内是必然可以收回成本的。”


  “如果觉得资金占用情况太大,也可以向百姓发行铁路建设债券。”


  下面的商人们听到李植这一番话,又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一镇九省的百姓富得流油,如果允许铁路公司发行债券,只要债券利息超过五厘,那么资金就完全不是一个问题。


  顿了顿,李植又说道:“铁路建设关系到民计民生,是为国出力的工程。所以对于牵头建设铁路的商人,我们政府将给予一定的荣誉。”


  “我们设计了七个等级的商人荣誉勋章,将分别授予不同程度参与到铁路建设中的商人。这些商人荣誉勋章和军人勋章一样,是为国家出力立功的证据,持有勋章的个人,在生活中将受到整个社会的尊重和礼让!”


  听到李植最后这一句话,下面的商人们一下子眼睛发亮起来。


  商人勋章,这可当真是商人们最想要的东西。


  虽然这东西不是官身,没有行政权力和特权,但在范家庄,这勋章非常受人尊敬。那些戴着勋章的功勋士兵或者烈士家属走到哪里不是受人高看一眼?就算买个菜排个队都有人让他们到前面去,哪怕是走路摔了一跤都一堆人上来搀扶。


  有了这勋章,连警察都会对你热心些,那些敲诈商人的屑小自然会知难而退。


  李植虽然不准备给商人们官身和特权,但是如果给了商人勋章,那也足以让商人们拥有安全感和成就感了。


  下面的商人一个个都呼吸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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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八章 沉箱

  汤重道第一个站了起来,拱手说道:“王爷在上,王爷给我们商人们这好的政策和机会,我们自然不能落后。老汤头我愿意组织铁路公司,承建这条扬州到庐州的支线铁路。”


  其他的商人见老汤头带了头,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我等愿意响应王爷的号召,组建铁路公司!”


  “王爷的铁路大计气势恢宏,我等愿意添砖加瓦!”


  勋章制度一出,商人将全部为李植所用,成为国家建设的急先锋。看着这些争先恐后的商人们,李植笑了笑。


  李植坐在疾驰的火车上,随着轰鸣的火车头朝河南开封开去。一路上一镇九省的种种美景像是电影一样往后面划过去。天津、山东的风土人情,在火车车窗外一览无遗。


  火车一过山东,就进入到了新开通的河南地段。


  在这里,第一次出现的火车头显然引起了百姓们极大的兴趣。火车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丢下手上的农具,睁大眼睛看着喷着浓烟的火车。看到这新式机械以五十多公里时速从铁路上飞驰而过,百姓们像是看到了神仙法术。


  机车工厂厂长苏老三坐在李植的对面,兴奋地朝李植介绍道:“王爷,如今蒸汽机车已经开发到第五代。我们现在乘坐的这一辆‘金星号’是第四代成熟的产品。这种机车采用机床厂最先进的机床加工,运行时锅炉压力高达零点九兆帕。”


  听到苏老三的介绍,李植点了点头。


  李植肚子里有很多蒸汽机技术的窍门,这是李植穿越前查阅蒸汽机历史资料时候看到的。但是如今范家庄的蒸汽机发展到现在这个水平,实际上苏老三对蒸汽机的理解和掌握已经超过李植了。李植所能教授给苏老三的,只是一些理论上的新技术关键。


  苏老三依旧把李植奉若神明,因为李植的一句话往往顶的上他自己几年的灵感。


  然而实际上,具体把这些只言片语描述的新技术变成实用的新产品,完全要靠苏老三和他的工匠团队埋头摸索,逐渐提高。


  其实范家庄的各种产业发展到今天,很多领域李植都已经无法完全掌握了。在机床技术上,在枪械技术上,在化工领域,一些站在前沿的工匠都掌握了超过李植水平的技术细节。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些工匠,李植自己根本搞不了具体的科研。


