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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管热播“听风的蚕说评书”原著小说《我在明朝搞工业》《明末工程师》完整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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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三章 差距
  莫卧尔的士兵都被过山猫的霰弹枪吓到了。


  这是什么武器?怎么杀伤力这么惊人?寻常的步枪只能打一个点,在这浓密的山林中没什么作用。然而这种步枪却能打一个面,根本不需要瞄准,稍微对准十几米外的敌人就打,一打就是一大片。


  这根本无法躲避。


  前面那个卷发的战士死得太惨了,被这种枪打中了那根本就没得救。几个莫卧尔士兵被霰弹枪吓得脸上发白,一下子都放慢了脚步。


  战线的其他地方,义字营和武士军纷纷对莫卧尔帝国的士兵开火了。李老四站在后面一点,他的视野被茂密的山林遮蔽,看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树林里不断传出来的枪声和惨叫声,证明王爷的士兵正在朝敌人猛烈开火。


  李老四看了看李定国,面露喜色。


  过山猫前面,还活着的莫卧尔士兵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才从霰弹枪带来的震惊中醒过来。一个莫卧尔士兵眼睛一瞪,举着波斯长枪朝过山猫冲了过来。


  过山猫眼睛一瞪,将霰弹枪一扔,拔出自己的长刀准备应敌。


  关键时刻,过山猫身后的一根葱举着霰弹枪冲了上来,冲到了过山猫的前面,对准冲上来的莫卧尔士兵就是一枪。


  那一枪打得有些高,差一点就打飞了。但是霰弹枪的杀伤范围实在是比较大,即便打偏了,圆形杀伤半径的边缘也依旧炸在了莫卧尔士兵的脸上。


  那个举着长枪的士兵脸上顿时变得血肉模糊,被无数钢渣刺进了头颅。他惨叫着扔掉了长枪,抱着脑袋在地上咆哮翻滚。


  一根葱哈哈大笑,把霰弹枪高高地举了起来。


  后面的‘大海碗’冲了上来,轰一枪射向了第三个莫卧尔士兵,打在了那个士兵的胸口。


  那个士兵的胸口整个被霰弹打成了肉糊,往前冲锋的身体明显地顿了一下。鲜亮的锁子甲顿时变得千疮百孔,无数道血箭从皮甲上面的创口中喷了出来,溅得一、两米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就被剧痛吞没,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他抓不住弯刀了,似乎是想用手去捂住流血的伤口。然而手一碰到伤口,刺入身体里的钢渣便继续切割皮肤下面内脏器官,更加刺心地痛。


  最后这个惨遭重创的战士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屠杀一般的霰弹枪轰击此起彼伏,在整条山间道路附近不断上演。


  一个武士穿逃亡鞋从山林中冲了出来,对准十米外的一个莫卧尔基层军官“哈克布”开火。


  莫卧尔帝国的士兵大多是从波斯和阿富汗征召的中亚人。这些人都习惯于使用波斯样式的装备。那个哈克布头上戴着尖顶的土尔班盔,身上穿着精钢打造的锁子甲,银光闪闪。


  但在无孔不入的霰弹钢渣面前,这些盔甲都是摆设。


  钢渣刺入了锁子甲的缝隙里,直接破开皮肤突进了“哈克布”的血肉下面。更有一些钢渣切断了锁子甲的锁链。这个军官胸口和脸面都被打成了一片血糊,刹那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指挥这八万人的旁遮普王公被明国人的霰弹枪惊呆了。


  他身边的亲卫们一个个往道路两边的密林中冲锋,然而这些亲卫一个接一个倒在了霰弹枪枪口下。在十米的距离上,霰弹枪是无敌的。这种新式火枪比寻常步枪口径更大,火力更猛,拥有不可思议的命中率和破坏力。


  使用霰弹枪开火的明国士兵承受着巨大的步枪后坐力,而这巨大后坐力在霰弹钢渣上表现出来的就是无坚不摧的破坏力。


  印度战士的锁子甲根本拦不住这种霰弹枪。


  明国人的武器太先进了。这种武器上的差距,不是从荷兰购买几万把“福尔摩沙式”步枪就能弥补的。


  这个旁遮普的王公开始慌张了——从树林里冲出来明国士兵和日本武士似乎人手一把霰弹枪。一波接一波地朝自己这边的八万人开火。


  而因为在狭窄道路上追击“溃兵”,莫卧尔帝国的队伍拉得很长。


  三十几里的山路全部变成了战线,而这漫长战线的每个地方都只有七、八个印度战士。在明国士兵后排换前排的轮番轰击下,印度士兵往往还没有冲到明军士兵前面,就被全部打死了。


  旁遮普的王公看着一片接一片倒在山林中的勇敢战士们,面如死灰。


  这仗没法打!


  李老四放弃了立在高处的中军,走到了战场的近处。


  在这茂密的热带森林中,旗语指挥已经不可能了。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乱战阶段,军官看不到远处的士兵,士兵也看不到远处的军官。唯一能起作用的就是义字营伍长和武士军小队长这样的基层军官。


  所有人都是凭自己的感觉在作战。


  但是李老四的士兵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对霰弹枪的感觉变成了战场上巨大的优势。一片又一片的弹雨朝莫卧尔的士兵射去,敌人像是被魔鬼点了名一样身上喷血,惨叫倒下。


  李老四透过树木,看到附近的霰弹枪统治着战场。


  李定国拱手朝李老四一礼,说道:“伯爷,大王的霰弹枪无以伦比,这场仗我们赢定了!”


  李老四吸了口气,惊喜地说道:“这山林中,霰弹枪确实无可匹敌。”


  战场中央,大麻子的兵丁“满地爬”终于冲到了“大海碗”前面。


  莫卧尔的战士还不甘心失败,还举着弯刀往这边冲。此时冲上来的这个士兵瞪着满地爬,嘴巴里用波斯语大声嘶吼着,似乎想用狰狞的表情吓住满地爬。


  满地爬被这个印度士兵吓到了,闭上了眼睛,随便往前一指就开火了。


  “轰!”


  然而霰弹枪的杀伤范围实在太大,即便是随手一指,满地爬还是打死了五米之外的莫卧尔士兵。那个士兵下身中了弹,大腿根部被打得鲜血淋漓,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满地爬打完枪才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前面的印度士兵,不相信是自己打残了他。


  大麻子最后从后面冲了上来,对准前面两个站得很近的印度士兵,轰一声射出了霰弹。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四章 绝望

  那两个印度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大麻子手上的霰弹枪喷出火焰,将一团钢渣射到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团极速飞行的钢渣在空中变成了一米多宽的圆形杀伤圈。两名士兵几乎是均分了钢渣,一人被打中左胸,另外一人被打中了右胸。两人被击中的身体部位刹那间喷出无数血雾,红的白的变得模糊一片。


  两名印度士兵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一枪打伤两个人,这还是枪吗?霰弹枪的杀伤力已经超过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转眼间,大麻子这个伍前面的七个莫卧尔士兵已经被打倒了六个,最后只剩下一个印度兵。


  过山猫、大麻子等五人看向了那最后一个印度士兵。


  此时五人这边的霰弹枪已经全部打完,那个印度兵再冲过来的话,就要用手铳打或者用钢刀白刃战了。


  那个士兵在山林中愣了两秒钟,却没有了继续冲杀的勇气,哇一声丢掉了手上的长矛,撒腿往来路逃去。


  “贼妄八!”


  过山猫只觉得到手的十两银子没了,端着两把手铳就追了上去。


  不光是大麻子这边的印度兵开始逃了,整个战线上的印度军队几乎全部溃败了。


  霰弹枪的火力实在太凶悍。


  此时八万印度兵马散布在长长的道路上,单位距离中的士兵人数实在太少。从道路两侧发起冲锋的义字营和武士军把战斗变成了小队战。而在这种数人对数人的小队战中,霰弹枪的威力更是完全得到体现。


  李老四走到了战线最前端观察战情,他的右边是一队武士。


  那二十几个武士射了一顿霰弹,打死了十八、九个印度士兵。还活着的十来个印度士兵自知道无路可逃,睁着血红的眼睛上来和武士们拼命。


  那些武士倒也精明,前排的武士们拔出短刀“肋差”和印度士兵拼杀,后排的武士则全力给霰弹枪装弹上药。


  等后面的武士装好了子弹,就猛地冲前面的武士大吼一声。前面的武士猛地挥刀逼退和自己缠斗的敌人,然后就往后一滚离开战圈。


  趁这一瞬间,后面的武士“轰!”“轰!”地开火了。李老四看到最后那十几个印度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中弹,脸上身上被打成了肉糊,发出了渗人的惨叫声。


  一个没有头盔的印度士兵的脸上中弹,右边半边脸几乎被霰弹打没了。脸上的皮肤全部被打掉了,右耳也被完全打掉,看上去血红一片,十分恐怖。


  莫卧尔的士兵终于彻底被打垮,扔掉武器撒腿逃跑。那些武士追上去就是几枪。


  距离二十米,霰弹枪的散射半径更大。霰弹中的钢渣几乎是覆盖了两米的范围,完全笼罩了印度逃兵的后背。那些逃兵背上顿时血花飙射,往前走了几步,受不了血肉中钢渣的割扯,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霰弹枪散射不足以毙命,但足以让敌人失去战斗力。而在战场上失去战斗力,和毙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指挥这八万追兵的旁遮普王公骑在波斯大马上,发现形势刹那间就急转直下。


  计划中的八万人追击两万溃兵,变成了八万人对阵九万明军伏兵。其实即便是对阵九万伏兵,这八万人也是丝毫不惧的。莫卧尔帝国战士的白刃战水平远高于明军义字营,而这密林中,本来唯一能进行的就是白刃战。


  然而对面的明军却祭出了霰弹枪。


  旁遮普的王公脸色惨白,因为他发现身边所有的印度士兵都被打溃了。明军的霰弹枪就像是会喷火的魔鬼,一片一片地杀伤来自中亚的印度征服者。高大的莫卧尔战士一个个倒下,还活着的则抱头鼠窜。


  在密林包围的蜿蜒道路上,这个王公也不知道八万人有多少还活着。在他的视线中,他只剩下身边一百余亲卫还没有崩溃。


  他猛地催动马匹,策马往来路逃去。


  然而这个王公越往前跑,看到的情景就越让他绝望。


  受伏击的不是一处两处,而是整个八万人的军队。他一路往西面逃,却一路看到的都是追杀印度士兵的明国霰弹枪兵。道路上的印度士兵狼狈奔逃。而明国士兵则疯狂地朝道路上的溃兵开枪。


  他看到十几个明国士兵站在道路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举着霰弹枪朝道路上的溃兵乱射。而道路上的印度士兵早就丢弃了武器,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士兵的尸体,只拼命地往西边逃。


  更有一些印度士兵觉得走道路是没法生还了,转而往道路两边的山林深处逃。此时一切都是为了活命,他们已经不考虑如何逃回大军中了。


  这八万人,已经完全带不回去了。


  这个王公不知道回去以后胡马雍会如何惩罚自己。莫卧尔帝国的皇帝虽然是帖木儿的后裔,但上层贵族全是波斯和中亚人,各种规矩都是按波斯的传统来。胡马雍会不会按照波斯的传统,把自己杀死后挂在城墙上?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骑在马上有种控制不住坐骑的感觉。


  一群武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盯上了这个盔甲华丽的旁遮普王公。


  他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端着三十几把霰弹枪冲到了王公的亲卫旁边,对着亲卫一顿怒射。


  “轰轰轰!”


  那些亲卫们早就胆战心惊,此时被这些霰弹一射,顿时崩溃了。亲卫们弃了他们的王公,撒腿往山林中逃去,希望能在那密林中找到一条生路。


  在王公惊慌的目光中,三名武士冲到了他的面前,举着霰弹枪就朝他射击。


  “轰!”


  王公身上穿的是带钢板的锁子甲。这种锁子甲胸前、肚子和大腿上都覆盖着大块的钢板,足以屏蔽霰弹枪的钢渣。但是再好的钢甲也有暴露出来的地方,比如盔甲正面的脸庞。


  旁遮普王宫只觉得脸上一凉,一只眼睛就被钢渣射瞎了。


  眼睛中传来的剧痛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他捂着眼睛蜷缩在马上。


  一名武士将霰弹枪抵在了他的左腋下,轰一声摁响了扳机。


  那个位置没有钢板保护,锁子甲立即被霰弹枪打碎了。这个旁遮普王公的左腋不知道被多少碎钢渣刺入,心脏刹那间就被钢渣割成了碎肉。他瞪大了唯一还能睁开的左眼,惨叫了一声,从高大的坐骑上摔了下来。


  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他就失去了生命。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五章 良将

  胡马雍看着不断从前面道路上逃下来的溃兵们,脸色铁青。


  这是莫卧尔帝国难以承受的失利。


  八万来自中亚的印度征服者,转眼就被李植的兵马全部打掉。活着逃回来的只有一万多人,这些溃兵一个个丢盔弃甲草木皆兵,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要知道这些兵马全是莫卧尔各邦的精锐,当年胡马雍的祖宗就是靠这些职业军人的先辈征服了整个印度。


  印度之所以被来自中亚的莫卧尔贵族统治,之所以地方上的印度土著丝毫掀不起风浪,就是因为这二十万精兵在镇压着。


  然而转眼间,二十万人就失去了七万。另外还有一万人无法再战。


  胡马雍和李老四的战争,从二十万对阵十一万,变成了十二万对阵十一万。从人数上看,胡马雍已经没有了优势。


  就连指挥这八万先头部队的旁遮普王公都没有回来,显然是阵亡了。这个王公是胡马雍麾下最重要的统帅之一,是一直忠诚响应胡马雍的地方贵族…


  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


  胡马雍中伏了,彻彻底底地中伏了。胡马雍原先估计八万人对阵九万人,即便中伏也没有关系。没想到李植的兵马拿着胡马雍闻所未闻的新式火枪出来,能够在十米内一扫一大片,改写了战争的形态。


  一个王公下属的高级贵族“塔库尔”趴在胡马雍的马下,嚎啕大哭。


  他头上的尖顶头盔没有了,身上的锁子甲下面一身的汗,显然是战马被打死了,全靠双脚从道路上逃出来的。他整个人散发着汗臭味,神色慌张,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陛下,李植的武器太可怕了。我们的人一进入山林,就一个一个被那种新式武器打倒。我们的人希望冲上去肉搏,却根本无法近身。他们一个接一个冲上来开枪,一扫就一大片。”


  胡马雍沉吟不语,许久才说道:“一扫一大片?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火枪?”


  那个塔库尔泪流不止,大声说到:“陛下,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趁现在还有十二万大军,赶紧撤回印度吧!”


  听到地方贵族的话,胡马雍面色发青。


  现在撤退?这听起来有道理,实际上根本无法操作。


  印度士兵一个个都穿着沉重的锁子甲,这些装甲需要辎重队运输。还有那些沉重的粮草,都使用大车用牛拖拉。十几万人带着辎重在缅甸的崎岖山路上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从印度长途跋涉走到缅甸,现在胡马雍的兵马已经十分疲劳了。从印度攻过来时候胡马雍是进攻方,没有考虑前进速度的问题。跋涉五千里从德里攻到缅甸,胡马雍也没法使用快速机动的辎重队。


  但现在如果胡马雍战败撤退,这些沉重的装备和辎重将让胡马雍举步维艰。


  以逸待劳的明国兵马距离此处不过八十里,如果有心追杀,胡马雍迟早是会被咬住的。而辎重队一旦被李植吃掉,失去了粮草的印度大军就会彻底溃败。


  逃是逃不掉的。


  然而不撤退,又怎么对付李植的新式步枪?