  现在范家庄的科研队伍已经基本上进入“后李植时代”。李植现在只是从战略方向提纲挈领,偶尔能拿出一些关键技术窍门为科研团队指明方向,让科研团队少走弯路。


  所以李植现在非常尊重礼遇科研人员,给予科研人员很高的待遇和礼遇。比如苏老三,现在身上就是游击将军的官身,算是出人头地了。


  零点九兆帕已经是相当高的压力了,相当于九个大气压。这样的锅炉对蒸汽机的制造精度产生了极高的要求,也只有范家庄最先进的机床才能生产出这样的蒸汽机。达到这样的锅炉压力后,第四代蒸汽机车的输出马力远超最初的那种机车。


  苏老三说道:“如今我们的火车最高速度可以达到七十公里每小时。不过出于运行安全的考虑,我们还是把运营速度控制在五十五公里每小时。”


  李植赞赏说道:“很好!苏老三你做的很好。”


  苏老三摸了摸脑袋,哈哈大笑,说道:“王爷,哪天你有空去见见我们的机车研究团队,好多理工学院毕业的后生哩,一个个都是能吃苦的好后生。”


  李植笑了笑。


  高立功拱手朝李植说道:“王爷,如今有了铁路,从天津到开封的距离被大大缩短了。”


  “从天津到开封一千七百里的路程,以前两地之间货运靠牛车,路上要走半个月。要是碰到雨雪风暴,时间就需要更多。我们天津的工业产品运到河南,运费比生产的成本还要高,直接让范家庄的工业品价格虚高失去竞争力。”


  “但如今铁路一通车,运费直接降到极低的程度。按照目前我们的运费水平,一吨货物从天津发到开封运费是四钱五分银子。如果运一石粮食,运费还不到五分银子。如果运范家庄的棉布,一匹布重十斤左右,运费只有几文钱。”


  “铁路一修好,各地的原材料和工业品就可以畅通无阻地来回运输。铁路沿线地区可以大力扩张自己的优势产品,接下来地方经济会得到极大地促进。”


  李植点了点头。


  铁路继续往前飞驰,渐渐开到了黄河边。


  高立功突然往前一指,大声说道:“王爷,前面就是开封黄河大桥!我们要过桥了!”


  李植把头伸出窗外,从窗外看向前面的钢铁大桥。


  那钢筋混凝土和钢铁制造的大桥大概有五、六公里长,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长龙架在波涛翻滚的黄河上。桥墩全部是水泥墩,桥身几乎全是钢铁,看上去十分的壮观。


  高立功说道:“王爷,这桥全厂七点三公里,主桥长一千一百六十三米。桥墩是王爷传授给匠人的沉箱技术,使用底面和基底相同的矩形沉箱为桥梁桥墩打地基。”


  沉箱技术并不复杂,在原先的历史上,1892年一穷二白的大清甚至都使用沉箱技术修建铁路桥。李植将这个技术的关键传授给桥梁匠人后,匠人在范家庄工厂的帮助下很快掌握了这种技术。


  有了沉箱技术,在黄河河道中建桥墩就不是问题了。


  钢筋混凝土的桥墩建好了,铁路桥的难度基本上就没有了。


  高立功继续介绍:“王爷,大桥的桥身是钢铁桁架组成的,桁架由型钢和钢板组成,用铆接技术结合。”


  高立功话还没说完,火车已经开上了大桥。


  李植看着大桥两侧的滔滔黄河水,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这新式机车和黄河大桥是我们范家庄技术宝座上的明珠,高立功你回去通知财政部,让新版的钞票上面全印上我们新式火车经过黄河大桥的景象,壮我国威!”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一十九章 本分

  村上名信抱着自己的武士刀,坐在船舱的最下层,身子随着这艘大轮船的前后摇摆不停晃动。


  距离越南海岸越来越近,海浪越来越大,这让极少上船训练的武士们很不适应。村上名信十米之外的一名武士控制不住自己,哇一声吐了出来。


  好在这个武士这几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干呕了一些胃液出来,没有造成船舱的大面积污染。


  本来几百名武士挤在轮船底舱中就十分狼狈,再加上这名武士的呕吐物,让底舱中的气氛更显得压抑。


  听到底舱的动静,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日本女人提着半桶水小跑着冲了下来。她跪在了地上,飞快地用抹布在地上擦拭,很快就把甲板上的呕吐物擦干净了。


  女人用日语说了一声:“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提着水桶退了下去。


  村上名信看了看那个日本女人的背影,长吸了一口气。


  村上名信旁边一个高大的武士用手拍了村上脑袋一下,大声骂道:“笨蛋,你在想什么?”