  胡马雍看了看周围的士兵们。那些士兵们看到前面溃下来的一万人,一个个都惊惶失措,仿佛大败就在眼前。二十万人一下子损失了七万人,这战损比已经超过了三成。虽然后方的十二万人并未参加战斗,但这么大的损失也让将士们胆战心惊。


  这样的十二万人上去迎战,凶多吉少。


  胡马雍一时竟失去了方寸。


  荷兰使者韦尔特曼看了看胡马雍的脸色,在一边说道:“陛下,陛下不用担心。再怎么样的火枪,也终究是一种火枪。他们有火枪,我们同样有!”


  胡马雍皱眉看向了韦尔特曼。


  韦尔特曼说道:“陛下,我们同样装备了最先进的火枪。既然李植的兵马使用火枪避免刀剑厮杀,我们就让我们的士兵端着火枪和他们对射!”


  胡马雍听到这个建议,没有说话。


  韦尔特曼说道:“陛下,我们可以让士兵举枪冲锋。先在近距离朝李植的兵马射一枪,然后再冲上去拼杀刀剑。如此一来,我们的士兵杀伤力可以倍增。”


  “李植的枪再厉害,也是一种枪而已。我们有这么多新式武器,如何需要怕他?”


  韦尔特曼话音未落,前面的突然冲过来三骑斥候。


  “陛下,明国的大军追杀过来了,前锋距离这里只有六十里不到了!”


  胡马雍听到这个消息仿佛听到一个噩耗,一时竟有些目瞪口呆。


  果然,明国人开始急行军追杀自己了。


  胡马雍是个性格平和的人,严格的说,他并不是一个良将。在关键时刻,他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许久,他咬牙说道:“所有士兵给火枪装弹,两军接触后先用火枪射击,然后冲上去刀剑厮杀!”


  李老四看着道路上连绵不绝的印度士兵尸体,摇了摇头。


  四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像是河谷中的鹅卵石一样铺满了山道两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这条山路是在山谷中间的,地势比周围的山岭要低一些。那些尸体上流出的血液全部积在山路上,竟形成了一个接一个的血潭。


  人马经过那些血潭时候,一踩下去就是一脚的腥臭血液,令人作呕。


  印度人在这条山路两侧战死了六万多人,死伤实在是太惊人。


  按照十两银子一个印度并的价钱,这次李老四要发六十万多两银子赏钱下去。


  不过能打败莫卧尔帝国,这些银子也是值得的。


  踩着尸体和积血,义字营和武士军的士兵们雄赳赳地往前前进,要追击只剩下十二万人的印度军队。


  如今士兵们都彻底理解了手上霰弹枪的威力,他们对打败十二万印度军队信心十足。


  现在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印度人弃了辎重粮草一哄而散。那样的话李老四就抓不住他们了。


  前面跑过来几个斥候,快马骑到了李老四跟前。


  “伯爷!印度人没有逃,迎着我们攻过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六章 抚恤金

  山谷中,十二万印度士兵和李植的十一万士兵攻到了一起。


  李老四看不到战场的全貌,这缅甸的茂密山林拦住了他的视线,让他能观察的范围只限于周围的二十米。再远一点的战斗,就被密密麻麻的树干遮住了。


  李老四能做的就是让号角手一次次吹响号角鼓舞全军。同时让中军的鼓手奋力敲鼓,让那嗵嗵的鼓声激励将士们奋勇冲杀。


  回应李老四的,是战场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枪声。


  印度人这次也使用了火枪。他们抓着火枪冲到了义字营和武士军的前面,试图用火枪和李植的南征大军对射。


  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


  使用长柄的火器在十米距离上射击,命中率是极低的。因为敌人不是静止不动的,义字营和武士军看到这边在射击,往往会快速朝两边横向挪动。这样的情况下,李植的士兵每移动半米、一米,印度士兵就要将几斤重的步枪转动十几度。


  这样快速的角度转动下,命中率极低。


  枪管越长,枪身越重,移动角度越艰难,命中率就越低。


  所以在后世的巷战中,歹徒和警察往往都使用手枪杀敌,没人会不知死活地在狭窄地形中使用长柄步枪,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印度士兵却没有选择。他们没有手铳,只能在近距离使用笨重的步枪,试图用这种武器拉近和明国士兵之间的武器差距。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过山猫看到对面一棵大榕树下面冲出来三个印度士兵,骂了一声娘,赶紧往旁边的地上一滚。


  “啪啪啪!”


  三发子弹打在过山猫滚过的地面上,打得攀枝错节的榕树树根一片木屑飞舞。


  过山猫从地上站直,伸手就往前一枪。


  “轰!”


  巨大的霰弹弹花射了出去,覆盖了直径一米多的距离。对面的印度士兵虽然试图躲避,但却根本躲不开那巨大的着弹范围。最中间的那个印度士兵中弹了,身上飙出了一片血雾,惨叫着倒在榕树下。


  大麻子从一棵盐巴树后面冲了出来,对准对面的印度士兵同样就是一枪。


  他没能对准目标,霰弹打在了榕树上,打得那棵老榕树的表皮全部变成碎渣飞溅出来,露出里面的黄色树干。


  不过跟着大麻子冲出来的一根葱打准了。


  “轰!”


  试图冲上来的两个印度士兵立即倒下了一个。似乎是被打破了咽喉,那个士兵使劲用手抓着他的喉管,在满是落叶和树根的地上翻滚挣扎。


  最后一个印度士兵丢掉了手上的步枪,拔出波斯弯刀,冲上来就往大麻子脑袋上砍去。


  大麻子拔出自己的范家庄大钢刀,一刀挡住了印度兵的弯刀。


  满地爬突然大喊了一声:“大麻子,让开!”


  大麻子听到这句话猛地往旁边一扑,倒在了地上。


  距离五米,“满地爬”端着霰弹枪“轰”一声朝那个挥刀的印度兵射去,顿时把他打得千疮百孔不成人形。


  满地爬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打死的这个印度士兵,看着他一点点倒下去,兴奋得哈哈大笑。


  “大麻子!看你满地爬爷爷多威风!”


  大麻子往前一瞥,突然大吼起来:“躲开!”


  “啪”一声脆响在前面响起。


  一个印度士兵躲在榕树树干后面,朝满地爬打了冷枪。


  大麻子和过山猫睁大了眼睛,看着满地爬,希望满地爬没被打中。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满地爬中枪了。他痛苦地捂着肚子,被剧痛压倒,一点点倒了下去。


  “大海碗”猛地冲了上来,朝那十米外的榕树树干就是一枪。


  躲在那里的印度士兵立即被笼罩过来的霰弹弹花打伤了,脑袋上被刺入了好几片钢渣,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起来。


  不过战斗才刚刚开始,更多的印度士兵从榕树后面冲了出来。而义字营这边,也由大量的士兵从树林深处杀出来。在这十几米的战场上,双方的士兵举着步枪和霰弹枪激烈对射。


  大麻子冲到了满地爬的身边,看了看满地爬的伤口。


  “大…大麻子,我不行了。我是…我是河南府嵩县王家村的,我家里老母没人照料。我死了以后,你帮我把我的抚恤金…抚恤金带回村里去…让我娘能吃上一口饭…”


  大麻子大喝一声:“这是火绳枪打的,你还有救!”


  滑膛火绳枪的弹丸是圆形的,不会旋转,不会像线膛枪子弹那样搅碎人体内的器官。如果中弹者运气好的话,这铅弹入体后没有碎开,还是能用简单手术取出来的。


  “大海碗!你背满地爬到医疗组!”


  大海碗吆喝了一声,冲过来一把将满地爬背在了背上,大步并小步地就往后方走。


  大麻子飞快地给霰弹枪上弹,嘴巴上骂咧咧地说道:“贼妄八!”


  一个高大的印度士兵举着弯刀冲到了大麻子的五米内,举着弯刀就要砍大麻子。


  大麻子对准那个印度士兵,猛地开火了。只听到轰的一声,那个印度士兵脸上和胸口都变成了血红一片,发出了撕心裂肺地惨叫。


  往后退了几步,他往地上一倒,就没有了动静。


  但前面又有两个印度士兵冲了过来。


  关键时刻,大麻子身后的一个日本武士哇哇叫地冲了上来,他轰一枪打死了一个印度士兵,然后就拔出短刀肋差,和印度的士兵近战厮杀了。


  十几米战场上的士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士兵拔刀砍杀在了一起。


  大麻子掏出腰上的两把手铳,对准冲上来的一群印度士兵开了两枪。他也没时间关心那一枪打中没有,就被两米外的印度士兵逼得扔掉了手铳。


  他挥舞自己的大钢刀,和印度的士兵搅杀在一起。


  战场上变成了一片混战。


  李老四看着周围乱成一片的战场,皱紧了眉头。


  李定国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伯爷莫急,印度的士兵早上被我们霰弹枪打死六万多前锋,现在近身时候又被霰弹轰了一阵,胆气已丧。”


  “别看这些印度士兵还能冲杀,但只要坚持一百秒,这些印度士兵就要崩溃了。”


  李老四看了看李定国,没有说话。


  李定国自顾自地数了起来:“一百。”


  “九十。”


  “八十。”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七章 背叛

  “四十。”


  “三十。”


  李定国尚未数完一百下,战场上的印度士兵就开始崩溃了。


  印度人的伤亡率实在是太高了。印度追击义字营“溃兵”的追兵本来就战死了六万多人,刚才主力和明国人接战时候又被霰弹枪轰了一轮,又被打死了两万多人。伤亡率已经达到惊人的四成。


  在这个十七世纪,没有任何一支封建部队能够承受这样的伤亡。印度士兵早已经是满肚子恐惧。


  战场上还能战斗的印度士兵人数已经比李老四的人更少,他们的精神崩到了极限。当他们发现白刃战也不能赢明国士兵的时候,整个士气就崩溃了。


  先是一处、两处印度士兵开始转身逃跑。在某些局部上,印度士兵被义字营和武士军优势兵力包围,这些地方的印度士兵首先崩溃了。


  这些心理脆弱的怯懦者丢弃了沉重的“福尔摩沙式”步枪,撒腿往西面逃去。这些士兵的溃败导致了印度人形势的恶化,带垮了整条战线。很快,所有的印度士兵都开始逃跑。


  印度大军崩溃了。


  印度的士兵刹那间变成了狼奔豕突的溃兵,往山林中狂奔——大多数印度兵都知道从道路上逃跑会被明国人追上,他们选择了钻山沟,希望能借那些密林能逃下一条性命!


  李老四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大声说道:“追击!追击印度人!”


  中军的号角再次吹响,鼓舞全军追杀印度溃兵。


  大麻子正和一个印度士兵白刃战,杀得眼睛血红,却突然看到周围的印度兵一个接一个拔腿跑了。和大麻子对垒的那个印度兵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往来路逃去。


  大麻子怒喝一声:“贼妄八!”便抓着自己的大钢刀追了上去。


  过山猫看见印度人要逃,将地上的一根长矛捡起来,奋力朝印度逃兵扔去。一个印度士兵被过山猫刺中腰部,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过山猫举着钢刀冲了上去,嘴里叫道:“又是十两!”


  胡马雍骑马立在山路上,看着全面崩溃的印度大军,嘴巴张得好大。


  输了?


  荷兰使者这一年多来给自己带来的好运结束了?自己横扫印度北方的好运没有了,印度倾巢而出的二十万大军输了?


  二十万大军在缅甸溃败,那印度的秩序会不会崩溃?各邦的王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背叛自己?莫卧尔帝国会不会因此崩溃。


  胡马雍面如死灰,身子开始发抖。


  荷兰使者韦尔特曼见形势不对,抛下了胡马雍,一甩马鞭奋力往西面逃去。这个荷兰人本来对胡马雍就是利用,这生死关头他想的只是自己的性命,一句废话都懒得和胡马雍多说。


  其他的印度王公们对视了一阵,一个个掉头就跑。


  胡马雍身边的亲卫们见形势不对,牵过胡马雍坐骑的缰绳,策马拉着胡马雍的坐骑往西边狂奔。


  胡马雍身后的仪仗和旗令兵们看见皇帝和贵族们也逃了,终于明白此战已经是大败。他们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扔了,一个个撒腿追着胡马雍而去。


  山谷里已经没有了战争,到处都是狂奔的印度士兵和紧追不舍的明国士兵。


  胡马雍跟着亲卫往前逃着,在那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逃了十几里,遇到了一个同样策马狂奔的印度王公。


  那个王公是贾坎德邦的王公,叫做巴尔迪普,也是波斯化的蒙古人,是随胡马雍的祖先一起攻入印度成为贵族的。


  巴尔迪普去年刚刚承认胡马雍的皇帝地位。然而此时胡马雍输了二十万人,巴尔迪普看向胡马雍的眼睛里满是愤怒。看见胡马雍的坐骑和几个亲卫冲过来,巴尔迪普不但不上去追随,反而反手就从马鞍上取出了自己的角弓。


  胡马雍素来能力平平,在莫卧尔帝国的贵族圈子里威望不高。此时大败之际,巴尔迪普已经把无能的胡马雍当成了莫卧尔帝国的罪人。在他眼里,胡马雍是一个顶着皇帝称号的荷兰人傀儡。


  不是这个废物皇帝,怎么会有二十万莫卧尔战士的崩溃?这些人可是莫卧尔帝国统治印度的根基。现在大军崩溃了,莫卧尔的战士能从缅甸逃多少出去?


  巴尔迪普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向了胡马雍。


  胡马雍看着疾射而来大弓矢,大惊失色,慌张地把头一低。


  箭矢没射中胡马雍,却射在了胡马雍的坐骑上。胡马雍的战马脖子中箭,猛地往前一倒,摔在了山谷间的道路上。


  胡马雍猛地被战马摔到了地上,惨叫了一声,被摔得天摇地转。


  巴尔迪普一箭射完还不罢休,又搭起角弓射第二箭。


  胡马雍身边的亲卫对视了一阵,都明白了胡马雍大势已去。


  连地方上的王公都朝胡马雍射箭了!显然,输掉二十万印度精锐的胡马雍将受到所有印度贵族和战士的唾弃,再不可能成为印度至高无上的皇帝。胡马雍要么死在缅甸,要么将回国承受各邦的愤怒,面临此起彼伏的叛乱。


  正如二十多年前胡马雍刚刚继位时候一样,因为无能无谋,被所有印度王公唾弃。


  亲卫们嚎叫着朝巴尔迪普冲了过去。


  但这只是掩饰逃跑的虚招。冲到半路,他们就放弃了目标,策马朝西面逃去。


  巴尔迪普看见胡马雍众叛亲离,冷哼了一声。他仿佛已经断定胡马雍逃不出缅甸,不再搭理胡马雍,往西面逃去了。


  在地上喘息的胡马雍看着逃散的亲卫们,好久都没能爬起来。


  等他终于缓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支骑着蒙古马的明国骑兵。


  李老四见印度兵马大势已去,派出骑兵追杀印度的将领了。


  胡马雍脸上一白,毫不犹豫地往山林中冲去。


  然而他身上穿着华丽的钢甲,根本跑不快。他用尽力气往前跑了十几秒钟,还只是刚刚走到密林的边缘。


  那些骑兵看见这边一个印度大贵族要往山林中逃,策马骑到了胡马雍的附近。他们举起了步枪,齐齐射向了胡马雍的后背。


  “啪!”