  村上名信讪讪说道:“小早川君,我在想,那么好的日本女人居然嫁给了汉人的水手,在船上清理卫生。”


  被称为小早川的武士眉头一皱,又用手拍了村上名信脑袋一下。


  “笨蛋,你现在也是明国人,也是明国的武士,你还不明白吗?”


  小早川大声说道:“天皇已经死了,我们都是明国人了!我们以后将以明国武士的身份生活下去,在全世界战斗,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小早川的呵斥,半个底舱的武士都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睁着大眼睛,看着在底舱里颇有威望的小早川。


  小早川看了周围的武士一眼,大声说道:“天皇已经死了,我们的主君全部灭亡了。我们已经投降,以后只能以明国武士,以一镇九省武士的身份战斗下去。村上!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日本女人嫁给明国的水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轮船上的水手一个月有九两月钱,生活富裕,远比我们这些武士更加殷实…”


  小早川的话音未落,角落里就传来男人抽泣的声音。拥挤底舱的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在偷偷地哭泣,听上去十分地压抑。


  村上名信有些失神,他茫然地坐在船板上,突然也流下了一滴泪水。


  小早川看着周围的武士们,皱了皱眉头。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汽笛声,然后小早川所在的这艘轮船上部也发出了汽笛声。轮船开始转弯。


  一个穿着丝绸圆领的汉人文吏从上面一层甲板上走了下来。


  看到这个文吏,船舱里机灵一点的武士们全部站了起来,伸出右手朝这名文吏敬礼。小早川也站了起来,他一把将村上名信拉了起来,带着村上名信向这名文吏敬礼。


  最后所有的武士都站了起来。


  那名文吏扫视了一圈底舱的武士。


  “到越南了,准备准备上岸吧。上了岸列队到四号泊位前面集合,听我的命令。”


  武士们齐齐低头,大声喊道:“お!”


  小早川对这名汉人文吏十分恭谨,用敬语大声喊道:“分かった!”


  汉人文吏见武士们都答应自己了,点了点头,又走回了上面一层甲板。


  小早川舒了口气,重新坐到了甲板上。


  村上名信却失神地继续站着,好久都没有什么反应。


  小早川将村上往甲板上一拉,呵斥道:“村上,你这副样子,迟早会吧我们陆奥武士的名声毁掉的。”


  村上名信看了小早川一眼,说道:“汉人对我们好差,让我们挤在这底舱里。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武士。”


  小早川大声呵斥道:“村上名信,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德川将军已经死了,我们效忠的伊达家也已经灭亡了。我们现在的主家是一镇九省的齐王殿下。我们的上级武士…我们的上级是越南军管区二级文吏宁蓝合。”


  “别说宁大人让我们挤一挤底舱,就算他让我们立即破腹自杀,我们也不能有丝毫怠慢。这是我们作为下级的本分,也是我们作为武士的本分。”


  村上名信问道:“我们到越南来做什么?”


  小早川冷冷说道:“不知道。”


  村上名信想了一会,说道:“我在仙台码头看到过一条船,那船上装着好多的武士尸体。我听码头上的用心棒说,那都是在缅甸战死的陆奥武士。”


  “我听说齐王在缅甸抵挡印度人,战死了好多武士。”


  “齐王根本没有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给日本的武士,其他的汉人士兵有手铳,武士没有。武士们冲到战场上放一枪,就只能用武士刀和高大的中亚战士厮杀在一起。”


  小早川听到这话,怒瞪着村上名信。


  村上名信却不管小早川的态度,继续说道:“一镇九省的齐王殿下不会是让我们到越南去送死吧?”