  “啪啪!”


  胡马雍背上起码被三发子弹打中,惨叫了一声,倒在了缅甸的山林边缘。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八章 抗命

  长沙府茶陵州知州衙门三堂内,长沙府的几个地方官正聚在一起议论最新的吏部行文。


  益阳县知县唐通临拍了拍椅子扶手,说道:“如今的京官不做也罢。这个吏部行文,本官当真要掂量掂量。”


  茶陵州知州丁又贵打开了唐通临的吏部行文,看了看,说道:“夺了你的知县官位,让你去京城做礼部郎中?”


  唐通临拱手朝南京的方向虚虚一拜,说道:“史兵部牺牲以后,这大明已经不成体统。李贼贼胆包天,竟然一次性屠杀一千一百多京官。我大明素来以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谁料如今京城的士大夫竟被李贼屠杀殆尽。”


  “人神共愤,国将不国!”


  “正因为朝中大臣几乎被李植杀光,所以天子才从地方上征调我等补缺。”


  “但这缺可是好缺?如今李贼守在京城旁边的天津,随时可能冲进京城再杀朝廷大臣。朝堂上的文官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每日战战兢兢。与其说是官,不如说是仆,哪里还有往日的一丝体面?”


  “这样的京官,不做也罢。我宁愿在益阳县做一个七品知县,牧守一方,也绝不进京做这毫无尊严的京官。”


  丁又贵问道:“唐知县,你准备不听这调令?”


  唐通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显然,他要看看其他人的意思。要看其他人是如何反应的,和其他人同进同退。


  半响,醴陵县的知县吴知敢说道:“唐知县说得没错!”


  “如今的京官不比从前。从前时候,京官掌握天下大权,随便一个郎中都可以左右地方上的事务,财源滚滚。那时候大家抢破头做京官,视京官为中枢显贵。”


  “但如今天子在京城变法,设了法庭。随便一个平头百姓看京官不顺眼,都可以以民告官把官司打到法庭里。那些京官一个个就像是被人用笼子关了起来,连小民都不敢得罪,前怕狼后怕虎,哪里还能赚银子?”


  “更可怕的是李贼!这李贼在京城布置了大量的眼线,比天子的东厂番子还厉害。一发现京官的失职小事,轻则上奏天子让皇帝惩罚,重则自己带兵入京杀人。这就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京官又在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如今的京官,当真是只能每日忙碌公务,一钱银子都赚不到。”


  “我在醴陵做知县,逍遥快活,和地方上的士绅往来交往,自有其中的好处。我又何苦听这吏部的调令,去京城做那奴仆一般的七品京官?”


  众人听到吴知敢的话,对视了一阵,都忍不住点起了头。


  吴知敢说的是大白话。


  如今江南的地方官在地方上还能贪污受贿赚银子,帮助士绅欺压百姓。但是进了京城,就真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天子的法庭和李植的屠刀同时约束着京官,没有一个人愿意去京城受那样的罪。


  善化县知县往前坐了坐,说道:“只是这吏部的行文黑纸白字,我们能不听么?”


  益阳知县唐通临说道:“前番江北军控制江南时候,吏部的调令、户部的文书没有一个人听。大家都在江南听史兵部的,天子的圣旨到了江南都不管用。”


  “现在江北军虽然败了,但天子的新军同样全军覆没。天子凭什么控制江南?我就是不听调令,天子又能奈我何?带兵来抓我们?就凭京城那两万新军?”


  唐通临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而且,这不是入京做奴仆一件事情。”


  “史兵部在的时候,江南不听天子管辖。如今江北军兵败,天子就大肆从江南征调官员,这实际上是想重新掌握江南。如果这次天子的征召没有遇到阻碍,恐怕天子就会得寸进尺,下一步就是在江南施行均赋恶法了。”


  听到唐通临的话,几个同样收到吏部调令的文官都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唐通临说得没错,天子如今打败了江北军,是肯定会尝试在江南施行均赋新法的。


  如今天子没有了京营新军,江南士绅没有了江北军,但是地方上的军镇卫所还是听文官的,总体说起来士绅的力量还是强过天子。


  此时若是向天子退让,士绅的均赋权恐怕就要全部失去。


  文官和士绅们虽然没有了江北军,但仍然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左右地方上军镇的行为。这样的情况下,文官们岂能甘心受天子摆布?


  众人都沉思起来。如果地方上的文官不听调令赖在地方官的位置上不走,天子会怎么反应?


  发东厂番子来抓人?恐怕番子们还没走到湖广就被地方上的士绅和地方军弄死了。


  以前万历朝征商税,锦衣卫到江南抓抗税的商人都被百姓们打得连夜逃走。如今朱由检均田赋,这是要江南士绅的命,靠几个东厂番子怎么可能成事?


  唐通临说道:“罢了,我唐通临便带个头不听这调令,我看天子如何处理我。”


  茶陵州知州丁又贵抚着胡须说道:“唐知县高风亮节,挺身而出,我辈佩服!”


  “不过我看诸位不需担心。我们不是几个人挑事,而是和其他的文官们同进同退。湖广一省襄阳府、宝庆府、郧阳府被天子征召入京的地方官们都写了信给本官。他们都说他们准备不听天子的调令,继续在江南做官。”


  众人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


  果然,在天子和文官们争夺江南控制权的关键时刻,文官们还是能团结一心,一起抵抗天子,抵抗均赋恶法的。


  唐通临哈哈大笑,弹了弹自己的乌纱帽,说道:“如此一来,我等倒是不惧天子。天子远在京城,手上没兵,如何越过几千里掌控江南?”


  丁又贵说道:“不过此时此刻,老夫担心的不是天子,而是天津的李植。”


  “李贼此次南征北战大获全胜,此等关键时刻,他会不会站出来用军队支持天子?”


  唐通临笑道:“知州大人多虑了!天子和李贼并不和睦!”


  “我听京城的人说,天子那日在午门上匆匆说了几句话,李贼就灰溜溜地回天津去了。天子表面上赐了李植尚方宝剑,实际上对李贼擅杀大臣十分恼火,连一顿宴席都没有赐给李贼。”


  “实际上,如今天子和李贼之间彼此提防。我听人说,当时李贼要上午门城楼,李植身边的武将们如临大敌,生怕天子当场拿下李植。”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个个眼睛一亮。如果李植不支持天子,天子根本没有实力控制江南。


  知州丁又贵沉思了一会,也笑了起来。


  “如此说来,老夫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八十九章 借势

  崇祯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七,天子朱由检看着江南各地寄来的奏章,眉头紧蹙。


  这些奏章堆满了朱由检的书案,大大小小,都是来推脱朱由检的征调的。


  如今朱由检的朝廷已经勉强运转起来了。


  李植虽然杀死了一千一百名通敌文官,但是朝廷上罪不至死的文官还是有几百人。朱由检象征性处罚了一些向江北军示好,但不曾出卖情报的文官,并利用这些比较“忠诚”的文官把中枢的架子搭建起来。


  中枢运转起来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地方上征调文官。


  当然,这征调谁,不征调谁,就有许多名堂在里面。出于控制江南的目的,朱由检在江南征调了七百多文官。基本上,江南各府州县的主政官员被朱由检换掉一大半。


  这些人全部被要求入京,填充大屠杀后空荡荡的中枢。


  江南这些年来依仗江北军的兵威,完全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朱由检此时便将这些文官大换血。这次的征调名义上是普通人事调动,实际上是把江南不听指挥的地方官换掉,把比较听话的官员提拔到江南去主政。


  但显然,朱由检的意图被江南的文官看穿了。江南的文官们使用了很简单的一招对付朱由检——抗命不从。


  各地的官员以各种名义狡辩,有的说地方遭灾,有的说百姓挽留,有的说患病卧床,总之就是赖着不走。朱由检让吏部官员发出的几百封行文,没有几封是能起作用的。


  更无奈的是,朱由检对这些公然违抗吏部调令的行为却是无能为力。


  京营只有两万人,守卫京城尚且兵力不足,朱由检不可能派兵马杀到江南将这些集体抗命的文官们抓起来。


  新军败给江北军以后,朱由检手上的实力可以说是大不如从前。这重新控制江南的事情,任重而道远。


  王承恩看着那些抗命的奏章,气恼不过,说道:“圣上,这些文官当真是蝇营狗苟无法无天。如今江北军已败,他们居然还敢违抗上命!”


  朱由检叹了口气,踱步走到了乾清宫的窗户边,对着窗外的景物沉吟不语。


  王承恩跟了过去,说道:“圣上,不如派东厂番子去江南拿人!抓几个带头的官员关进东厂,让这些文官们知道圣上的天威!”


  朱由检听到这话,看了看旁边的东厂太监王德化。


  王德化脸上一凛,面露难色。


  朱由检知道王德化完不成这个任务,摇了摇头说道:“东厂那几千人有什么用?江南的地方营兵和卫所军都听文官的。东厂的番子若是跋涉几千里到江南去拿人,恐怕人拿不到,自己的性命都要提心吊胆。”


  若真的派东厂番子去江南拿人,恐怕最可能的结果是番子在江南非正常死亡,然后结果全部被推到盗贼山匪的头上。


  王承恩想了想,不再言语。


  许久,他也叹了口气,说道:“好不容易把江北军打垮,难道皇爷就没法重新控制江南?没法将新法推行全国?”


  朱由检看着窗外的风景,皱眉不语。


  许久,乾清宫中都没有人说话。


  三人沉默了好久,王德化才壮着胆子说道:“皇爷,奴婢以为,江南文官所惧唯有齐王。如今想控制江南,只能依赖齐王的力量!如果以齐王的名号号令江南,那些文官们恐怕都会听令。”


  朱由检愣了愣,转头看了看王德化。


  王承恩皱眉说道:“王德化,你说得什么浑话?若是让齐王号令江南,那整个天下岂不是听齐王的?”


  王德化被王承恩呵斥一句,低头不敢多说,往后退了一步。


  “是,咱家失言了。”


  朱由检却对王德化的话来了兴趣,挥袖说道:“王德化,你有什么主见?大胆说!”


  王德化抬头看了看王承恩,又看了看天子。


  朱由检又说道:“大胆说!”


  王德化舔了舔嘴唇,说道:“如今江南文官最害怕的就是手上有几十万雄军的齐王,天子不如和齐王商量这次征调江南文官的事情,若是能让齐王表示对天子的支持,恐怕事情就好办了。”


  朱由检问道:“要齐王如何支持朕呢?”


  王德化想了想,说道:“要征调官员布置人事,莫不如让齐王兼领朝廷的吏部尚书一职。届时天子有什么人事征调,直接让齐王盖亲王印玺。”


  “同时再让齐王调两万虎贲军驻扎南京,威慑江南。则江南的屑小都会瑟瑟发抖,一个个老实听命了。”


  王承恩听到这话,犹豫说道:“这怕是不妥吧?让齐王掌朝廷人事,甚至驻兵南京,这以后天下官员岂不是都听齐王的?”


  朱由检也是面露犹豫神色,一甩龙袍前襟坐到了椅子上,矛盾地思考起来。


  想了一会儿,他问道:“借齐王之威号令天下倒也是一个法子。只是时日长久,若天下人因此都习惯了齐王的权柄,纷纷倒入齐王旗下,藐视朝廷,如何?”


  王德化拱手说道:“此事若想成,便需要齐王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齐王的忠奸,只有圣上能分辨了。”


  天子听到这话将双手放在了书案上,没有说话。


  王承恩慌张地说道:“圣上,如此大大不妥。齐王在天津已经是尾大不掉。如果再让他染指中枢主掌人事,那天子什么决定都要和他齐王商量?恐怕当真是权势熏天啊!”


  朱由检却还在回味王德化的那句“周公恐惧流言日”,突然抚须说道:“有趣!”


  王承恩愣了愣,“啊?”了一声。


  朱由检笑着看了看王德化,说道:“王德化!你的谏言有趣!”


  王德化拱手说道:“皇爷圣明!”


  朱由检站了起来,说道:“王承恩,速速拟旨,就说朕调齐王入朝担任吏部尚书,主掌天下人事。这封圣旨王德化你亲自送到天津去,看看齐王什么反应。”


  王承恩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王德化拱手一礼,说道:“奴婢遵命!”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九十章 基业

  齐王府三殿中,李植坐在王座上,和自己的下属讨论王德化的来访。


  如今的齐王府其实就是当初的国公府。说起来,这个宫殿对于如今的李植来说已经显得太小了,无法体现李植的身份。李植已经让人在范家庄的东郊建造一座全新的齐王府,有更大的正殿和更体面的后宫。


  不过这王府的修建需要时间,没有一、两年是不可能建好的。暂时来说,李植还不得不使用这座规格较低的国公府。


  王德化奉天子命令来和李植商量“大事”,不过李植没有立即接见他。李植让他在王府中暂时住下,让密卫大使“安平伯”韩金信先去和他聊了聊。


  王德化倒也干脆,和韩金信和盘托出天子的意思,将天子希望借助李植力量的想法全部说出。


  听韩金信汇报了王德化的来意,李植召集群臣,商量这件事情。


  天津的主事官员们站满了李植的三殿,分文武两班立在三殿的左右。


  钟峰一上来就表示了反对。


  “臣以为此事不可为。”


  钟峰站了出来,说道:“大王在天津主政一方,每一分劳碌就有一分收获,已经自成局面,又何苦去趟朝廷的那一池浑水。做天子的吏部尚书支持天子的决策,利用天津的力量为天子威慑江南官吏,此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大王如果真的去了,在京城劳心劳力,到头来能收获什么?任命一大堆科举出身的儒生做这个官、那个官?恐怕归根到底也只是天子的一个忠臣。届时如果因为精力耗在京城,耽误了一镇九省的建设,当真是得不偿失。”


  听到钟峰的话,李植的臣属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表示了赞同。


  就连郑开成也站出来说道:“王爷明鉴。如果此番王爷西进京城,恐怕是要做了天子的挡箭牌。”


  “天子有心号令天下施行新法,但江南的士绅和文官不听调遣。如果王爷进京做吏部尚书,以一镇九省的实力威慑江南,则江南士绅恐怕会加倍仇恨王爷。”


  “天子施行新法,收获的是天下民心。但天子没有实力,空有想法无力实施。如果天子借助王爷的实力推行新法,则出力的全是王爷,得利的全是天子。最后天下的士绅个个记恨王爷,王爷却两手空空什么都得不到。”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可取的事情。”


  听到郑开成的话,李植的臣属们又议论起来。大多数人都同意郑开成的话,对做天子驱策,去硬扛江南所有士绅文官的事情没有兴趣。


  如今天子一遇到难题就找李植,天津的官员们当真厌倦了天子的这个习惯,不愿意再出力了。


  钟峰又站了出来,说道:“我们天津的事情我们可以做,朝廷的事情朝廷自己做。如果天子把江南全部划归给王爷治理,让我们在江南收税办报,我们倒是可以真正把江南的事情管起来。”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


  曹余站出来说道:“既然天子管不来江南,不如就把江南交给王爷管理。又要借助王爷的力量,又要按天子的意思任命官员。好处全是天子的,出力全是王爷,这岂不是冤大头?”


  众官又是一阵赞同声。


  然而李植听到这些话,却是沉吟不语。


  天津的官员们说了一大通,见李植没有表态,都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不知道李植什么态度,都不说话了。


  崔昌武看了看李植的脸色,站起来拱手说道:“王爷,臣以为,此事也有可为之处。”


  李植看了看崔昌武,来了些兴趣,说道:“昌武说!”


  崔昌武走出队列,说道:“王爷一心为民,之所以不断扩大天津体系的管理范围,所求也是为民做主,为民谋利。然而无论王爷如何扩大领地,所管理的大明国土也只有天津、山东、河南和江淮几地。造福的百姓有限,并不能普惠所有汉民。”


  “然而如今天子有求于王爷,等于是给了王爷一个机会,让王爷将天津的政策推广到整个大明。”


  说到这里,崔昌武抬头看了看李植的脸色。


  李植听到这话神情愉快,笑道:“昌武的话有意思,继续说!”


  崔昌武见李植有兴趣,神色一振,又说道:“天子如今要依赖王爷的威势管理江南,但是又害怕王爷的权柄过大,只许了王爷一个吏部尚书的职位。所以这件事情看上去十分不划算,完全是为天子驱策。”


  “但是王爷坐拥一镇九省,是天子所依赖的力量。以此为筹码,大可以和天子讨价还价。天子开价一个吏部尚书,王爷可以还价一个内阁首辅。”


  “如果天子让出内阁首辅的官职,则王爷可以不动兵戈,直接将王爷的雄图大志在整个大明施展。如果王爷能在整个大明讲公德均田赋,办学校开报纸,兴矿山工厂,建铁路码头,那王爷岂不是可以造福整个国家。”


  “若是能如此,王爷便是出力为朝廷办事,也算是值得。”


  众人听了崔昌武的话,一个个都有些恍惚。


  崔昌武说的是让李植去造福整个大明。但是让李植去管理整个大明,一镇九省怎么办?


  李植去做内阁首辅,不管一镇九省了?


  一镇九省的官员怎么办?


  钟峰眉头一皱,说道:“王爷,臣以为不可…”


  李植挥了挥手,制止了钟峰的话,说道:“寡人戎马倥侗十余年,打下了一镇九省的基础。如今一镇九省的百姓和官员都奉寡人为主,这份基业,寡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


  “一镇九省这份基业是寡人的,这是要传给李欢的。”


  众人听到李植这句话才放心下来,不再恍惚。


  李植想了想,说道:“不过如今也确实是一个机会,利用一镇九省的实力造福整个大明的百姓。”


  看了看崔昌武,李植说道:“崔昌武,寡人便推举你入朝廷,在朝廷上作为寡人的代表影响整个大明的政策吧!”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九十一章 助益

  乾清宫中,王德化躬身朝天子朱由检说道:“圣上,齐王提出条件,要派崔昌武担任我大明的内阁首辅,然后才会支持天子的江南政策,派兵到江南去震慑屑小!”


  “崔昌武是齐王李植的妻弟。”


  听到这话,朱由检有些不快地坐到了椅子上,面沉如水。


  王承恩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王德化,说道:“李植好大的胆子,他这是要控制朝廷啊!”


  “若是让李植的人当了内阁首辅,那天子岂不是事事要和李植商量?”


  “这朝廷,岂不是要姓李?”


  王德化看了看天子的脸色,说道:“然而如今文官们集体抗命,若是不依靠齐王,天下就要由文官们说的算。与其让文官们自作主张,倒不如和齐王商量。”


  “至少齐王派来的还只是一个内阁首辅,首辅只有票拟的权,最终下决定的还是天子。”


  明代以内阁制治理天下,各地的奏章送到朝廷后,先到内阁。由内阁中的大学士商量对策,最后由首辅将内阁的建议写在纸上并贴在各奏疏的对面上,进呈给天子。这个程序称为票拟。


  天子收到内阁的票拟后,如果觉得没问题,就让司礼监秉笔太监用红色墨笔抄一遍票拟的建议,作为最后决策。当然,如果觉得内阁的票拟不好,天子也会另写最后的决策。这叫做批红。


  所以内阁虽然有对天下大事的建议权,但是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天子手上。只要天子勤政,将所有的重要奏章都亲自阅览,内阁首辅的“相权”还是相对有限的。


  所以王德化认为,此时既然要依赖齐王李植的力量,便让崔昌武来做这个内阁首辅也没什么。就算崔昌武提出各种谏议有问题,天子批红时候改了便是。


  而只要齐王以虎贲军支持天子,天子就能控制整个大明。


  王承恩说道:“票拟虽然可以改,天下人心难收!”


  “齐王已经是尾大不掉,在地方上实力已经超越朝廷。如今朝廷的首辅也让齐王的人来做,天下人会怎么想?”


  王承恩躬身朝朱由检拱手,说道:“让齐王的人做了首辅,天子不怕,天下人却怕。奴婢就怕天下的人才人物像百川汇海一样投入齐王门下,届时世人只知道齐王,不知道朝廷啊!”


  朱由检看了看王承恩,吸了口气。显然,天子也确实在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这是内阁首辅,是执掌天下的内阁之长,不是吏部尚书。


  王德化想了想,说道:“圣上既然担心李植权势过重,不如就和齐王商量商量,这派来的人就不做首辅了,便当个内阁次辅。”


  “首辅的职位,以后就空悬着,不设了。”


  按明代的规矩,首辅若在,内阁以首辅为长。首辅若不在,以次辅领事。所以王德化说不再任命首辅,将次辅职位交给崔昌武是给了崔昌武首辅的权力,却不给他首辅的职称。


  无论如何,内阁次辅的威权还是远低于首辅的。这样一来,可以让李植的权势看上去不那么扎眼。


  朱由检想了想,转头朝王德化问道:“这个崔昌武是个怎样的人物?”


  王德化拱手说道:“崔昌武是李植的妻弟,目前在天津做纪检组总长。听说是个明事理的人物。”


  “纪检组总长?”


  “齐王的纪检组专掌风纪台谏,便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一样的职位。”


  朱由检沉思了一会,说道:“原来是个御史。”


  想了想,他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让崔昌武来一趟京城,朕要亲自见见他!才能做决定。”


  齐王府的怡宁宫中,崔昌武坐在崔合面前的椅子上,笑道:“姐姐莫要担心,这是好事。”


  崔合抱着小儿子李荣,摸了摸李荣的鬓角,说道:“好事确是好事,只是我听说京城中的规矩和天津大不一样。那边讲究出身讲究资历,你终究只是一个秀才,京城里的官员一个个都是老进士,我怕你去那里被人排挤。”


  崔昌武笑了笑,说道:“姐姐莫忧,愚弟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愚弟的背后是王爷。就凭这一点,那些文官们也要一个个上来巴结愚弟。愚弟只担心到了京城风头太劲抢了天子威风,倒是不担心会受人排挤的。”


  崔合说道:“怕你是怕你的,但是心里排斥你也是有的。就怕到了关键时刻,那些文官给你下绊子。”


  崔昌武想了想,说道:“姐姐放心,愚弟会小心的。”


  崔合想了想,又说道:“弟弟,你这次到了朝堂上不是去抖威风的。你凡事要多顺应天子的心意,不能为了天津的利益处处和天子针对。”


  “这些年你姐夫平步青云,把天津的事业发展成这么大的一镇九省,如今连南洋都打下来了。姐姐这些年唯一担心的就是天津和朝廷的关系。”


  “这异姓王终究是不合体统的。今天你姐夫能坐得住,却不知道我儿李欢能不能坐住。”


  “你姐夫是星宿下凡,处处人心向背。他在的时候天下百姓都向着他,自然是无忧无虑的。然而他若是不在了,朝廷会不会卷土重来废了天津?会不会记恨李家人的飞扬跋扈?会不会追杀我们母子?我日日担心的,就是你姐夫百年之后,李欢能不能维持住天津的人心。”


  “所以你这次到朝廷去,你要多给些好处给朝廷上的大臣,多尊重天子,让朝廷看上去体面。你如果在朝廷中能建立起一些根基,拉拢一些大臣真心跟着你,以后你外甥继承了王位后也算是朝中有人,也算是有一个大的助益!”


  “到时候天津内部有叔叔李兴帮衬,外部有你这个舅舅扶持,李欢这个不合大明体统的异姓王位才能坐得住。”


  “否则到时候人心一散,都去巴结天子去了,天津就垮了。”


  崔昌武看了看崔合,觉得自己的姐姐平日里虽然什么都不管,看上去甚至有些稀里糊涂,实则是个明白大事的人。


  平日里什么都不管是因为不用管,是因为李植已经把事情办好了。但对于关键的事情,姐姐却是心细如发。


  崔昌武拱手说道:“姐姐放心,崔昌武这次带着天津的资源去京城闯荡,一定为姐夫,为李欢闯出一片天地出来。”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九十二章 答对

  崇祯二十五年五月十一,朱由检在乾清宫见到了崔昌武。


  崔昌武恭敬地朝天子行了一个跪礼,听到免礼的声音,才站了起来。


  “赐座!”


  崔昌武拱手说道:“臣不敢!”


  朱由检见崔昌武十分拘谨,一点没有依仗李植的权势而跋扈,十分满意。他抚须说道:“崔相公何方人士?”


  崔昌武答道:“天津卫城人士,和齐王是一个街坊长大的。”


  朱由检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崔昌武。


  “崔相公的样貌不凡,如此英武,做我大明的辅臣倒是撑得住场面。只是看上去年轻了些,少了些上位者的威严。”


  崔昌武笑了笑,说道:“圣上明鉴。为人臣者以才取,不敢言威。齐王常教导我们,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让百姓得利了,让国家富强了,这官便是好官。只要是一个好官,便是没有一丝官威,也能取人心。”


  朱由检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琢磨了一会儿,哈哈笑了起来。


  “这么说,天津的官员们不图私利?都是为百姓劳碌的?”


  崔昌武拱手说道:“在天津,以前还有一些自私自利的官员。不过自从臣做了纪检组总长后,抓了几十个人,硬是把牟私利的屑小都震慑住了。如今天津的官员不说个个大公无私,但敢中饱私囊的没有了。”


  朱由检抚须看了看崔昌武,似乎是在琢磨崔昌武的话。


  许久,他才说道:“我大明的辅臣虽无前朝宰相的权,却有宰相的职责!若我以崔相公为辅臣,这大明该如何治理。”


  崔昌武听到天子说辅臣,而不说首辅,琢磨了一会。然后他拱手说道:“如果天子以臣为辅臣,臣首先要做的是在江南均田赋。”


  “所谓民富国强,士绅不纳田赋盘剥百姓,是我大明的蛀虫。只有断了士绅盘剥百姓血汗的渠道,百姓才能富裕。百姓富裕了就不会跟随流贼造反,朝廷也能收得到税收,才能养兵。”


  “所以臣若为辅臣,第一件事情就是敦促齐王发兵南京,落实在南京驻兵两万的事情。而且这南京的兵马必须是骑兵,要保证能日行百里,能最快速度杀到江南的任何地方,抓捕违抗圣旨的奸佞。”


  朱由检和王承恩对视了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显然,崔昌武已经代替李植答应了驻兵南京的事情。崔昌武显然已经接受了不做首辅而做次辅的安排,准备督促李植出兵。


  有了崔昌武这句话,事情就成了一半。


  朱由检笑道:“崔相公如何站着说话,坐!来人,上茶!”


  崔昌武想了想,坦然坐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便有小宦官送上了乌龙茶。


  崔昌武说道:“臣这些年跟着齐王,倒是学了一些治国的方略,请圣上明鉴!”


  朱由检抚须说道:“崔相公请讲!”


  崔昌武说道:“齐王常言,民以食为天。我大明朝这些年灾荒连年,最缺的就是粮食。一些遭灾地方粮食价格翻了几番不止,百姓易子相食,争先投贼。所以臣以为,治国的第一步就是足食。”


  “均赋之后,便要建立法庭,在乡村间树立规矩。规矩很简单,谁出力谁得益!我大明土地辽阔,地方上可以开垦的土地以亿计。只要乡间有了规矩,百姓们开垦荒地能够自己耕作不受盘剥,则无数的荒地都会变成良田。”


  “开垦新田需要的农具,水车,都可以向天津购买。天津大批量生产这些东西,价格十分便宜。百姓十户人一甲联合起来,往往只要投入几十两银子就能开出几百亩田地出来。”


  “有了新田,百姓们就能足食,朝廷就有了更多的田赋。则民富国强的第一步便成了。”


  “而这第一步的关键,就是法庭法院要公正无私,在地方上树立规矩。按齐王的话来说,只要产权一清晰,社会的效率自然会得到最大化。”


  “臣执掌法纪多年,最擅长镇压奸佞铲除屑小,所以若天子以臣为辅臣,臣敢担保大江南北的法院法庭都能发挥作用,厘清地方上的种种丑恶。”


  听到崔昌武的话,朱由检有些意动,抚须不语。


  如果崔昌武所说的第一步能实现,他朱由检就不失为一位流芳百世的贤君了。


  “第一步若成,则民间再无饥荒之苦,朝廷再无流贼之忧,天下可以太平了。但仅仅是太平尚不行,还要有第二步。臣以为大明各地都要向天津看齐,让百姓不但温饱,更能富裕。”


  朱由检去过天津,是知道天津的百姓有多富的。听到崔昌武说要让大明的百姓向天津看齐,他忍不住问道:“如何富民?崔相公请讲。”


  崔昌武站了起来,拱手说道:“富民的关键,是要提高百姓的产出水平。市面上的人数不变,商品多了,最终百姓能享用的商品自然就会提高,百姓自然就富了。”


  “对于农民来说,富裕便是要扩大耕地面积,引进齐王的农业机械。同时提高农业的亩产,从天津购买鸟粪土做肥料。”


  “几年之后农民产粮提高了,就会大量消费城市生产的工业产品。”


  “对于城市中的手工业者来说,就是要从天津引进先进机器开立流水线工厂。将以前需要做一个月的东西变成几个时辰就能完工的产品。可以从齐王处购买蒸汽机,用蒸汽机带动机械,大大节省人力。”


  “有了工厂,衣服、家具、陶瓷、农具和各种生活用品的价格都会大降,百姓就能买得起。”


  “对于乡间的闲散劳动力来说,便是要侦查开挖矿山。我大明物产丰饶,各种矿藏应有尽有。如今天津各种工业发展很快,十分缺铁矿、铜矿、铅矿、硝石、硫磺、锡矿和钨矿,我们大可以在各地开挖矿山出售矿石,一矿可富十里。”


  “对于商人,则要鼓励商人发展海洋运输。同时可以仿效天津兴建铁路,在大明建设两纵两横的铁路路线,让大明各地的物产流动起来。”


  崔昌武说了一会儿,停了下来,最后说道:“臣亲眼见证,齐王在天津正是如此发展,才能在十几年的时间内建设出如此富饶的一镇九省。”


  听到崔昌武的话远景规划,朱由检的眼睛里不禁有些兴奋。


  他突然哈哈大笑几声,抚须说道:“齐王果然得人!齐王得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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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江南

  南京城西城外,城门大开,迎接李兴大军的文官士绅们站满了道路的两侧。


  道路的远处,两万名荷枪实弹的精锐骑兵缓缓从长江渡口北来。这些骑兵一个个穿着红色的制式军装,脚踩牛皮靴,腰上系着结实的腰带。他们头上戴着新配的钢盔,背上插着一米高的小旗。


  远远望去,几万面红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片红云。


  骑兵胯下的战马一匹匹都是膘肥体壮,整个队伍排着长蛇阵走在官道上,那气势难以用言语形容,只可谓侵略如火,徐徐如林。


  道路两侧的南京百姓看到这样的军队,又惊又怕。他们远远站在几十丈之外打量着这边,聚得密密麻麻的,倒是在道路的两侧形成了两道人墙。


  李兴策马走在这支军队的最前面,趾高气扬。


  此时李兴胯下骑得是从哥萨克那里缴获的欧洲大马,那马足有两米高,气势非凡。


  和讲究实用的钟峰、李老四不同,李兴最重排场。钟峰发一封电报来说缴获了许多欧洲大马,李兴立即跟钟峰要了几十匹去,说是育种,实际上是充作自己的坐骑。


  不仅李兴骑着这样的大马,李兴身边几个团长和二十个亲卫也同样骑着这样的大马。二十几匹两米高的大马压过来,让城门前的文官们十分紧张,呼吸都有些阻滞。


  走到靠近城门的地方,李兴麾下的团长瞿映山说道:“伯爷,要不要下马见一见这些文官?”