  小早川听到这话怒火中烧,他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扑到了村上名信的身上,举起拳头就往村上名信的脑袋上打去。


  村上名信却也不是吃素的,他在甲板上挨打了几拳,用力一甩身子竟把小早川甩下来了。他和小早川剧烈的扭打在一起,在甲板上来回翻滚。


  船上的其他武士们目瞪口呆,看着两人的剧烈打斗,竟没有一个人上去拉架。


  许久,到底是小早川的力气大一些,他终于控制住了挣扎的村上名信。


  他左脸被村上名信打肿了,右手摁着村上名信的脸,把对手死死摁在甲板上,大声吼道:“村上废物,你还不明白吗?日本已经亡了,我们这些投降的武士只能随意汉人处置。现在我们被征召,他们让我们冲锋,我们就必须把性命抛却。他们让我们去死,我们也不能眨眼。”


  “这就是我们这些武士的命运。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如今我们只有用我们最大的忠诚向汉人证明我们是有用的,我们才能获得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村上懦夫,你还不明白吗?”


  村上名信听着小早川的咆哮,脸上苍白一片,说不出话来。


  底舱里的其他武士们一个个全部低下了脑袋。


  好久好久,都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二十章 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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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士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走上了码头。


  一直坐在底舱的村上名信到了码头上,才发现从仙台出发的轮船已经和其他的轮船汇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船队。各条船上装满了从日本各地被征召来的武士们,他们都穿着破旧的衣服,从船上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了岸上。


  和村上名信一样,这些武士一样满身的落魄气息。在李植征服日本后,日本的武士们全部失去了主君和收入,只能靠积蓄和做杂役生活。大多数武士此时都穿着压箱底的绢羽织,只是那羽织大多打着补丁,看上去十分寒碜。


  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五年的话,武士们恐怕就要忘记自己曾是武士了。


  村上名信随着人流走到了第四泊位前面的平地上,等待着文吏宁蓝合。


  小早川依旧和村上名信走在一起,他们二人是来自同一个村庄的地侍。所谓地侍,便是指战国时代的土豪武士。他们身上没有贵族血统,是在乡土著并在当地拥有势力的大族武士。


  不过地侍同样依赖于武士系统,他们是仙台藩伊达家的基层组织。在德川幕府和伊达家双双灭亡后,地侍也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权,失去了经济来源。


  小早川显然对村上名信十分不满,他推搡着村上,不停呼喝让村上走快一些。


  村上名信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早川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手上一用力,猛地推了村上名信一下,把村上名信推得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去。


  “混蛋!”


  村上名信也发怒了,他摁着腰上的打刀刀柄爬了起来,眼看就要拔刀和小早川拼命。


  周围的武士都吓了一跳,赶紧让开,生怕被暴怒的村上名信乱刀砍到。


  关键时刻,站在一边的日本女人季子撒腿跑了过来。这个嫁给中国水手的日本女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村上名信的身边,双手贴地深深拜倒在村上名信的跟前。


  “武士!忍耐!要忍耐!”


  村上名信看着这个嫁给汉人的日本女人,忍不住大声喝道:“滚开!”


  季子抬起了头,大声说道:“弟弟,我们都是陆奥的日本人,我的父亲也是武士。要忍耐啊!最苦难的日子过去,就一定会有晴天的。”


  村上名信用眼睛瞪着季子,却发现这个女人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暴怒而畏惧。


  季子甚至朝村上名信点了点头。


  在季子的劝阻面前,村上名信的怒火显得有些无力和任性。他在地上发了一会呆,无奈地爬了起来。他不再有拔刀和小早川拼命的念头,而是走到了小早川较远处的队伍里,静静地在第四泊位上等待。


  等了半个小时,文吏宁蓝合才走了过来。


  村上名信看见这个男人站到了众人前面的高台上。


  “船上颠簸,大家辛苦了。”


  武士们齐齐朝宁蓝合鞠躬,大声用蹩脚的汉语喊道:“不辛苦!”