  李兴啐了一声,说道:“本伯奉大王诏令镇守南京,控制江南,眼中岂有这些猥琐文官?”


  “以后吾在南京,便奉大王和天子的诏命行事。哪个敢违抗天子的圣旨,本伯就率大军破城抓人!整个江南都是本伯的势力范围。这些文官,在本伯的眼里都是奴仆罪犯,本伯懒得见他们。”


  瞿映山笑道:“伯爷,现在崔昌武入朝为相,天下的官员调动都听崔昌武的。要抓哪个也是崔昌武说了算,伯爷岂不是变成崔昌武的阵前驱策了。”


  听到这话,李兴脸上猛地一黑。


  这些年,天津唯一敢不给李兴面子的就是崔昌武。那时崔昌武当着花楼头牌拿下李兴的场景犹历历在目,整个天津都知道李兴和崔昌武不和。


  想不到这个崔昌武步步高升,如今竟跑到朝廷当辅臣去了,当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而李兴进驻南京威慑江南屑小的任务,也变成了听命崔昌武的差遣。


  李兴咬了咬牙,只觉得心里冒出一股恨出来。他怒视了瞿映山一眼,低声喝道:“瞿映山,你皮痒了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瞿映山嘿嘿一笑,赶紧说道:“小的说错了,伯爷莫怪!”


  李兴黑着脸,斜睥南京城外的文官们一眼,越发看这些文官不顺眼起来。


  “这些小人!皆可杀!”


  一个招呼都不打,李兴突然大喝了一声:“加速入城!”


  马鞭抽在欧洲大马的屁股上,李兴猛地加速,快马往南京城中骑去。


  后面的骑兵们看见主将前驱,一个个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两万骑兵像是一阵狂风,猛地往南京城的城内冲去。


  其实这两万兵马的军营是在城外的。不过李兴有心炫耀一下武力,所以准备带两万骑兵进城游街。


  两万骑兵在官道上扬起无数灰尘烟土,碎石乱飞,呛了路边的士绅和文官一脸。


  那些文官们本来是要迎接李兴的,没想到李兴转眼间就冲了过去,见都不见文官们一面。这些文官们除了吃了一嘴巴的土灰,什么都没有等到。


  南京吏部尚书叶尚翰看见千军万马从道路上冲过来,吓得往后面连退几步,在官道旁边的石头上绊了一跤,摔了个仰面朝天。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一跤当真摔的是骨头散架。


  其他的官员们也都是慌张后退,赶紧给疾驰而来的骑兵们让出空间,生怕被虎贲军的铁蹄踩死。


  官道两侧的文官士绅们顿时乱成一片,好不狼狈。


  不过南京的官员们虽然被李兴轻视,却丝毫不敢轻视李兴。应天府知府呆呆地看着那骑兵洪流一眼,就撩着官袍前襟跑到了乐队面前,大声喊道:“大军入城!吹起来!吹起来!”


  热闹的锣鼓声顿时在城门处响起,和滚滚入城的铁蹄声汇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长沙府茶陵州知州衙门三堂内,附近几个州县的地方主官再次聚到了一起。


  不过和上一次的同仇敌慨比起来,这次的众官就有些灰心丧气了。三堂中的气氛,可以说是灰蔫蔫的。


  益阳县知县唐通临摇头说道:“想不到李贼竟真的出手帮助皇帝控制江南。李贼这两万骑兵往南京城中一放,江南万马齐喑。”


  众官听到唐通临的话,纷纷摇头叹息。


  这李植当真是天下文官的死敌。文官和天子较劲,他也要插一脚帮助天子。


  醴陵县的知县吴知敢撇了撇嘴,说道:“我听南京的友人说,这李植的亲弟弟李兴现在驻扎在南京,好大的架子。南京的官员上门求见,上至南京留都的尚书九卿,下至应天府的地方主官,他李兴没一个见的。”


  “李植的兵马入江南,南京的文官们战战兢兢,生怕李植哪天一个不高兴就掀起江北军的账清算南京的官员,都想讨好李兴。有送银子的,有送美人的,有送玉帛的。但这李兴忙着打猎练兵,愣是让南京的官员们全部吃了闭门羹。”


  “这李兴的两万骑兵往南京一摆,形势大不一样啊。恐怕要不了多久,李兴就要抓抗命的官员了。”


  众官对视了一阵,眼睛里都有些惊惶。


  茶陵州知州丁又贵叹了口气,说道:“已经开始抓了,最新的消息,应天府句容县知县孙庆元因为拒绝入京为官,被李兴抓进了虎贲军军营。据说李兴让人用鞭子抽这孙庆元,活活抽死了。”


  用鞭子活活抽死?


  那死的得有多惨。


  听到这丁又贵的这个消息,三堂中的文官们顿时骇然变色,一个个都神态慌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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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立威

  善化县知县突然恶狠狠地说道:“这李植是想置江南的士绅于死地!如果我们江南的文官们畏惧后退,恐怕天子下一步就是在江南均平田赋,设立法庭了。”


  醴陵知县吴知敢恼怒地说道:“这江南又不是李植的领地,李植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些。”


  益阳知县唐通临无奈地说道:“如今天子聘李植的妻弟崔昌武为内阁次辅,总揽朝政。可以说是将一半的朝局交到了李植手上。”


  吴知敢说道:“即便如此,他李植也不该处处和我们士绅死斗。他在自己的领地上均平田赋是为了税收,尚有个理由。他在天子管辖的土地上和我们士绅死斗是为什么?和天下的士绅有仇么?”


  众官沉默了一会,心里都对李植的行为恨之入骨。


  吴知敢大声说道:“虎贲军只有两万人,而江南的几十万地方营兵和卫所军都听我们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联络各地的要员,调兵攻打虎贲军。”


  在明朝后期,地方上的军镇、卫所不但将领是文官们提拔的,而且平日里兵饷粮草全部依赖文官们拨划。这么多年下来,地方上的兵马可以说完全听文官调遣。


  所以江北军北上的时候,可以把山西和北直隶的地方军全部聚拢。


  江南的文官们因为这一层缘故,敢和天子对峙。如果天子派东厂番子到江南来拿人,江南的文官有把握调集地方将领的兵马杀了东厂番子。


  不过虎贲军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


  三堂中文官们此时对视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支持吴知敢的话。


  地方上的将领都是兵痞一样的人物,虽然依附于文官,但都是没什么信义的。江北军能挟持地方军北上攻打京城,那是在士绅们力量处于上风的时候。如今虎贲军出兵了,地方上的将领们却不傻,哪一个会去死磕天下第一强军虎贲军?


  虽然南京只有两万虎贲军,但是在一镇九省还有十几万呢。就是江南的全部营兵和卫所军一起上,也不是虎贲军的对手。


  此时文官们如果想调集地方军对抗虎贲军,恐怕调集出来的兵马走着走着就一哄而散了。


  唐通临看着咬牙切齿的吴知敢,叹了口气。


  李植一插手这件事情,江南的文官们就必败无疑了。


  唐通临拱手说道:“盖了崔昌武大印的吏部文书前几天又到了老夫的官衙,老夫不敢怠慢,明日便赴京做京官。诸位,老夫告辞了。”


  丢下这句话,唐通临就自顾自离开了三堂,出衙门去了。


  唐通临一走,其他的地方官们纷纷站了起来,他们一个个都朝茶陵州知州丁又贵拱手告辞。


  最后丁又贵也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三堂。


  吴知敢张大嘴巴,看着同僚们一个个走了,最后只剩下善化县知县和自己两个人。


  善化县知县咬了咬牙,说道:“此时李贼势大,我们且避他一避,暂且应征入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李植总有翻船的一天。”


  说完这话,他也一挥袖走了。


  吴知敢在三堂中呆立了一分钟,叹了口气,瞪着眼睛走出了知州衙门。


  崇祯二十五年六月初三,皇极殿上的早朝,从各地征调来的文官们站满了朝堂。


  李兴两万人入驻南京后,江南的文官们一个个都识了时务,北上入京了。


  到了京城,在两万京营新军和几千东厂番子的控制下,这些地方官一个个都要听天子的。


  而江南的地方主官,则被朱由检全部换成了在北直隶和山西操作过变法的文官。虽然不能保证这些官员绝对的忠诚,但至少曾经服从过,比江南的文官们就好调遣多了。


  此时的朝堂上,东厂的番子们摁着绣春刀站在两侧,对着手持牙牌的京官们虎视眈眈。即便江南来的文官们一肚子坏水,也没有一个敢在朝堂上泼出来。


  许久,天子朱由检才从皇极殿的后面走了出来。


  朱由检的身边,华盖殿大学士,内阁次辅崔昌武穿着正一品的大红官袍,手持牙牌,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朝堂上。


  显然,在上朝之前崔昌武和天子还私下商量了一些事情。


  看到李植的妻弟崔昌武这副做派,朝堂上的文官们恨得牙痒痒。然而李植的兵威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对李植的妻弟出言不逊。


  实际上,因为崔昌武代表李植站在天子身边,众官眼中的天子都份量重了些。


  朱由检看了看各怀心思的文官们,冷笑了一声。他一甩官袍前襟,身子一转坐到了御座上。


  鸿胪寺的官员等天子坐定了,一甩净鞭唱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崔昌武上前一步,大声唱道:“新任礼部主事吴知敢、户部郎中冯留山等十二人在家中妄议朝政,交游朝廷官员污蔑朝廷新法,其心可诛。臣请天子拿下此十二人,交由东厂审问盘查!若无差错,诚宜处斩!”


  说完这话,崔昌武就朝御座前的太监手上递过去一份名单。


  听到崔昌武的话,朝堂上的官员们眼睛一瞪。


  吴知敢这些天确实嘴巴不干净。他到了京城后被分配到最没有油水的礼部,做的又是最没有权力的主事,每天怨声载道。他确实找了十几个同年的老友发了发牢骚,说了新法的几句不是。


  这十几个人确实说话比较激进,说要阻止天子在江南变法。


  但那也不至于处斩吧?一下子杀十几个人?


  这崔昌武也太狠了吧?和李植学的?


  他是拿吴知敢这十二个人立威?


  众官们面面相觑,有心想出来救这些人,却被崔昌武和朱由检的气势吓到,一时都有些犹豫。


  朱由检看了看崔昌武的名单,脸色一沉,说道:“无知老叟胆敢议论新政,王德化何在?”


  “奴婢在!”


  朱由检将手上的名单朝王德化一扔:“去千步廊,将吴知敢等十二人擒下。若无差池,便按次辅的话,将这些人斩了!”


  “奴婢遵旨!”


  听到朱由检的话,朝堂上的文官们一时噤若寒蝉。


  天子废了大明朝几百年的传统,开始因言罪人,这是要做什么?


  要在江南均田赋?


  果然,崔昌武抛出了那一分名单后,接着说道:“变法大事,关系天下亿兆百姓的温饱足食。如今时机已经成熟,臣请在江南推行新法,均田赋,开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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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压力

  崔昌武的话像是一勺冷水浇进了一锅热油中。


  顿时,整个朝堂上炸开了。


  文官们怒目相视,看崔昌武宛如看到无耻仇寇,恨不得上去手刃这个内阁次辅。


  新任兵部尚书张步凉原来是四川巡抚,在四川待了十几年,和当地的士绅们相得甚欢。他此时听到崔昌武的话,眼睛一瞪,站了出来。


  “臣以为,江南变法一事不可行。北方和江南地理不同,风俗不同,人情不同。在北方获得成功的变法在南方可能变成恶法。”


  “南方的士绅大多数书香传家的世族,以仁义为本。这些世家待佃农颇善,绝不会盘剥百姓。所以这些年南方虽然灾年不断,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贼作乱。”


  “天子的新法,断不能轻易铺展到江南去,否则一定会激起大规模的民变。”


  崔昌武皱了皱眉头,朝张步凉说道:“以尚书的意思,这士绅逃避田赋,接受投献帮助他人逃避田赋,向小民收取本不该有的地租,将天下膏腴尽聚于自家门庭,让朝廷的税收一年比一年低,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了。”


  张步凉被崔昌武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崔昌武骂道:“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朝堂之上皆是饱读诗书的大儒,个个都是进士出身,你一个秀才知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张步凉身后的文官们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他们恨代表李植的崔昌武入骨,此时听见张步凉骂崔昌武出身,都觉得痛快无比。


  东阁大学士张光航听到这句骂,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张尚书,崔阁老是天子任命的内阁大学士,是齐王推举的贤才,你岂能因为出身…”


  然而张光航的话还没说完,礼部尚书杨尚贤就站了出来,说道:“治国不同于治家,治家所需唯有一杆秤,一把尺,再有一根戒木便可。但治国需要的学识见地,非饱读经史的苦读之士才能知道分寸。”


  “崔昌武童生出身,年不过三十,治家尚可。治国,实在有些勉强。”


  听到两个尚书跳出来赤裸裸攻击崔昌武的出身,朱由检脸上一沉。


  坐在御座上,朱由检一言不发。


  崔昌武却是被两个尚书骂得面红耳赤。


  他缓缓说道:“齐王在天津尽用寒士治理地方,一镇九省打理得繁华富庶,丝毫不见什么乱子!我看天津的中学生比你们这些大儒治理的水平高得多!”


  听到崔昌武的话,张步凉和杨尚贤对视了一阵,都有些语塞。


  崔昌武一挥官袍袖子,大声说道:“圣上,兵部尚书张步凉和礼部尚书杨尚贤都曾在地方上组织捐募活动资助江北叛军,罪大恶极。此番前罪未洗,二人又在京城串联活动,试图阻止圣上在江南均平田赋,罪不可赦!”


  “臣请圣上拿下二人,押入东厂大牢中细细审问。”


  听到崔昌武的话,张步凉瞪大眼睛一吹胡子,大声喝到:“崔昌武,你一个黄齿小儿敢拿老夫?老夫在四川十几年,你拿了老夫,不怕整个蜀地尽举反旗?”


  崔昌武冷笑一声,说道:“本官不才,有齐王十几万虎贲军为援。我便要看看,四川的地方军镇有没有挑战虎贲军的勇气。”


  张步凉眼睛一瞪,猛地朝崔昌武一指,说道:“你…你!”


  崔昌武拱手朝天子一礼,说道:“圣上,此二人名为官,实为反贼。不拿下二人,恐怕天下没人服天子的变法。”


  朱由检看着崔昌武,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王德化看到这个点头,把心一横,带着东厂番子就冲了上去,把目瞪口呆的张步凉和杨尚贤拖了下去。


  朝堂上的文官们顿时傻了眼。


  崔昌武比他们想像得更凶残。


  仗着李植的支持,这崔昌武比天子更急着在江南变法啊。


  现在的局势看下来,李植比天子更想在江南均田赋。天子均田赋是为了增加税收减少叛乱,而李植和崔昌武均田赋纯粹是为了将士绅吞下去的膏腴还给贫苦农民。


  天子的变法还可以商量,天子尚需要文官们治国,需要忠孝的书生们维护整个统治秩序。而李植和崔昌武的新政完全是没有一点余地。


  李植什么都不需要。在李植的眼里,只有铁血大兵和公平正义,完全不把文官士绅的既得利益放在眼里。


  文官们对视了一阵,顿时一个个愁云惨淡。


  新任阁老,文渊阁大学士董有为一甩官袍前襟,扑通一声在朝堂上跪了下去。


  “圣上!圣上!我大明三百年以士大夫和皇家共治天下,才有了江南的殷殷太平。若是圣上如此急促突然变法,恐怕江南要生大乱兴大变,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不知道多少忠臣要变成逆贼。”


  “圣上,你不能听齐王的一面之言啊!齐王之法可施展于天津一地,断不可施展于江南全境!”


  “天下万万读书人的忠诚,全在天子的一念之间啊!”


  喊着喊着,董有为已经是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董有为这一跪,朝堂上的文官们扑通扑通全跪了下去。


  老进士们一个个眼泪鼻涕,在地上长跪不起。有的人不停地磕头,有的人大声朝天子哭诉,场面顿时一片乱哄哄的,许久都没法安静下来。


  像张步凉那样来硬的不行,文官们就来软的。


  动江南士绅的免税权就是要士绅的命。没有了免税权,士绅们怎么接受土地投献?没有土地投献带来的地租收入,士绅们一大家子人怎么养活?


  作为士绅的代表,作为士绅的一员,进士出身的官员们就是拼了性命也要阻拦。


  朱由检看着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文官们,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了崔昌武。


  “辅臣,如何?”


  崔昌武皱了皱眉头,觉得天子这一句话把所有的压力都交到了自己身上。


  难道天子不准备在江南变法了?


  但是即便天子不准备变法,齐王也是要在江南变法,将被士绅盘剥的江南百姓解救出来的。


  崔昌武大声答道:“齐王之法可推行全国,绝无江南江北之区别!”


  地上所有的文官刹那间都停止了哭泣,死死盯着崔昌武,满眼的愤怒仇恨。


  朱由检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崔阁老如此说了,想必齐王也是一样的意思。在江南变法一事就定下来了。人员调配,具体施行由辅臣全权负责。”


  崔昌武拱手一礼,说道:“臣遵旨!”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九十六章 情报

  吴应熊狼狈地跳上了巴达维亚的码头,看了看这座红夷的港口城市。


  巴达维亚并不大,码头上面只停着几艘荷兰战舰、十几艘荷兰商船和十几艘大明帆船。此时还是六月,南风尚不稳定,从大明来的商人们依旧滞留在巴达维亚的码头上,等待着八月份返航的日子。


  吴应熊扫视了一眼码头,看到好多汉人在往红夷和大明的商船上装货物,一个个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而这些瘦弱的汉人奴工背上却扛着沉重的货物,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船上搬运。


  手上拿着皮鞭的爪哇土著则明显地位高一些,时不时用鞭子在地上抽打,吓唬那些搬运东西的汉人。


  吴应熊诧异地朝身边的海商问道:“刘叔,怎么这些土著拿着皮鞭抽打汉人?”


  吴应熊身边的海商看了看那些搬运工,皱眉说道:“少将军,那些搬运工都是红夷从福建和广东沿海抓来的奴隶。前些年李植还没有兴起的时候,红夷每年都派舰队袭击大明的东南沿海,抓到的汉人就送到巴达维亚来做苦工,做奴隶。”


  “这些汉人做事没有酬劳,唯有一日两顿半饱的饭,在码头上累死为止。每年都有两、三成的汉人累死病死在巴达维亚。这些年红夷被李植打怕了不敢去东南沿海抢奴隶,巴达维亚的人力是越来越紧张,这些还活着的奴隶也越来越辛苦了。”


  吴应熊听到这话,愣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天,他才悻悻地问道:“刘叔,红夷会如何对我们?”


  吴应熊是吴三桂的儿子。吴三桂死后,李植诛吴三桂九族,派韩金信的人南下抓捕吴家人。但是吴应熊逃得快,从南昌一路策马逃到了广州。在广州他找到了吴三桂派驻在那里联络荷兰人的使者刘信,也就是他称为刘叔的这个海商,坐海船逃到了巴达维亚。


  然而没想到到了巴达维亚,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汉人奴工的悲惨境遇。吴应熊被吓到了,开始怀疑投奔红夷的下场。


  刘信叹了口气,说道:“少将军,这红夷对我们汉人是最残暴的。原先我们得了红夷的好处自然就不去管这些事情。如今少将军你来投奔红夷了,当真要小心一些。说话做事都要谦卑一些,千万别触怒了那些红夷军官。”


  “李植追杀吴家九族,如今李植的势力又遍布南洋,如今这些地方少将军你都不能容身了,只有投奔红夷这一条道。我们如今也只能希望红夷仗义,能给我们一条活路了。”


  吴应熊站在码头上,一时间觉得满腹的悲怆,低头难受了好久。


  刘信陪吴应熊站了一会,看到一个爪哇土著拿着鞭子走了过来。刘信赶紧催促吴应熊:“少将军,这码头上不能久立,我们还是快去荷兰人的官厅里报告吧。”


  吴应熊慌张地看了看走过来的爪哇监工,不敢再呆在码头上,赶紧跟着刘信往红夷的棱堡那边走去。


  两人快步走到了那座棱堡前面,刘信用荷兰人给的文件通过了三层卫兵盘查,进入了荷兰人的棱堡。一个红夷书记官把两人带到了一件干净的会客室里,然后就兀自离开了。


  两人站在那会客室里也不敢坐,就巴巴地等着红夷人的召见。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一个微微发胖的高大荷兰人带着两个侍从走进了这间会客室。


  刘信赶紧跟吴应熊说:“这就是巴达维亚总督库恩。”


  库恩走进房间里,打量了吴应熊一眼,说道:“你是吴三桂的儿子?”


  吴应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总督大老爷!我是吴三桂的长子吴应熊,我爹和你们一起攻打李植,战死在大明京城了!”


  听到身边翻译的转译,库恩皱了皱眉头,显然吴应熊又提醒了他一次荷兰人的战败,这让他心情很不好。


  他傲慢地抬起了下巴,说道:“那么你来巴达维亚做什么呢?”


  吴应熊眼巴巴地看着库恩,说道:“我无路可走了,是来投奔…“


  然而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刘信打断了。刘信陪着笑,大声说道:”总督阁下,少将军是从万里之外跋涉过来,将北京城下那场大战的情报提供给总督的。“


  刘信知道,如果吴应熊对荷兰人没有价值,会立即被库恩轰出巴达维亚。如今吴应熊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将京城那一战的经过描述给荷兰人听。


  听到这话,库恩来了兴趣。


  ”我们确实对那一战的细节十分感兴趣。“


  他决定在吴应熊身上花一些时间,坐在了椅子上,问道:”为什么江北军拥有那么先进的武器,却还是敌不过李植的虎贲军呢?“


  吴应熊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北京那一战,但在南昌和好几个逃下来的校尉聊过,知道那一战的经过。


  ”总督大人!李植的武器越来越可怕了,他造出了会自己行走的钢铁战车!“


  库恩愣了愣,问道:”钢铁战车?“


  ”正是钢铁战车!这些战车尾巴上喷着浓烟,身上披着重甲,不需要牛马拖拉能自己往前走。即便是总督卖给我爹的红衣大炮,也拿这些战车没有办法!“


  库恩皱了皱眉头,仿佛听到一个天方夜谭。


  然而李植确实总是造出一些让人不敢相信的东西出来,比如不需要风帆的铁甲舰。


  ”那么这些钢铁战车是怎么作战的呢?“


  吴应熊见库恩十分关心,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了。他赶紧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说道:”总督大人,那李植派士兵在战车后面朝我们的壕沟里扔炸弹!“


  “炸弹?“


  ”对呀,李植的士兵有好多炸弹。他们的步兵守在战车后面让我们没法冲击战车,炸弹兵则从战车后面投掷炸弹炸我们的壕沟。“


  ”我们的壕沟一段接一段地被这些炸弹炸垮了,士兵们很快就崩溃了。“


  吴应熊绘声绘色,开始描述那一战的种种经过。


  库恩皱着眉头听吴应熊叙述那段战争,最后朝身边的书记官说道:”把明国人的话记下来,这是很重要的情报。我们要组织军官,分析怎么应对李植的这种新式战争方法!“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百九十七章 石油

  几十个大坛子摆在了范家庄东郊一座新建小工厂的门口。那些大坛子一个个都有一米多高,沉甸甸的。从旁边看过去,倒像是装酒的大酒缸。


  蔡怀水打开了一个坛子的盖子,说道:“王爷,这就是你要的猛火油。”


  李植走到那坛子的旁边,朝坛子里面看了看。


  果然,李植看到了黑色的粘稠原油。


  明代中国已经有人开发利用石油:明曹学铨《蜀中广记》中记载:“国朝正德末年(1521年),嘉州开盐井,偶得油水,可以照夜。”“近复开出数井,官司主之。”四川地区凿井取油已较为普遍。何宇度所著《益部谈资》中记载,“油井在嘉州、眉州、青神、井研、洪雅、犍为诸县。”


  明代还使用石油做燃料制作喷火战车,将这种战车称为猛火油车。


  因此李植想寻找石油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蔡怀水去了一趟四川,就买了几十坛原油回来。


  蔡怀水凑到李植身边,跟着李植看了看坛子中的石油,说道:“王爷,这油是挺厉害的,烧起来的光亮很大。所以四川的百姓都叫这种油为猛火油。就是有味道,闻久了让人不舒服。”


  ”王爷,你寻这猛火油来做什么?“


  李植笑了笑,说道:”蔡怀水,这油不叫猛火油,这叫石油!“


  蔡怀水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李植要给这种燃料改名。


  ”王爷说是石油,那便是石油。“


  李植哈哈一笑,说道:”这石油全世界到处都有,是一种储量很大的地下矿藏。尤其是中东地方,也就是在我们的西边,亚洲、非洲和欧洲交界的地方。“


  蔡怀水虽然是范家庄的技术干部,但也抽空自学了李植的各种中学教材。对地理有一定的概念,知道李植说的中东是什么地方。


  “当然,我们大明也有好多地方产石油,就是开采不容易。以后我们开发装油的轮船,去中东开采浅层原油。“


  李植继续说道:”这石油可一身都是宝。“


  蔡怀水愣了愣,问道:”王爷,这石油也只能拿来烧啊,怎么叫做一身都是宝了?“


  李植哈哈大笑,说道:”你让人搬两坛石油进炼油工厂里面去,我变戏法给你看。“


  蔡怀水赶紧让人去张罗,抬了两坛沉重石油进炼油厂。一进炼油厂那高大的厂房,蔡怀水就看到一台高耸的分馏塔。


  那分馏塔的主体是用水泥建成的,少数地方使用钢材。整个分馏塔有五层楼高,建有楼梯上下。分馏塔不同层级的地方都开有口子,那些口子上面伸出各种导管,连接到各式罐子中。


  分馏塔下面有一个地方可以装原油,是一个大铁罐子。铁罐子下面是一个炉灶,炉灶下面堆满了煤。


  现在范家庄周围因为持续的开发,树林几乎全部被砍光了,木柴已经很难获得。一方面是因为持续的新田开垦占用越来越多的地方,树林变成了农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城市的扩张,范家庄的工业区和居民区也开始在树林中开拓土地。


  如今的范家庄已经不局限于城墙包围的区域了。因为对齐王武力的信心,没有人相信敌人能打到范家庄来,所以很多脑子灵活的民营工厂主把厂房建在了地价便宜的范家庄郊外。而工厂一旦落地,工厂旁边的小型居民区也就应运而生。


  有了工厂和居民,商业区也渐渐聚集,所以范家庄的郊外现在发展极快。


  根据范家庄官方的统计,去年年底范家庄和天津卫城附近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七十三万。各种民营工厂、作坊无数。


  所以现在范家庄大量减少了木柴的使用。平日里蒸汽锅炉都烧煤,而百姓取暖则烧木炭。也就是做饭时候烧一些木柴,需要从北直隶进口。


  李植指了指炉灶上方的铁罐子,朝蔡怀水说道:”将石油倒进那铁罐子里。“


  蔡怀水赶紧招呼搬运工倒石油。


  很快,铁罐子下面的炉灶就燃烧起来。炉灶上的温度计开始升温。等炉灶上面的石油开始沸腾时候,李植一声令下,让工作人员打开了锅炉和分馏器之间的闸门。


  灼热的石油原油变成了气体,进入了分馏器。


  蔡怀水睁大眼睛,看着那分馏器上上下下的管子和罐子。


  大概过了一刻钟,最下面的管子中开始流出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是黑色的,看上去比能流动的石油更浓稠。因为此时温度还很高,还能在管子里流动。但蔡怀水怀疑温度一降低,那粘稠的东西就会凝固起来。


  李植指着那粘稠的黑东西,高兴地说道:”蔡怀水,你看,这第一个产物是沥青。“


  ”王爷,何谓沥青?“


  “沥青是一种防水材料,也可以用于防腐。当然,最大的用途就是铺路。用沥青铺设的道路有一定的弹性,行走车马时候比水泥路更平稳舒服。而且沥青铺设的道路便于维护,坏了再铺一层沥青就可以了。“


  ”当然,更关键的是,这沥青可以从石油中直接分馏获得,成本低价格便宜。不像水泥那样需要高温烧制,造价较高。“


  蔡怀水啧啧称奇,拿眼睛去看那沥青。


  李植抬头看了看分馏塔的第二层管子。果然,没多久,第二根管子就开始流出产物。


  李植带着蔡怀水走到炼油厂第二层,去看那第二根管子流出来的产物。


  ”王爷,为何这石油进入分馏器后,能变成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李植说道:”这石油本来就是混合物,并不是一种东西,而是多种东西混在一起。高温变成气体后,在不同的温度下冷凝,不同的成分就分离出来了。“


  蔡怀水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


  李植指着第二层管子中冷凝出来的粘稠油状物,说道:”这第二个产物,是润滑油。“


  ”这石油产的润滑油远胜过一般的动植物油脂,用在机器和车马的轴承上可以很大程度降低结合部的摩擦力,对于改进我们的机器性能和效率有极大的作用。“


  蔡怀水听到这话十分惊讶,说道:”地底下冒出来的石油,竟有这么大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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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汽油

  李植笑道:“这些只是附属产物,真正厉害的东西在楼上。”


  李植带着蔡怀水走到了上面一层,等了一会,便看到管道中渐渐有一种透明发红的液体滴了下来。那液体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但和沥青的臭味又不一样。


  李植笑道:“这叫柴油。”


  蔡怀水问道:“何谓柴油?”