  宁蓝合点了点头,说道:


  “让你们在底舱里挤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次我们要运来的武士实在太多了。”


  “你们都是低层武士,本来是在日本乡间维持地方秩序的。但是仙台藩伊达家灭亡后,你们都失去了生计,只能在酒馆和市井间打杂役维持生活。”


  “但是到了越南,你们可以重新昂着头做武士了!”


  听到宁蓝合的话,陆奥的武士们脸上一白。宁蓝合说要让他们重新做武士,是要他们挥舞武士刀上前线战斗么?


  所有的武士都沉默下来,没有人说话,不少人流下了自怜的泪水。


  人群中的小早川突然挥舞拳头大吼一声:“即便是为齐王战死,我们也义无反顾!”


  武士们听到这句嘶吼,都看向了小早川。


  很快,武士们就被小早川的慷慨感染了,他们都学着小早川一样举起了右手,大声吼道:“不惧战死!”


  “义无反顾!”


  只有村上名信站在人群的末尾,一声不吭。


  宁蓝合看着情绪激动的武士们,哈哈大笑。


  “不是让你们上前线去。”


  “你们要做的,只是进山区镇压不安分的中南半岛山民而已。任务很简单。”


  武士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露出迷惑的表情。


  宁蓝合一挥手,大声说道:“中南半岛森林密布,山岭纵横,这些山区林区中有许多不服王化的南蛮土著。他们占有大量的土地,但难以管束。你们这些武士到达山区后,就成为基层的武士,负责向这些土著征税,负责维护山区林区的秩序。”


  听到宁蓝合的话,武士们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让武士负责征税,维护地方秩序,这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差事。


  这不是德川幕府灭亡之前武士们在日本做的事情吗?这是个体面的差事,可以别着自己的打刀和肋差威风凛凛地在平民的房屋前巡视,做高人一等的社会上层。


  宁蓝合点了点头,又说道:“经过我们的统计,中南半岛有土著一千余万。这些土著将全部迁到山区和林区里。平原地带将空出来迎接江淮省的汉人移民。为了管理山区中的土著,我们从日本征召了十五万失去了生计的武士。”


  “你们这些武士大概每个人要管理一百个土著。”


  “你们的俸禄从管理区域的农民田赋中抽成。我们在中南半岛实行三成地租制度,也就是土著的收成要上交三成给政府。而这些由武士们收上来的田赋,一成归负责当地秩序的武士私有。”


  听到宁蓝合的话,村上名信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百人每人收取三成田赋,那这些田赋足以养活四十人。这足以养活四十人的田赋有一成归武士所有,那武士得到的田赋足以养活四个人。


  四个人的生活开支归一个武士所有,这听上去是很好的政策。虽然这是以越南土著标准而言的生活开支,可能土著们的生活开支仅够糊口,但无论如何武士也可以娶妻生子,过温饱的生活了。


  汉人又给武士们过体面生活的机会?


  宁蓝合积蓄说道:“你们可以把你们的梯田和水利技术传授给土著。如果武士能够发展山区经济,这一成的田赋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每个武士都有自己的片区,如果武士管理得好,让片区中人口孽殖,产出提高,武士的收成自然也会越来越高。”


  “反之,如果武士不善经营,导致土著逃亡土地荒芜,不但武士本身会承受贫困,我们中南半岛军管政府也会处罚这样的武士。”


  “我们承认武士在地方上的治理权。武士是当地的税务官,也是治安官和法官。武士有权处理当地土著的官司和纠纷,除了死刑需要报备,其他对土著的刑罚可以酌情自己决定。”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镇压

  八月二十三,村上名信站在一群越南土著的身后,握着自己的武士刀刀柄。


  理论上,这群山区中的越南土著以后就是村上名信的“领民”,或者说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村上名信的领民。而村上名信,以后就将成为这些农民的首领。


  这让村上名信有些紧张。他虽然出生于武士家庭,但毕竟只有二十三岁,还从不曾管理过这么多人。


  而且这些越南山民明显不好管理,他们对日本武士十分仇视。


  这些越南山民实际上并不全是山里的人,实际上一半人是在虎贲军的强迫下从越南红河平原迁入山中的。肥沃的红河平原以后将由江淮省的汉人移民耕作,作为亡国奴的越南人不得不离开世代耕作的土地。


  村上名信感到齐王对中南半岛土著的政策十分粗暴。和这些越南人比起来,日本的农民就十分幸运了,日本的农民至少仍然在祖先的土地上耕耘。


  村上名信认为齐王之所以这么区别对待,可能是因为日本人长得和汉人一样,而中南半岛的居民和汉人长得不一样。而且日本人的文字也和汉人一样。想到这里,村上名信突然对灭亡日本的汉人有了些亲近感。


  凡事总要经过对比,才知道好歹。


  对于日本的武士,汉人们也给了一条活路,让武士进山管理越南土著。


  虽然这是个危险而报酬不高的活,但比起在日本完全失去生计靠打杂赚取食物,这工作看上去就显得还可以了。至少在这山区里,武士能昂着头别着刀,做他们引以为豪的“上等人”生活。


  不过要过上这样的生活,首先要压服这些桀骜的越南农民。


  村上名信被文吏宁蓝合大人分到了顺山谷这个村庄,和小早川以及另一个武士“留守为清”分为一个组。三个陆奥来的武士将瓜分这个三百多人的顺山谷村。


  文吏宁蓝合并没有给三个武士任何文书和证明,在这个有些混乱的中南半岛军管区,尤其是在更混乱的越南山区中,实际上没有任何机构控制着越南百姓。三名武士不需要和任何人做交接,他们只是一人带着一大袋行囊,别着自己的两把武士刀就进山了。


  只要山区越南人不爆发大规模的骚乱,虎贲军就不会进山接应武士们。他们三个人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三把打刀和三把肋差。


  而现在,村上名信相信他很快就要拔刀了。


  小早川站在山民的最前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让越南的山民们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但是小早川说的是日本话,越南人只听得懂越南语,沟通很艰难。足足用了半个小时,小早川才让越南人明白了他们以后的三成收成要作为税收上交。


  越南的山民们明白这一点后,就发出了各种怪叫声和咆哮声,显然是极为不满。


  他们很快就拒绝再听小早川训话,而是齐齐转身往村庄中走去,朝押后的村上名信这个方向走来。


  小早川看到越南人的举动,明白自己的征税政策被越南人拒绝了。他大喊了一声“混蛋”,大步冲到了村上名信的旁边,指着想离开的越南人大声呵斥。


  “笨蛋!不交税是死罪!”


  留守为清也踩着木屐冲了过来。


  这群越南人有一百多男人。仗着人多,他们并不把只有三个人的武士放在眼里,他们企图越过村上名信和小早川防守的一线,回到村庄中去干活。


  村上名信皱了皱眉头,一把拔出了打刀,将刀锋对准了这些蔑视自己的越南山民。


  “回去!”


  留守为清和小早川也拔出了武士刀。


  “抗令者死!”


  村上名信和小早川对视了一眼,暂时不再纠结于两人之间的矛盾,准备联手对付这些越南山民。


  显然不杀几个人,三名武士是无论如何控制不了这个三百多人的村庄的。


  越南的男人们对视了一阵后,也从腰上拔出了镰刀和砍刀,对准了三名武士。


  越南男人去掉老人和孩子也还有七十多个。七十多人对付三个人,越南的山民们无论如何不愿意认输。


  三成地租意味着一百多人的口粮,意味着越南山村要少养活一百多个孩子。在越南人的理解中,这就是一百多条人命。


  武士们举着锋利的武士刀,一点点压向了人多势重的越南山民。


  被三名武士的杀气震慑,越南的山民们有些害怕,竟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但很快他们就回过了神。


  “杀了日本人!”