  “所谓柴油,就是一种重型燃料油,比较粘稠,能量密度较大。”


  “何谓燃料油?”


  李植哈哈一笑,说道:“燃料油就是拿来烧的油啊。你别看这柴油不起眼,他烧起来的热量极高,单位重量的柴油提供的热量是煤炭的一点五倍左右。如果我们使用这种燃料油驱动我们的坦克,我们就能在坦克上少装一些燃料,坦克的自重就能降低不少。“


  蔡怀水点了点头,打量了这种刺鼻的柴油一番,问道:“王爷,莫非这就是这炼油厂的主要产物。”


  李植指了指楼上,说道:“上面,我们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两人看到那里的管道中已经开始漏出一些液体。


  旁边的桌子上早就准备好了器材。李植用一个小瓶子装了一些液体,将一根棉布条插入液体中,用火镰一点就点着了棉布条。


  “这叫做煤油。这是很好的照明用油料。我们在大城市虽然已经开始使用电灯了,但广大的农村地区暂时还是没有通电,还是使用桐油灯。桐油作为一种植物油,价格是很高的。而这种石油中提炼出来的煤油完全可以替代桐油。“


  ”他经济上有极大的好处,原先全家人只舍得点一盏桐油灯的百姓现在可以在家里每个房间都点一盏煤油灯。“


  蔡怀水抱着双手说道:“这猛火油从地上一挖就啾啾冒出来,价格确实远低于桐油。这倒是一个经济实用的好东西。“


  李植笑道:“我们上楼,最厉害的东西在五楼。“


  两人直接走到五楼,等了一会,看到五楼的管道上流出液体了。


  “王爷,这最厉害的又是什么?“


  李植笑道:“这便是汽油了,有了汽油,我们就可以做内燃机。“


  “再过一段时间,等我们的机床水平再提高一些,我们就可以生产十九世纪中期水平的内燃机了。内燃机使用汽油作为能量来源,机器较轻,转速很快,效率更高,适合驱动小型机械。”


  “我们的坦克以后都可以使用内燃机驱动,自重会大大下降,前进的速度也会更快。现在的蒸汽坦克只能走三公里每小时,以后速度起码能翻一倍。”


  蔡怀水惊讶地问道:“这么说起来,内燃机是比蒸汽机更先进的机器了?“


  李植点头说道:“当然!不过现在我们还生产不了。这些汽油先储藏起来,以后内燃机批量生产出来了,我们就可以直接拿来使用了。“


  蔡怀水从五楼的护栏上面往下看了看,说道:“王爷,经你这一炼化,这猛火油竟变出这么多宝贝出来。这炼油产业必然是一本万利的产业。我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建立更多炼油厂,大量生产各种产品啊?“


  李植拍了拍护栏,说道:“这炼油厂我倒不想组织国有企业,还是交给民间生产吧。“


  “炼油厂其实就是高温分馏,生产工艺很简单。我们如果想对这种简单工艺长期保密,保密成本是很高的。而且我们的工业部下属国营企业实在是太庞大了,企业越大管理成本越高,到时候得不偿失。”


  “倒不如设置一个专利费,让民间的企业加入进来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像沥青、润滑油、煤油这些产品都是市场急需的,民企投资了就能马上见效,这个产业也可以帮助我们培养一批合格的企业家出来。“


  蔡怀水抱胸说道:“这企业家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李植说道:“企业家多了,我们一镇九省的市场就会更活跃,工商业的效率会更高,如何不是好事?“


  蔡怀水说道:“物极必反,这企业家如果太富裕了,实力雄厚了,自然就要琢磨谋取官身,甚至想像江南的士绅那样逃税。所以我觉得这未必是好事。“


  李植看了看蔡怀水,笑道:“这倒不是大问题,我们一镇九省最看重的还是军功。我们提拔的军功贵族阶级手上有枪,想要镇住这些企业家们还是很容易的。”


  蔡怀水拱手说道:“王爷自有计较,下属倒是杞人忧天了。“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一镇九省走的是普鲁士道路,企业家只是社会的润滑油,不可能成为我们的统治阶级。”


  蔡怀水听到普鲁士三个字愣了愣,琢磨了一会似乎觉得在哪里见到过这三个字,最后还是拱手说道:“王爷英明!“


  兵工厂中,曹余兴奋地将一把全新的津王式步枪交到了李植手上。


  “王爷,我们已经实现了津王式步枪的全机械生产,关键部位全部使用机床批量生产。”


  李植接过那把步枪,打开了枪击。


  枪击上上了蓖麻油,李植前后拉了两下,觉得很顺畅。


  当然,蓖麻油不是合格的润滑油。如今有了炼油厂,以后步枪枪击润滑都要使用石油中分馏出来的润滑油了。


  李植走到兵工厂外面的小型靶场上,从曹余手上接过一枚纸壳弹,将子弹装进了步枪中。他瞄准了五十米外的靶子,正要射击,却被身边的连长张宇拦了下来。


  “王爷,万一漏气了烧到王爷的脸就糟了,我来试射吧!”


  李植点了点头,将步枪交到了张宇手上。


  张宇举起步枪,啪一声射出了子弹。


  子弹果然命中了靶子。让张宇和李植都惊讶的是,这把机械生产的津王式步枪枪击上没有漏出多少气体。


  张宇将步枪左看右看,说道:“这倒是比手工生产的还要好一些。”


  曹余哈哈大笑,说道:“那是当然,机械化生产只要达到了精度,生产时候的偏差度是小于手工作业的!”


  他眼睛里发亮,说道:“王爷,我们现在立即就可以开始大批量生产津王式步枪,一年之内就能让虎贲军人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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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拉栓式手榴弹

  李植又看了看手上的步枪,说道:“既然机床的精度有了进步,接下来就是攻坚研发金属壳定装弹。”


  曹余问道:“王爷,何谓金属壳定装弹?”


  李植说道:“金属壳定装弹就是将底火和纸壳弹结合起来,将这些东西全部整合为一个金属壳子弹的步枪。金属壳定装弹将底火安置在子弹的底部,士兵射击时候只需要在枪机中安放子弹即可,不需要再装底火了,射速更快。“


  曹余听到李植的话,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王爷,这津王式步枪的纸壳弹射速已经极快了,再把装底火的步骤也省却了,岂不是三、四秒钟就要射出一枪?”


  李植点了点头。


  曹余想了想,说道:“王爷,这已经没有必要了吧?津王式的射速已经天下无敌了,从北打到南,都没有敌人能够和津王式对射的!”


  听到曹余的话,张宇啐了一声说道:“曹大总管,你说这话就稀奇了,这还有嫌武器太厉害的?”


  李植皱眉说道:“谁说天下无敌的。随着我们的领地越来越大,我们的敌人越来越多。不发展更厉害的步枪,我们根本无法为汉人开辟足够的生存空间!”


  曹余见李植脸色不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说道:“王爷高瞻远瞩,下属望尘莫及。小的这就去组织人手建立一个研究小组,准备试制金属壳定装弹!”


  李植皱眉说道:“今天晚上我画出这种新式步枪的设计图,明天早上你到王府来拿。这种金属壳步枪对生产工艺要求很高,你要调集最老练的工匠组成攻坚小组,早日研究出生产流程。”


  “攻坚过程中遇到解决不了的难点就来找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找出解决办法。”


  曹余赶紧答应下来。


  李植又问道:“拉栓式手榴弹的生产怎么样了?”


  曹余低头拱手说道:“回王爷,已经开始批量生产。”


  李植这才脸色好转,说道:“走,看看去。”


  曹余赶紧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将李植带到了手榴弹组装厂房中。


  那厂房采用流水线作业,最后生产出来的手榴弹被装在一个个木头大箱子里。


  曹余取出一颗手榴弹给李植看。


  “王爷你看,这就是我们最后生产出来的手榴弹成品。”


  李植问道:“使用的哪种击发方式?”


  曹余看了看李植的脸色,说道:“王爷,开始时候我们也想按你说的使用击针配合弹簧的方式击发底火,让手榴弹内部的弹簧一直处于蓄力状态,在外面轻轻一拉保险栓解放弹簧,就能击发底火。但是后来我们发现我们的工艺还无法保证这种击发方式的安全。”


  “手榴弹运输过程中来回颠簸,很可能把弹簧震开了,手榴弹自己就炸了。”


  李植听到曹余的话点了点头。


  李植交给曹余的第一种保险栓式手榴弹设计图是二十一世纪美军的手榴弹样式。不过李植其实也只是知道一个粗略的原理,对那种手榴弹的工艺细节知道不多。曹余按李植的图纸生产遇到问题,是很正常的。


  李植问道:“那你们使用了我说的第二种方法?”


  曹余答道:“是的,王爷。我们最后采用了王爷你说的第二种方法,在手榴弹尾部装了一个拉栓。士兵使用手榴弹时候用力一拉拉栓,就能触发手榴弹内部的底火点燃引信。这样的设计比较安全,平时运输时候也不会有自爆的风险。”


  李植点头说道:“技术无所谓好坏,关键是适用。你们能选出合理的生产工艺,这是好事。”


  曹余听见李植表扬他,欢喜起来。他赶紧走到生产线的尾部抱出一盒手榴弹出来,说道:“王爷,要不要试一试这手榴弹的使用?”


  李植点头说道:”去工厂外面的校场上试用!叫郑开成他们都来看,这以后就是我们虎贲军的制式武器了。“


  李植和曹余往工厂外面走去,没一会,钟峰和郑开成就骑马赶来了。


  众人站在校场上,站在一段壕沟的三十米外。


  钟峰看了看那一盒手榴弹,眼睛发亮,说道:”王爷,这手榴弹真的不需要火种点燃就能自己炸?“


  李植笑道:”你自己炸一颗看看不就知道了?“


  钟峰哈哈大笑,说道:”好,我来试一试。“


  他从盒子里捡了一颗看上去做工最好的出来,在手上掂了掂。曹余赶紧上去告诉钟峰使用方法。


  钟峰按曹余的指点,用力一扯那手榴弹尾部的拉栓。


  不过这拉栓不像用火把点手榴弹引信,拉栓触发底火后手榴弹没有一点反应。钟峰看着手上的手榴弹,倒是楞了一瞬,不知道自己激发了手榴弹没有。


  曹余大声喊道:”快扔啊!“


  钟峰如梦初醒,猛地一甩手,将手榴弹扔向了三十米外的壕沟。只听到轰一声,那手榴弹一进壕沟就炸了,在壕沟中激出一朵巨大的冲击波火花。


  众人看着那爆炸激起的烟尘,啧啧赞叹。


  郑开成摇头说道:”王爷,这手榴弹改用拉栓点火后,适用范围大为提高了。以前我们只有攻城时候和在坦克后面,按照作战计划带着火种使用手榴弹。而一般的行军中,因为不会人手一个火把,士兵们都视手榴弹为无用铁球。”


  “但如今使用拉栓点手榴弹,我们的士兵随时可以在遭遇战中随时使用手榴弹。“


  钟峰又捡了一颗手榴弹,猛地一拉,再次用力扔了出去。


  这次钟峰没扔准,手榴弹没有进壕沟。手榴弹在三十米外的土地上炸了。


  火焰冲击,冲击波炸出的烟尘笼罩了两米多的范围。


  钟峰哈哈大笑,说道:”王爷,这手榴弹如今当真是大不一样了。这才是真正的手榴弹啊!“


  一挥手,钟峰说道:”不管是在壕沟战还是在城内巷战中,这改进了点火方式的手榴弹都是杀敌利器啊!“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抓紧时间开始大规模生产这种手榴弹,给我们的二十多万士兵人手装备三枚新式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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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商会

  范家庄最大的酒楼”聚仙楼“上,这一天高朋满座。


  范家庄最大的农业机械生产商华可芳站在酒楼的门口,身上穿着体面的潞绸圆领,一个一个欢迎来参加酒宴的商人。这华可芳十分春风,几乎认识来赴宴的每一个商人,和每个人说话时候都是笑容可掬。


  ”袁老板,别来无恙!里面请!里面请!“


  ”段大掌柜,好久没见了,最近棉布的行情怎么样?“


  ”尤员外,果然是尤员外,我刚才远远就看到你了,尤员外儿子的伤寒可好了?“


  ”好了?我就知道尤员外一定会逢凶化吉!“


  随着一个一个商人的来临,聚仙楼渐渐坐满了。酒楼里的客人们今天都有些兴奋,坐在酒席上议论纷纷,眉眼间都有些企盼神色。


  来参加宴会的都是范家庄的大商人,一个个都是腰缠万贯,宴席上摆满了鱼翅鲍鱼等等丰盛的酒菜。酒宴很快就开始了,华可芳一座一座地过去敬酒。每到一处,都是引得满桌人的喝彩回应。


  等敬完了酒,酒宴才进入了正题。


  华可芳站到了宴会厅的中间,举着酒杯说道:”诸位!诸位静一静!“


  众人听到这话,都停止了宴席,抬头看华可芳。


  这个华可芳可是个能人,他不但善于经营企业,开办了一镇九省最大的企业”华氏农械厂“,雇佣了三千多工人,更长袖善舞,是范家庄商人们公认的领袖。


  这一次范家庄总商会的成立,就是他一力发起,组织筹划的。


  华可芳说道:”诸位,今天是我们范家庄总商会成立的日子。来参会的,都是我们范家庄有数的商号,工厂!“


  “不客气的说,范家庄和天津卫城合起来七十万人,起码有十五万人是仰赖我们这一屋子人吃饭。“


  听到华可芳的话,下面的商人们发出了骄傲的笑声。


  华可芳说得没错,这一屋子可以说是聚齐了范家庄最成功的商人。来参加宴席的三百多人代表着三百多个工厂、商号。这些民营企业在范家庄和天津卫城大量雇佣工人,直接被这些工厂、商号雇佣的人起码有七、八万。而间接依赖于这些工厂、商号的服务性人员大概又有七、八万。说有十五万人靠这些企业吃饭,丝毫不为过。