  七十多山民男人举着镰刀和砍刀扑向了武士。


  村上名信往前迈了一步,猛地一刀砍向了冲过来的一名瘦弱越南山民。他使用了最简单的劈砍方法,砍完这一刀后迅速撤回脚步,将砍出去的打刀收回来,准备砍向下一个目标。


  血花猛地溅开,穿着棉布短衣的越南山民胸口被武士刀狠狠割开,皮肉下面的肠子都爆了出来。


  三名武士开始杀戮这些不懂得如何使用武器的越南人。


  一转眼,三名武士已经杀了八人。


  再杀下去,越南人就要被杀光了。村上名信大叫了一声“收刀!”,往后连跃了几步跳出了战局。


  小早川和留守为清下意识地服从了村上名信的指挥,往后跳出了战线。


  越南人这才发现,仅仅是十秒钟,地上已经有八具山民尸体。


  武士们的战技优势,不是越南人可以用人数优势抵消的。


  还活着的越南人脸色发白,双腿开始颤抖起来。他们是农民,何曾见过这么多人被砍死?恐惧已经完全笼罩了他们的意识。


  村上名信拔出自己的肋差,示范性地将这把短刀扔在地上,大声吼道:“弃刀!”


  越南人完全没有了斗志,他们显然明白了村上的意思,一个个把自己的镰刀和砍刀全部扔在了地上。


  村上名信又示范性地跪在了地上,大声吼道:“跪下!”


  三百多越南男女老少不敢怠慢,扑通扑通全部跪在了地上。


  村上名信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步擦干了打刀上的鲜血,将打刀收进了刀鞘。


  “小早川!留守君!我们三人先不要分开,一起管理这个村庄吧。”


  小早川突然间觉得村上名信远比自己强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二十二章 聚宝盆

  九月十七,李老四骑马走在暹罗的湄南河平原上。


  李定国骑在李老四的旁边,向李老四介绍山区中的情况。


  “伯爷,如今山区中的日本武士已经基本控制了局势。各地的中南半岛土著都基本被镇压,除了极少数武士失败被土著赶了出来,大多数武士都成功成为了山区中的管理者。”


  李老四好奇地问道:“还有武士打不过土著,被赶出来的?”


  李定国笑道:“总有滥竽充数,武艺不精的武士。”


  李老四点了点头,看向了北方。


  在山区里使用武士作为基层管理者是十分划算的事情:中南半岛生产力发展水平很低,这里的农民也没有汉人那么勤劳,一年到头只能糊口。这里的土地虽然肥沃,但这里的人却得过且过,成年人人均只耕作两、三亩的水田,每人平均只收获五、六石的稻子。算上老人儿童,每个人仅仅有三石左右的粮食做口粮。


  所以武士们虽然能够获得总田赋的十分之一作为俸禄,也不过是获得四个土著的生活资料,十二石粮食而已。这些粮食按照范家庄的粮价来说不过是三十两。


  也就是说,武士们为李植维护大山中的秩序,每个月月钱只有二两五钱。


  而且这些武士们要能文能武,不但要武艺精湛镇得住大山中的山民,还要有算术能力能够收税算账。


  放眼望去,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同时具备这样文武才能的群体也只有日本的武士了。


  每个日本武士每年都要为李植输送近三百两的田赋收入。而且日本武士还往往擅长水利和梯田技术,能够督促懒惰的东南亚土著发展农业。所以说李植未来的中南半岛的田赋收益还会继续扩大。


  李老四觉得,真田信之临死前提出的用武士管理山区的建议当真是一个好建议。


  最关键的是,武士们也喜欢做这件事情。武士们很享受作为基层管理者的风光。把失业的武士从日本运到东南亚,极大降低了日本爆发武士起义和战乱的风险。


  这是一箭三雕的安排。


  李老四觉得随着计划的顺利展开,王爷一定会夸奖自己这个安排。


  未来几年,随着迁入山区的东南亚土著渐渐开发出山谷田地和梯田,中南半岛每年将给一镇九省输送以千万两计的田赋。随着这笔收入的逐渐增加,王爷的实力也会有上一个台阶。


  王爷可以养更多的虎贲军了,听说王爷最近已经有了扩军的计划。


  但是王爷显然不是一个醉心于钱财的人。对于李植来说,更重要的是让汉人在新的土地上孽殖。也就是说,最关键的是安置好从内地迁来的汉人移民,真正把东南亚变成汉人的土地。


  李植大笔地投资于移民的迁移,大量补贴愿意南下开垦东南亚的汉人农民。


  李定国指着前面的一片树林,大声说道:“伯爷,过了那一片小树林,就是湄南河第一百七十九殖民地了。”


  现在齐王在各地广泛宣传移民东南亚的好处,民间的轮船公司像是倾销货物一样将一船又一船的移民,一船又一船的移民物资送到中南半岛来。这些新移民到达的地方甚至来不及取名字就开始建设了,中南半岛的军管政府只能以数字来给这些汉人殖民地命名。


  李老四在马上坐直了,顺着李定国的手指看了过去。


  湄南河平原的绿野葱葱,便映入了李老四的眼中。


  到处都是低矮的热带雨林和树林之间的稻田,地势十分的平坦。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小河流过,让整个平原显得极为富饶肥沃。


  在平原上有很多地方还未开发,树林很多。


  如果单论农业生产条件,东南亚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日照充沛降水充足,平原地区土地平坦河流众多。然而在十七世纪,这里的土著民族却没有大力发展农业的组织能力,白白浪费了这样沃野千里的大平原。


  比如说,肥沃的湄公河三角洲在这个时代基本是无人的沼泽地区。


  不过这样的局面就要被一船一船迁来的汉人改变。


  李老四“驾”地一声,策马冲了出去,朝前面的第一百七十九殖民地驰去。


  越过那片树林,李老四看到了一个五、六十间砖瓦房子组成的村庄。


  村庄的附近有几十个儿童在那里蹦跳玩耍,几个老头老太在那里守着孩子。


  村庄的外面,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水田。那些水田蔓延在一条小河的两侧,不知道有多少亩。小河上已经架起了龙尾车,龙尾车旁边有水牛在不断地转动,河水不断地通过灌溉渠流入水田中。


  李老四看到一些农民驱赶耕牛,在水田里插秧。


  和江南的水田不同,湄南河平原这里的水田位于热带,最冷的冬天温度也有十度以上。一年四季都光照充足,水稻一年可以种三季。所以即便是现在九月,农民仍然在种植第三季水稻。


  李老四对那些蓄力驱动的插秧机有了些兴趣,停马下来看了看。


  那些机器由蓄力驱动,随着水牛不停往前走,机器将一个大铁盘上密密麻麻的秧苗插进了水田里。李老四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些田里的秧苗,发现秧苗插得很正,秧苗和秧苗之间的行距保持得很好,看上去十分整齐。


  李老四跳下了马,走到了田垄深处,朝那些农民喊话道:“老乡,你们这机器叫什么?”


  那些农民抬头看了看李老四,见李老四一身血红色军装像是个大官,便恭敬地答道:“官爷!这是王爷给我们发的畜力插秧机啊!”


  李老四问道:“插秧也要用机器?”


  那个老农停了身边的耕牛,笑着答道:“官爷,这王爷的插秧机真是神仙机器。以前我们一个人一天最多插七分地,插不了一亩地,所以一个人只能照看二十亩庄稼。”


  “如今有了这畜力插秧机,我们一天可以插五亩水田,插秧这个最忙的事情变成最轻松的事情了。再配合王爷给我们贷款买的畜力收割机,我们一个人照看四十亩水田不成问题。”


  “有了王爷新发明的机器,这暹罗的平原当真要变成我们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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