  不仅是人多,这些企业的生产能力和盈利能力同样可怕。


  这些企业在李植的倡导下,普遍使用蒸汽机作为动力,广泛使用流水线作业。在这个十七世纪中期的时代,这样的工厂其生产效率是手工业工人的几十倍。这些民营企业家雇佣的七、八万人,生产能力甚至超过几百万传统手工业者。


  而得益于这样高效率的生产力,这些企业的盈利能力非凡。除了上缴少量的利润给李植作为专利费,效率提高的大多数收益以利润的形式进入了企业主的个人账户。这三百多人合在一起,其盈利能力甚至超过李植的国营工业。


  华可芳说道:”我们这一屋子人管理的生产能力,恐怕比天子管理的北直隶、山西、陕西三省所有手工业工匠加起来还要强!“


  宴会厅中的商人们哈哈大笑,都充满期待的看着华可芳。


  华可芳点了点头,大声说道:”确实,我们能够有今天的成功,全赖王爷提供的商业环境。如果没有法院在社会上维持公平公正的环境,我们的企业根本没法做大,随便一个地痞无赖就能刁难死我们!“


  ”虽然王爷不可能来参加我们商会的宴会,但我们也该饮水思源,感念王爷的恩德。“


  ”所以我华可芳提议,今天在我们范家庄总商会成立的日子,我们首先要站起来敬齐王殿下,敬王爷一杯。“


  众人听到这话,轰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端着酒杯,遥遥朝西边王府的方向一举,然后将那金华美酒一饮而下。


  等众人喝完了酒,华可芳又说道:”然而话说到这里,我华可芳又不得不说,王爷有些忽视我们这些工厂主和大商人了。“


  下面的商人们听到这里,都屏息静气,听华可芳说话。


  华可芳说道:”在王爷的国营工厂里,那些管理国营企业的总管、大总管都是官!都是有各自的等级的。今天在工厂里管工人,明天就可能调到外地去做知县知府。有些国营企业的总管甚至本身就是王爷体系中的武官,动辄五品、四品、甚至天机营、二品!“


  ”这些国营企业主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受人尊敬。老百姓和这些官员们说话,都要作揖行礼,毕恭毕敬。“


  ”比较起来,我们这样私营企业主,就当真是灰麻雀,没人理睬了。“


  ”我华可芳手下雇佣各种人员三千多,工厂在范家庄东郊就像是一个小镇,工厂外面开设的酒楼商店都有上百家。按我这个规模,放在王爷的国营工厂里起码是一个天机营的总管官!“


  ”然而实际呢?“


  ”实际情况是,我们这样的民营企业主,连一个七品的百户都不是。王爷的政府里来了一个十八岁的税务员查税,我华可芳都要紧张得亲自去接待,将账房那里一屋子的账簿翻个底朝天给他随意查看。“


  众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华可芳说出了众商人心中的不平之处。


  在一镇九省,虽然有完善的法制和友好的经商环境,让有才能的人可以迅速发家致富。但是在范家庄,富起来的商人、企业家们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社会地位。


  一镇九省的官员作风廉洁,李植抓得十分严,想靠贿赂官员获得特权是不可能的。范家庄的民营商人和平头百姓一样受法律约束。商人们虽然掌握着巨大的经济资源,却并不能因为这种资源获得相应的权势。


  华可芳大声说道:”一镇九省的繁荣,当然是王爷一手建立起来的。但是刨根问底问一句,我们这些做企业,做买卖的,雇佣了这么多工人帮闲,每个月发下去那么多月钱,难道就没有贡献么?“


  “我看,王爷是把我们这些商人忽视了!”


  “王爷没想到我们,我们要提醒王爷。我们今天成立这个范家庄总商会,就是为我们这些公司、商号奔走,为工厂主,为商号东家的地位呐喊。”


  华可芳话音未落,下面就响起了巨大的叫好声。


  商人们一个个全部站了起来,猛烈的鼓掌,仿佛终于等到了一个领路人。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一章 官身

  华可芳带着两个大商人毕恭毕敬地跪在齐王府三殿前,一看见李植走进来,就扑通扑通跪在了地上行礼。


  “庶民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植坐到了王位上,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华可芳和两个商人听到李植的话,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华可芳爬起来以后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恭敬地站住了。他这个动作逼得他身后的两个大商人不得不同样后退一步,这让三人看上去十分的谦卑。


  李植打量了一番华可芳。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黑色的山羊胡子。身材颇高大,脸上微微有些发福。肚子因为肥胖有些挺起来,在潞绸圆领上顶出一个弧度。


  大概是中年得志生意越做越大,他整个人看上去充满十分自信。如果和其他两个中年商人比较起来,就会觉得这华可芳身上满是能量,似乎随时可以做大事。


  李植开口问道:“你就是最近兴办了商会的华可芳?”


  华可芳拱手说道:“王爷明鉴,庶民便是华可芳。庶民牵头办了范家庄总商会。”


  李植淡淡说道:“我听说你办这商会,是要给商人谋地位?谋出路?”


  李植的话有些不客气。


  华可芳身后的两名商人听到这句话,都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暗道不妙。


  然而华可芳却不以为意。


  听到李植的质问,华可芳丝毫不惊。


  以齐王的能量和权势,华可芳放言要为商人谋取政治地位,这个事情齐王一定是会知道的。但华可芳自度事情做得有分寸,不会激起齐王的镇压。


  而且华可芳也自信于自己做这件事的正确性。


  以范家庄和天津卫城民营商人的整体能量来说,这些民间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临界点。可以说即便自己不出来组织商会,这股民间的力量也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参与到一镇九省的政治生活中。


  也许商人们会选择支持某一个地方官作出政绩,又或者以财力影响地方上的民心,总之,既然企业家和商人们有了如今的实力,这种实力就终究会展示出来。


  这一点,华可芳明白,华可芳相信齐王李植也明白。


  正是因为齐王必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华可芳才敢站出来说为商人们谋地位,因为华可芳只是顺势而为,实为顺潮流而动。他相信这样的自己并不会受到齐王的惩戒。


  听到李植的话,华可芳拱手说道:“王爷明鉴,华某人确实有为商人谋前途出身的想法。”


  李植看了看华可芳,没有说话。


  华可芳拱手说道:“王爷,大明素来轻视商人,在大明的规矩里,便有士农工商的先后顺序。在这个顺序里,商人是最贱最低下的人。在太祖高皇帝心中,恐怕最希望天下没有商人,没有企业家才更好!”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大明朝廷,也给了商人一条明路。商人若赚到了钱,便可以捐监。只要付足了银子,从此便是监生,也算是衣冠人士,社会名望!”


  听到华可芳的话,李植一言不发。


  华可芳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李植的脸色。见李植并无怒意,华可芳才继续说道:“齐王崛起于海河之滨,以工商为立国之本,最重实业。殿下兴道路,建港口,开法院,立股市,所以我们这样的市井小贩能够在齐王的扶持下做了一些事情,如今一个个都成为了商人,企业主。”


  “范家庄总商会中,光是在股票交易所上市的企业主,就有一百七十二人。”


  “我们这些商会会员雇佣的人员,经过最近详细的统计,总共是十一万六千人。这个数字比我原先估计的还要多。而这十一万人散布在范家庄郊外各个厂区,恐怕又带动了十几万商贩服务人员的就业。”


  “王爷,说句实在话,庶民确实觉得,我范家庄的商人确实为百姓们做了一些事情。”


  听到华可芳的统计,李植身边的亲卫们都有些惊讶。想不到没什么政治地位,从来不列于朝堂之上的民间企业竟然雇佣了这么多人。这么说起来,范家庄和天津卫城一小半的市民是依赖于民间商人的生意。


  华可芳继续说道:“更别提一镇九省其他地方。要知道其他地方并没有国营工厂,地方上的工业和商业,全部是民间商人在经营。”


  “但是王爷,到了今天这个水平,我们这些商人们依旧没有一点发言权。我们的生意惠及几十万人,或者更多,却不能得到一点该有的尊荣。路上遇到嬉戏的顽童,闲散不干活的懒汉,都有可能被他们指着辱骂。”


  “王爷,这样的情况,恐怕是不好的。我觉得,王爷该给我们一个出身,一个出路。让我们捐输银子也好,让我们为王爷的事业出力也好,最后总该给我们一个奔头,一个希望,让我们能得到一个官身,能够取得受人尊敬的地位。”


  华可芳说了一大串,最后抬头看向了李植。


  听华可芳一口气把要求说了出来,说得不卑不亢,他身后的两名大商人也有些振奋。两人也抬起了头,充满希望地看着李植。


  李植用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敲了敲。


  许久,他才说道:“你们说的,就是想让寡人开放一个渠道,让你们能用钱买官吧?”


  听到李植的话,华可芳和他身后两人脸上一凛,脸色顿时白了起来。


  齐王说这么难听的话,显然是不准备答应他们了。


  李植笑道:“最好是买了官就能获得特权,让生意做得更大,利润更高。这样赚了更多点钱以后可以买更大的官。这样良性循环,让天下的生意都由你们做,天下的政策都由你们指挥影响才好。”


  华可芳皱了皱眉头,说道:“王爷,我等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官身。”


  李植不快地说道:“我看没那么简单。你们作为企业主,大商人,走到哪里不是鲜衣怒马?已经够风光了。“


  ”我看你们想要的官身,说白了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你们想要的是和百姓起了冲突以后法院偏袒你们,想要的是犯了法以后警察可以轻饶你们。你们想要的不是简单一个官身,而是这个官身代表的特权。”


  “更进一步,你们还想花钱当官,执掌政策吧?”


  华可芳见齐王说得这么直白,不敢答话。


  李植摇了摇头,说道:“你们生意做得大,你们已经赚到足够的利润了。你们的钱可以让你们锦衣玉食三妻四妾,寡人觉得,这已经够了。”


  “想要花钱买官身的事情,或者更进一步想花钱做真正的官员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28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千零二章 垄断

  华可芳铁青着脸坐在自家宅邸的三堂内,一言不发。


  三堂中渐渐来了越来越多的商会商人,这些人一进门就询问两名随同华可芳见李植的商人,想了解交涉的结果。


  “齐王怎么说?”


  “最后是什么结果?”


  那两个参加了交涉的大商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戏,齐王话说得难听,说我们是想买官,想获得特权。”


  “恐怕齐王是铁了心不答应我们。”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恼怒起来,一个个议论纷纷。


  “王爷这也太不通人情了。我们愿意出银子买个官身,这有何不可?”


  “我们生意做得这么大,为齐王的经济贡献这么大。只想要一点小小的地位,这也不行么?”


  “这样下去没人愿意做买卖。赚再多钱还没有一个小小法官威风。”


  一个三十多岁的海商说道:“诸位,你们知道不知道?在欧洲那边商人不但可以得到官身,还可以直接成为百姓的代表进入议事会,直接选出执政官出来!”


  其他的商人们听到这话愣了愣,纷纷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欧洲的商人竟如此好运?”


  一个老人抚须说道:“侯定平,按你这么说,在欧洲商人岂不是控制国家了?”


  那个被称为侯定平的海商说道:“正是如此,我和红夷做过生意,红夷的执政就是由议事会的代表选出来的。这些代表大多是商人。”


  “商人只要生意做得大,最后往往都能成为议事大员。”


  “不仅红夷如此,英国人也是这样。英国的商人甚至发动武装变法,把…嘿,把国王斩了,实际上控制了国家。”


  “荷兰人和英国人的东印度公司就是由商人控制的公司,但是这些公司却有和国家一样的权力。可以养兵,可以征税,可以和他国进行外交往来甚至宣战。那些商人们,俨然是国家主人!”


  听到侯定平的话,众人摇头叹息,都有些唏嘘。


  显然,商人执掌朝政是世界潮流。怎么齐王就这么死板?就不能松动一下政策,给予商人一点地位?


  众人说着说着,越来越气愤,最后齐齐看向了华可芳。


  “华老板,如今齐王不松口,众人都没有了主意,你给拿个办法吧?”


  华定芳扫视了一眼三堂中的大商人们。


  “如今以齐王的态度,好好谈是不可能谈出个结果了。齐王觉得我们商人要官身是犯上作乱,铁了心要和我们敌对。我们就是去齐王府磕头,把头磕出血来也丝毫改变不了齐王的观感。”


  众人吸了一口气,都有些悻悻。


  “没有官身,我们就永远是平头百姓。即便一个无赖都可以指着我们鼻子骂。齐王随便一条政策出来,就能左右我们的家族荣衰!市场上完全是靠本事竞争,虽然我们会做买卖,但我们的子孙们也许就不善于经营,这财富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如果有了官身,或者如果更进一步能影响政策和政治,用政治影响力为我们的生意保驾护航,我们的财富就能让我们成为长盛不衰的世家!”


  华定芳说道:“如今想要官身,不做些动静出来和齐王斗一斗是不可能的了?你们有没有胆子和齐王斗?”


  众人听到华定芳的话,都眼睛发红。


  获得政治地位,影响齐王的决策,建立长盛不衰的商业世家,这件事情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


  侯定平大声说道:“会长,你就直说吧,怎么个斗法。我们相信你的本事,你说的法子一定是有用的。”


  华定芳点了点头,说道:“齐王有兵,我们商人手无寸铁,当然不能武斗。我们要文斗,既遵循齐王的规矩,又让齐王知道我们的实力,让齐王难受。”


  看了看死死盯着自己众商人们,华定芳说道:“齐王最重法制,强调依法治国。而按照法律,我们这些企业主和商号又都是完全自主经营的。齐王不让我们买官身,我们关门停产抗议!”


  众人听了华定芳的话,一时都陷入了沉思。


  工厂和商号关门休业,那可是十分费钱的事情。这些商人们雇佣着大量的帮工,每个月都发下去大量的月钱,一天不干活就亏一天的钱。再加上机器和门店的成本,这一关门,每天都是实打实的亏损。


  侯定平忍不住问道:“会长,我们关门,能让齐王难受?”


  华可芳大声说道:“当然会让齐王难受!我们商会的企业分开看是一个个普通商号,但合起来看,那就是垄断了范家庄和天津的农业机械、水泥、染料等等行业的生产。我们一关门,市场上的存货很快就会卖完,到时候市价会节节高升。”


  “百姓很快就会买不到商品,到时候整个范家庄和天津的百姓都会怨声载道,王爷自然会如坐针毡。”


  听到华可芳的分析,众人都有些意动。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突然一拍茶几,大声说道:“华会长不用再说了!为了儿孙,老夫干了!”


  一个中年商人忍不住问道:“华会长,我们这么做,齐王会不会一怒之下押我们去见官?”


  华可芳哈哈大笑,说道:“诸位不用担心,我们这是依法自主安排生产,齐王这些年辛辛苦苦把法制环境建立起来,把百姓对法律的信任树立起来,难道又亲手违法行事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齐王如果因为我们关门停产抓捕我们,那齐王的法律就没人信了!”


  众人听到华定芳的分析,一个个眼睛发亮。


  华定芳最后说道:“诸位放心,齐王不会砸自己的招牌的。当初齐王在天津收商税,那些商铺全部罢市!老百姓米都买不到!齐王最后也不曾抓捕那些商人,只是从范家庄运来廉价的米来贩卖。”


  嘿嘿一笑,华定芳说道:“然而这次,我们的企业合起来完全垄断市场,齐王就没法变出商品出来平抑市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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